第四章 话说从前
存心回头冲阿德淡淡的笑了一下，又将视线转回到了那个神秘的宇宙，轻启朱唇为他解释道：‘转世轮回是生命为了摆脱物质形态，也就是肉体的羁绊，而采取的一种延续存在的方式。你该知道，意识是永恒的，但是无论怎样坚强的肉体，也都不可能伴随一个意识永久的存在下去。即便是神，除非他是以意识体存在的，否则他就得不断的更换他的身体。’
‘有的意识体，比如神或者一些修为非常强大的仙人，他们的意识可以在自己的身体即将毁灭的时候，为自己重塑一个崭新的身体，这样他们就可以保留这一世的记忆。至于凡人和大部分的仙人，因为他们的意识不够精纯，所以在肉体毁灭的时候，就只好进入轮回，由他的宿命来帮他完成这件事情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那生命在这一世的记忆也就无法再保留下去了，可这并不是说那些记忆就会从此消失。记忆本身就是意识的一种存在方式，它是永远都不会泯灭的，它们会被时间真实的记录下来，保存在时光的长河里。当他后世的思维能力可以突破时光的限制时，他就可以逆流而上，重新拿回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就像你一样。’
‘原来转世轮回是这么回事啊！’阿德这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解释，想了下又问道：‘可是就像您说的那样，斑瓿也已经是神了，为什么他不能为自己重塑一个身体，却还要进入轮回呢？’
存心笑了笑答道：‘神虽然可以为自己重塑身体，但也能放弃这个机会啊！’
‘放弃？’阿德惊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就得问你自己了，不要忘了，你和他可是同一个意识体哟！’存心反问道，两只清澈的眼睛看着阿德，仿佛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问我？’
‘是啊！要知道记忆可不全部都是美好的，比如痛苦、悔恨等等，所以并不是每个生命都喜欢永远保留它们的。’
‘哦，对啊！’阿德恍然道，斑瓿作为一个神王，不但没能保护好光明世界，却反而给它引来异界的战争，这样的记忆如果换了是自己，恐怕也不想要吧！
提起斑瓿，阿德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忙又解释道：‘对了大人，我求您召见，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其实那道空间裂缝不关斑瓿的事情，那是我……’
没等他说完，存心就笑着打断了他，说道：‘我知道，你也不用为他辩解。’
‘那么他现在怎么样了？’阿德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他？他不就是你吗？怎么，你现在不好吗？’存心笑道：‘既然他是你的前世，那么你和他就是一个个体，更确切点说，就是你们都同是一个意识体。无论是你们哪一世做的事情，结果都是要算在你们自己头上的。’
阿德无语，不过马上来了另一问题，撒拉丁呢？难道撒拉丁也是这样吗？如果不是，那么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呢？
存心好像是知道阿德内心的疑问似的，不等他问，便主动解释道：‘撒拉丁的问题比较复杂，怎么说呢！他是因为强行修炼九阴魔煞而导致了精神失常，意识混乱。为了挽救他，我不得不将他那些还没有被九阴魔煞侵袭的意识，从他的本体中剥离了出来。’
‘啊！’阿德龇牙咧嘴的叫道：‘那我岂不就是……’
存心笑了，非常开心的笑着点头说道：‘不错，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一个精神错乱者的副产品。咯咯！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在经历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之后，你不是也活的好好的吗？’
阿德干张着嘴，半天也没吐出个字来，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了。悲哀吗？他倒不觉得，庆幸吗？或许吧！再怎么说，如果不是存心，也就不可能有他这个人了。
存心收住笑，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是你的宿命，就好像你回到前世，让斑瓿闯下了那么大一个祸患一样，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不是你自己可以抗拒的。’
‘宿命吗？’阿德无可奈何的问道。
‘是的，是宿命，也有人叫它宇宙法则。’存心同样也很无奈的答道：‘包括你、我，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个法则下诞生的，没有人可以超越。’
‘没有人？连您也不能？’阿德忍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实在无法想像，存在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了。’存心答道，同样的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回了，看着对面那个世界，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我可以超越宇宙法则，那么就不用整天坐在这里发呆了。’
说完，存心又把目光转向了那片广袤的世界，眼睛里也第一次透出一股迷茫的神采。
阿德也跟着转头，看着那个仍然没有什么变化的气泡，问道：‘那么这幕墙里的又是什么地方？’
‘你是说那里吗，你自己以为呢？’存心不答反问道。
‘我？’阿德一愣，想了想，老实回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有些怪异，可究竟怪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阿德正为自己愚蠢的回答后悔时，不想存心却双眼一亮，看着他饶有兴致的问道：‘怪异？怎么个怪法？你能不能详细的说给我听听。’
‘这个，很不好形容。’阿德努力回忆着：‘当时我只感觉它里面好像是有一种意识，非常强大的意识，感觉好像非常熟悉，但却又、又好像是非常的陌生。咳！这很荒唐是不是？’
阿德的心里好像又有些乱，但是他这话却让存心的双眼更加明亮了起来。
‘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半晌之后，存心才又把目光转向了能量幕墙，柔声说道：‘从我在混沌中醒来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存在了。那个时候，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还没有形成，除了那些混沌分离后留下的一片虚无外，什么都没有。’
‘包括我和寂空神，我们那时都还是一团纯意识的能量，只不过我属阴，他属阳，所以我天生就拥有创造的力量，而他，唉！’存心叹了口气，显然是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指向幕墙后面的世界说道：‘当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就被那里面的世界深深的吸引和陶醉了。尤其是那些美丽、灿烂的气泡，它们的出现是那样的突兀，而且亿万年来都从没有间断过，却又从没有重复过。’
‘我好想进到那里面，仔细看看它们、触摸它们，甚至是把它们抱在怀里。可是我做不到，每当我走近它，伸手要触摸它们的时候，这道能量幕墙就会突然变的狂暴起来，将一切进入到它里面的物质搅个粉碎。我已经用尽了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有几次甚至还差点送命。’
‘天啊！’阿德忍不住叫了出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想想刚才自己差点就把手伸过去，冷汗立马就流下了，暗自庆幸道：‘幸好有父神大人及时叫住自己，否则，天啊！怎么这世上居然还有连她老人家都不能招惹的东西？还、还差点要她老人家送命？不会吧？’
存心冲阿德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无奈之下，我就仿照它的模式，创造了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虽然我知道我们这个世界跟它那边比起来只不过形似而已，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但是无论如何，总是比那个虚无的世界强吧！唯一令我遗憾的就是那些气泡，我怎么都无法创造出来。’
‘后来，寂空神也醒了过来。当他看到它的时候，也和我一样，几乎立刻就被它迷上了，他的力量比我要强大的多，但是也一样拿它毫无办法。在碰了无数次壁后，寂空神的性格就越来越暴躁，可是又拿它没办法，于是就开始迁怒于我创造的这个世界，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们都还以为寂空神天生就是那种毁灭欲旺盛的恶魔呢！’阿德恍然道。
存心苦笑道：‘人性即天性，哪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天生的魔头，神性也是受天性所限的，之所以会变成魔头，无不是后天欲望所为。所以无论修仙也罢，修神也罢，只不过都是在和后天的欲望斗争而已。’
‘神也有欲望吗？’阿德忍不住又提出了这个问题，之前他刚问过伊燕媚，可是伊燕媚推托了。
存心宛然笑道：‘有意识，就会产生欲望，欲望是意识的天性，神也有意识，自然就会产生欲望。就像我，对面的世界就是我无法摆脱的欲望，而这个世界，不也是因为我的这个欲望才出现的吗？’
‘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我们修炼的目的不就为了战胜欲望，消灭欲望吗？可照您这么说，即便成神也都还会有欲望，那我们还修炼什么呢？’阿德迷茫了。
‘咯咯，你的这些问题也困扰我很久了。’存心笑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修炼还真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就像是在进行一种无谓的挣扎一样。但是如果换过一个角度看，我们的修炼也不是毫无用处，最起码，它会减少我们心中的欲望。一个神和一个人，谁的欲望更多一些呢？’
‘也是啊！’阿德被问住了，‘一个人要吃、喝，吃饱喝足后又要有享乐，男人想要女人，女人也想要男人，等到这些欲望被满足之后，他们又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拥有权力，想要长生不老，想要……太多、太多了，一个人的欲望根本就没有止尽的。而仙人也有欲望，但比起凡人来，却又少的多，因为人的很多欲望对他们来说，已经都不能再称之为欲望了。再到神，能够引起他们欲望的东西就更少了。不过，神的欲望可也比人和仙的更难满足啊！’
阿德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存心的感知，笑道：‘是啊！能够引起神的欲望，本身就已经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又岂是随便就可以满足的了的。’
‘我们还是继续说它吧！’沉默一会儿后，存心又转向能量幕墙说道：‘刚刚我说过，这么多岁月以来，我和寂空神都无法穿过这道能量幕墙，但是在经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以后，对于它后面的那个世界，我们也还是有了一些了解。其中最让我们感到吃惊的就是，我们这个世界，就是从它里面分离出来的。’
‘啊！’阿德惊呼道：‘您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是那世界的一部分了？’
‘不，我可没有那么说。’存心摇头解释道：‘比如你，虽然是从母亲的身体里分离出来的，难道还能说你是你母亲身体的一部分吗？从你出生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你和你母亲都是两个地位对等的个体。而我们的世界和那里面的世界，也正是这样一个关系，所以我们又把它称为母宇宙。’
阿德点头道：‘母宇宙！明白了，我们是它的孩子。’
‘不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存心欣然点头同意道，但却又非常无奈的接着说道：‘只不过我们的这个母亲太神秘了，以至于我们作为她的孩子，却是一点都无法了解她。’
存在神都没办法的事情，阿德就更傻了，只有跟着摇头唏嘘不已。
叹罢，存心又继续说道：‘至于那些美丽的气泡，因为它们是我唯一无法复制的东西，当然也就成了我最感兴趣、最想弄明白的东西。但是我在这里足足观察了它十几亿年，却一直都没能弄清楚它们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产生的，和产生它们出来后是做什么用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好看吗？不，绝对不是的。’
‘我创造了这个世界，所以我对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事物无不了如指掌。我们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存在，都是它有必要存在而存在的，哪怕是一滴水、一粒砂，也都是因为需要才会出现的。而我们这个世界，又完全是遵照我对于那个世界的了解和认识而创造的，所以我才敢这么肯定的说，那些气泡的出现，绝对不是为了好看，它们的出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它几乎让我也像寂空神那样发疯、发狂。直到有一天，你的前世斑瓿在我们空间的壁障上打开了那条裂缝后，我才把它弄明白。’
‘裂缝？’阿德不解道。
‘不错，就是那个裂缝。’存心今天的谈兴像是很高，收起了笑容续道：‘虽然空间大门的出现，为异界向我们的入侵创造了机会，但是它同时也为我们进入另一个世界提供了方便，更为我们了解和超越这个宇宙创造了一个巨大的契机。’
‘在第一次异界战争中，我就通过空间大门进到了他们那一边。在那里，我同样见到了一个和我们面前一样的能量幕墙。’
阿德听了猛吸一口凉气，追问道：‘是一模一样的吗？’
‘不错。’存心肯定道：‘它里面的景象和我们这里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我在那里观察了好久，在对它们进行了仔细的比对以后，最后，我发现了一个连我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
‘我在他们那边见到我们这个世界。’
‘什么？’这应该是阿德长这么大以来，听过的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吧！
‘是的，’存心平静的说道：‘当时我内心的惊讶，比现在的你可是厉害多了。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我的的确确看到了我们的世界。不仅如此，我也终于知道了幕墙上那些气泡是什么东西了。’
‘真的？它们是什么？’
存心看着一脸焦急的阿德，好像故意吊他胃口一样反问道：‘你猜呢？’
存在神也会吊人胃口！阿德下巴差点掉下去。可这毕竟是存在神大人的问题，不回答的话太不礼貌。
阿德闷头琢磨半天，忽然灵光一现，答道：‘它们该不会就是像我们这里一样的世界吧？’
这次是轮到存心大吃一惊了，事实上，自从阿德说出他对幕墙后面的世界有种奇特的感觉以后，存在神就一直在仔细的关注着他。
长久以来，被邀请到这里来的各种智慧生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可是包括她自己在内，也从没有对那个世界产生过任何感觉。
阿德见存心一直没说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忙又解释道：‘我是乱猜的，我……’
‘不，你说的很对。’存心一愣，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说道：‘那些气泡的确就是一个个单独存在的世界。但是因为它们各自不同的条件，所以它们内部的情况也各不相同。’
‘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比较，我把它们大体上分成了三种。’存心说着，抬手指了指那个差点让阿德万劫不复的美丽气泡，继续说道：‘比如它，不要以为它是所有气泡中最美丽、存在时间最长的，可是经过我长期的观察，它却是所有世界中内部条件最恶劣的一种，我叫它们作疯狂世界。’
‘因为它里面包含的能量种类太多、太杂了，而那些不同类型的能量之间又不会妥协，所以它们往往除了拥有一个美丽的外表以外，几乎孕育不出任何高等的生命。即便是偶然能够办到，它也无法为那些生命提供一个适宜的环境。比如异界就属于这一类，它甚至连最基本的物质都没有，虽然孕育出了生命，可那些生命却都只能以能量的形态存在。’
‘第二种，就像你见到的第一个气泡，又叫纯洁世界。只有一种或两种能量构成，可是那些能量因为过于精纯，爆发力巨大，所以它们的寿命往往都非常短暂，最多十几亿年就会走向毁灭。当然，它里面所诞生出来的生命，也往往都拥有异常恐怖的力量。有些甚至在空间毁灭以后，还可以继续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你之前感觉到的那股意识能，可能就和他们有关吧！’
‘和他们有关？不会吧！’阿德不可置信的长叹道，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母宇宙啊！
存心对阿德回了个‘我帮了你’的表情，继续说道：‘第三种，一般是由三到五种能量构成，这些可以相互制约平衡，甚至是相互转换，它们一同努力维持着这个世界。这样的世界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它由正反两个空间组成，当其中一个空间开始膨胀时，另一个空间就会随之消亡。当膨胀的空间无法继续维持下去的时候，另一个就会出来，把那个空间负担不了的能量连同那个空间一起吞噬，然后它再开始膨胀。如此不断的反覆循环，直到能量耗尽为止。我叫它完美世界。像我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这样的双空间世界，由阴阳五行的五种能量形成，五行相生相克，才为我们创造了这样一个美好灿烂的生存空间。’
阿德早就为存在神讲的这些东西痴迷了，一个完整的宇宙模型也正在他意识里逐渐成型。原来现在的这个世界，是和其他无数个各种各样的世界一起，共同存在于与一个更大、更不可思议的母宇宙之中的。
但是问题又来了，母宇宙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不同的世界出来呢？还有就是，母宇宙是怎样制造出这些世界的呢？
这些问题问出来以后，存心又笑了，这就是欲望的可怕之处吧！只要意识存在的一天，它永远都无法被满足。
‘你这些问题，也正是我一直在研究的。如果你很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的理解告诉你，但是正确与否，我可不敢保证哟！’存心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应该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出来，也许这个奇怪的家伙能够发现点什么也不一定呢！
‘在我的理解中，如果有什么可以形容母宇宙的话，那就是我们的大脑了，一个思维活跃的大脑。每当这个大脑产生出一个念头，并展开联想时，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就会随之出现，而这个空间，就是一个世界。’
‘也许念头来的快，去的也快，想过之后就被否定、放弃了，就好像你见过的第一个气泡。有些则会引起主人的兴致，但是因为过于复杂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不得不暂时放到了一边，也许运气好的话，它将会在以后的某个时间里再次被记起来，也许就永远被遗忘了。不过好在都还可以继续存在下去，就好像现在这个气泡这样。还有些念头就属于最幸运的那种了，它会不时的吸引主人的注意力，在主人时刻的关注下，不断的发展、进化，直到完美。而且即便是它再不会对主人有所帮助，它也仍旧会停留在主人美好的记忆里。’
阿德等了一会都没见存心有下文，又接道：‘就好像我们所在的这个气泡。’
‘呵呵！不错，就像我们这个大气泡。’存在神呵呵笑道，还特别把‘大气泡’三个字的语气加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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