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步
沈栖知道网上传的那件事，自是来安慰祁温，与她聊了许久，再三确认祁温没有受到很大影响，她才放心挂断电话。也恰好，她的电话一挂下，祁温就看见一条来自微信的弹窗。
加粗的字体显示着童彻的名字。
祁温一度以为自己看错，晃了晃神，划开通知中心查看，童彻的名字清晰入眼，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她不作犹豫，连那行小字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就已经点开了那条消息。
再一眨眼，手机页面跳转到她和童彻的对话框。
童彻：三月最近几个月食欲可能会大些，你要多照顾他。
看完这行字以后，祁温原本怦怦直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再次看了眼那句话，不知该哭该笑。
原来只是一条叮嘱她好好照顾三月的消息。
想来，她和童彻最近联系确实不多，估计是他有些惦记三月了。毕竟他们之间的对话多半离不开三月。
可也是这条消息，祁温全然忘记今天的不愉快，全身心注意力都在那两行字里。她点开输入框，认认真真输入：他最近是吃的比以前要多一些，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边很快回复：好。
话题似乎在此结束。
过去三四分钟，祁温都没等到童彻再发来其他消息，倒也没在意。
她搁下手机，脑海里仍浮现出童彻刚发来的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几许，心里忽然蔓延着一种被喂了一颗糖的甜味。
正想着，她抿了抿唇，似在回味那颗糖的甜。
手机蓦地响了一声。
祁温扫了眼亮起的屏幕，竟还是童彻。
然则起初看见他的，名字而产生的欣喜倏地消散，反倒转变为熟悉的慌乱无措。
她没有点开消息，不经意瞥见了在他名字下面的一行字，视线就在“荇市”上定格。
他发来的是：上次去荇市的工作怎么样了？
离她从荇市回来已经过去一月有余，照常来说童彻不会突然提起。况且，他们之间的话题扯到她身上的，少之又少。
祁温不可避免地想起今天在网络上流传的报道。
邢湃。三点二里。荇市。
所有的信息都离不开这三个关键词。
怕就是童彻也关注了那件事。可他不像是会看娱乐圈八卦的人。
她思前想后许久，还是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童彻接着发来一条消息：没别的意思，我只是顺道问候一下。
见此，祁温终于点开与他的对话框，来回看那两条消息，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在第二条消息上。
“挺好的，老师说我的表现不错。”
她一字一字敲打下来，眼底隐隐藏着羞色，像个想在大人面前得到一两句表扬的小孩。
童彻回复：嗯，那就行。
在祁温听来，那三个字似乎敛了几分柔意，顿时像是有初生的茸毛轻轻挠在她的心间。
然则，童彻说完那三个字就没有打算将话题接下去。他确定三点二里是祁温之后，第一反应时想知道祁温看见那些不友善的评价会怎样。而这也是他的主要来意。
思及他所知道的祁温的状况，他没有直面问她。想要绕个弯知道她的状况，但显然这不是他所擅长的。
思忖过后，他从三月身上寻找话题，这向来是他和祁温沟通的切入点。照祁温回复他的内容来看，左右是没有什么事。猜想祁温应该没有刻意去关注网上对她的评价，或是已经将那些评价看开，不会对无关人员的恶意评价纠结在心。
目前，童彻更愿意相信祁温属于前者。
半晌两人都没有交流。
祁温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往回看了一遍记录，压了压微扬的嘴角，随即摁下主界面的按键。但没多一会儿，屏幕上方再次弹出来自童彻的消息。
这一次，童彻发来一段三十多秒的语音消息。
祁温当即发愣，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跳声。
她的指腹停在那条语音消息的上方好几秒，愣是没有点开。
就在她犹豫间，童彻又发来一条十余秒的语音消息。
她毫不犹豫地收起手指，就怕不小心手滑了点开。
慌乱过后，不免觉得意外。
以往童彻都是给她发的文字消息，这或许是因为简短文字就能表达到位。但这次他前后发了将近五十秒的语音，八九不离十，他有其他话要说明，且单凭文字不能很好地把他的话带到。
思及此，祁温做好准备，方才小心翼翼地点开第一条语音消息。即使这个动作左右不超过一秒。
童彻的声音如响耳侧，微有哑意，语气温和：“祁温，”他唤完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希望你能正确看待别人对你的评价，不要过分在意。就算是有人完全否认你的成绩，你也要去忽略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我以前应该有和你说过，不是所有人都是带着恶意接近你的。有人妒忌你，也有人会欣赏你。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像你高中的时候一样，只会去逃避，活在你自己围起来的小圈子里。”
他的声音就此结束。
祁温却还未完全回过神，那一段话犹伴耳畔。
她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稍作缓神，她点开第二条语音消息：“和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你能看到自己的不足，加以改正……嗯……在改正自身缺点的过程中获得成长，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又顿了顿，问祁温：“知道吗？”
童彻担心祁温会多想，特意补充了那两三句话。
但祁温哪能听不出来。以他的性子，平常说话不应该会在几句话里停顿两三次。
她倒也真没往深处想。
重复听了一遍第一条语音，将注意力都放在那上面。不知为何，越听越发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温暖，与此同时，伴随的还有心里的微微发涩。
或许涉及童彻对她的关心，或许涉及她的高中。
祁温定了定心，抛开多余的情绪，在心中默默过了几遍准备要说的话，深深吁气，按住了屏幕下方的“按住说话”。
童彻也终于听到了祁温的回复。
他不作犹豫便点开，手机里慢慢传来一道很轻的女声：“我知道的。以前是我逃避与人交流，又太在意他们看我的目光。我得承认，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完全改变……我会努力去忽略那些不算友好的目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像你说的，只要我做到了，总会有人看见。”
声音停止，童彻眼里光影闪烁。
那条语音临近结束时，隐约听见她声音里的点点笑意。
童彻微微意外，缓而在眉目里浮出浅浅柔色。
连自己都没发现，先前堵在心口那股不知名的气也在无意识间消散。
他随手打开电脑里的资料文件，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在慢慢凝聚。
既如此，他在输入框内敲打出一个“好”字，以结束对话。
隔天一早，某博里又有一件颇为轰动的事件。
对于昨天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柯甘亲自发博辟除，强调三点二里是一位有实力的歌手，邢湃也是一位十分优秀的艺人。除此之外，他分享了一篇关于网络暴力的文章，借此呼吁网友抵抗网络暴力，维护网络安全。
圈内都知道柯甘的为人，八卦新闻与他几乎不沾边，这次竟为了那些本质是博取热度的谣言，替两人说话，确为罕见。
因为没关闭消息推送，童彻恰好看见了这条热搜，顺便也大致掌握了某博的基本操作。
他点开柯甘的主页查看他之前的博文，发现有好几条都是称赞三点二里的唱功，对她的欣赏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
稍微想了会儿，他点了关注。版头下方随即出现了四五个推荐关注的用户，其中一人就是三点二里。
到这却也没犹豫，像是自然而然地，点中用户头像下的橙色按键。
不知是起了什么兴趣，见眼下事情没那么多，他往前翻了翻三点二里以前发的博，内容较为单一，多是为别人或自己的新歌作宣传。他很快没再继续看下去。
本欲就此作罢，可忽然想起她有个直播间——出于尊重，昨天到底还是没有点进查看。
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找到在链接入口，犹豫稍许，秉着关心朋友的想法，由前至后，一个个点开。
从一方面来说，这有一定用处。他发现首年的前面两三直播间的时间持续不长，话题冗杂。但慢慢的，她的直播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有一个固定的时长，且她与粉丝交流的话题逐渐移到他的身上。
仅凭她与粉丝交谈的内容，童彻能感觉到她是将她的粉丝当做可以倾诉的朋友，恰好，她的粉丝也乐意做她的倾诉对象。
童彻大概能知道祁温先前几年作出的改变，以及促使她作出改变的动力。除此以外，她和父母的关系似乎没有一个较好的相处方式。
这么想着，当前打开的直播徒然没了声音。
他以为是设备的问题，刚要检查，耳机内似乎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他认真去判断那个声音是否存在，前后最多两秒的时间，原先的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熟悉的声色，但微带苦涩：“今天，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个故事，关于我喜欢了很久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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