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章 堪称“完美”的生物

　　这时，龙志体内的氧气已渐渐消耗殆尽，剩余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嬴政眼见敌人气势汹汹地杀到近前，忍不住从旁提醒道：“小鬼，事不宜迟，该出手了！”

　　龙志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微笑，心里暗喝道：“来得好！”双眼立时紧闭，右拳亦高举过顶，跟着，一记开碑裂石的重手猛然轰出，但奇怪的是：目标并非敌人，而是他脚下的那片沙地。时至今日，龙志的“屠鬼”心法已然大成，全身上下俱是能杀人、致命的武器，威力何等强横？拳头狂压而至，竟插入沙地一尺有余，激地泥沙飘散，方圆五米之内，海水尽被搅成一片混沌。

　　原来，龙志通过刚才与对方的一番较量，已经看出此人虽然能在水下自由呼吸，高速移动，可是本身的武功却并不怎么厉害，与其同他在海底硬拼，倒不如搅混他的视线，另谋克敌之策。龙志身负盖世奇功——大秦武道，反应力之强无人能出其右，而他凭借着水中的感应波动，对周遭一切更是了若指掌；反观敌人，虽然善长水下作战，但只要眼不能视物，再敏捷的身手，再凌厉的攻击，到头来也全是白费。因此，只要封住对手的眼睛，就等于瓦解了他所有的攻势；进，可以倾力出击；退，可以轻松遁走，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海底泥沙四散开来，仿佛一团灰色的云雾将二人尽数笼罩其中。龙志抓住机会，迅速提升内息，依靠超乎常人的敏锐感觉，瞬间便锁定了对方的运动轨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足下发力一蹬，陡然拔地而起，双臂交错挥出，疾向水波振动的源头劈去。

　　这一招二式左右呼应，彼此配合，速度与力量皆无可挑剔，龙志自信凭此刚猛一斩，足可将敌人彻底击溃。但世事通常难如人愿，就在他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对方却突然疾速游摆闪动，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之中，岌岌避过了这两下重手。

　　龙志强招落空，心头登时一颤，惊疑道：“莫非他在浑水当中，视力依然无损？”转念又想：“干脆再打一拳，试试他！”心念及此，招随意发，身形骤然反转，左拳挟分江断海之威，再次轰向那人。

　　岂料，对方于浑水之中，视线竟不受半点影响，只是双腿微微地摇摆两下，便立即斜转漂开，轻而易举地闪过了他的雷霆铁拳。龙志正想撤招再上，但无奈敌人游动的速度委实太快，兼且，双方此刻又相距极近，对手一个回折，眨眼间就潜到了他的身后。龙志惊觉背脊处波纹激荡，心知情况不妙，连忙手脚并用，奋力划水，企图摆脱险境。

　　可惜，他虽然在海底拳速奇快，但游泳技术却差地很远，上浮未及两米，便被对方从后面一把逮个正着。那人一招得逞，双手迅速擒住龙志的臂腕，运劲向后拉扯，右腿膝盖同时直顶他的脊椎，只要稍一使力，就能令其痛入心肺，苦不堪言。

　　“小子，你的鬼心眼倒是不少啊！”那人确定龙志无法反抗以后，随即慢慢贴近他的耳边，狞笑着说道：“不过，你以为用泥沙搅浑海底，就可以封住老子的视线了吗？荒谬！你几时见过，深海的鱼类会因为没有光线，而迷失方向？”森冷的话音藉由海水传来，无形中又凭添了几许阴寒、沉闷的压迫感。

　　此刻，龙志陷落敌手，周身动弹不得，体内可供转化的氮气也所剩无几，情况实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若是换作旁人，必定会因窒息的威胁而仓惶失措，胆怯绝望，可龙志却不然。因为他知道：越是到了生死边缘，就越要沉着冷静地面对敌人，精神上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所以，即便身处如此境地，他还是将对方的话语一字不漏地纳入耳中。

　　“看来这个家伙的确是鱼人！”龙志一边催动内劲抵抗外压，一边向赢政说道：“只要我们能辨认出改造的源头，就有机会打败他！”

　　赢政想想说：“嗯，此言有理。没有长处，便没有短处！鱼类的基因既然决定了他的优势，也必定会埋下弱点。只不过，海洋中的游鱼成千上万，要找出他身上的基因来源，谈何容易？”

　　讲到这儿，双臂上传来的痛楚亦越发强烈，龙志微一提气，暗忖：“内息快将用尽，还是先保命要紧！”心里遂默念道：“屠鬼，今天就让我瞧瞧你的十成威力吧！督脉——开！”

　　八脉畅通，彭湃无俦的劲力瞬间溢满全身，龙志臂膀一震，竟将对方硬生生地扯到自己近旁，跟着，一记“头锤”猛向其额角仰撞过去。那人万没料到龙志居然猛悍如斯，屏气许久仍能爆发出强大的潜力，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撞地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双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龙志顺利摆脱束缚，紧接着一脚踹出，正中敌人的胸口，并借此反挫之力，成功浮上水面，暂时得以喘息。

　　“这个‘鱼人’在海里太灵活了！”他抹去脸上的水珠，急促地呼吸着：“刚才我那一脚明明已经踢实，可最后，仍然被他藉由海水之便，化去大半力道。”

　　赢政轻笑着说：“不必惋惜！对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你若想胜他，自然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

　　龙志低嗤一声，气闷道：“看我怎么收拾他！”

　　赢政听得一怔，问道：“你已经有头绪了？”

　　龙志嘿嘿一笑，心里暗道：“一点点。让我再去好好地会一会他！相信谜底很快就能揭晓啦！”说着，深吸一口气，再次没入海中。

　　正当龙志沉浸在战斗的快感中无法自拔之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本宁静的海滨沙滩上，突然多出两个人影。此二人全身被黑袍裹着，悄然立于一块岩石之上，正向龙志出没的方位举目眺望。

　　当先一人年纪约在三十许间，体格魁梧，相貌俊朗，一对虎目精芒矍铄，颇有几分舍我其谁的王者风范。而他身后之人则个头略矮，看样子也不过二十来岁，长相虽然普通，但皮肤却极为苍白，活像一具被吸干了血的僵尸。

　　为首那人凝望海面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阿德，那小子刚才在水下待了多久？”话音低沉、森冷，没有半点情感。

　　他身后的白面男子闻听此言，立即垂首答道：“六分十七秒。”

　　那人眼睛一亮，习惯性地点点头道：“六分十七秒……不错、不错！阿德，咱们回去吧。”

　　白面男子微微一愣，遂小声问道：“长官，可是他们还未分出胜负呢？”

　　为首之人哼笑两声，回身说道：“胜负已分，阿虎必败！”

　　白面男子听得一头雾水，质疑道：“阿虎在海中罕逢敌手，就算属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胜他，区区一个龙志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那人已抬手打断他道：“阿德，你对阿虎以往取胜的情形还有印象吗？”

　　白面男子略一思量，应道：“属下记得每一场战斗不出三分钟，阿虎就能克敌制胜。而他的对手不是缺氧窒息，就是溺水昏迷。”

　　那人听得微微颔首，讲道：“阿虎之所以无望而不利，全因为有大海作后盾；毕竟，人的力量与大自然相比，实在太渺小了。可是这回，龙志竟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轻易遁走，浮上水面来换气……”话讲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然后才说：“胜负已经相当明显了。”

　　白面男子不解道：“龙志只不过浮出海面两次罢了，属下认为：优势仍然掌握在阿虎的手里！”

　　那人轻吁一口气，淡淡地说道：“阿虎体内的鱼类基因虽然近乎完美，但还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龙志既然可以避过水下突袭，相信要找出阿虎的死穴也并非难事。”

　　白面男子深知长官从不危言耸听，故担忧道：“那属下是否应该留在这里，随时准备救助阿虎？”

　　那人摇摇头说：“大可不必。战败并不等于死亡！阿虎的实力虽然一般，但要在大海中保住性命，却也绰绰有余。”

　　白面男子连声称是，随后又问道：“长官，既然阿虎无法取胜，我们是否要再派人来？”

　　那人摆摆手说：“暂时不需要。等阿虎回去以后，问明战况再说。不过，下次就不必派改造人来了，直接调用异能者。”

　　白面男子恭恭敬敬地应道：“属下明白！”话音未竭，龙志突然从水中猛窜出来，无数白沫随身飞溅，直似海面上“炸”开了一朵水花。他的脑袋刚冒出水面，连回气也顾不上，便立刻甩动臂膀，分水排浪般地急向深海游去。

　　那位不知名的长官见此情景，嘴角顿时泛起一丝诡秘的狞笑，自言自语道：“这次的收获一定非常丰富，我都快等不及啦！”言罢，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走！”短促的音符尚未消弭，两道人影却早已闪入岩石后面，悄然离去了。

　　回说龙志第三次潜进海里，但见那“鱼人”已经恢复头脑清灵，正在水中疾速游动，不停地围着自己打转，就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猛兽，随时都准备做出致命的一击。

　　赢政见状连忙从旁提醒道：“小鬼，咱们时间有限，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龙志虎目圆睁，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心里暗道：“不用着急，他一定会忍不住先出手的。”正想着，那人果然调转矛头，凭借本身的前冲之力，从龙志的右后方猛扑上来。

　　龙志潜入海中，无法开口讲话，却在心里高喝道：“就怕你不来！”腰间发力一扭，双臂顺势捣出，无数拳影仿似狂风骤雨一般轰向对手。那人咋见龙志拳势滔天，锐不可当，心头不由得一震，慌忙稳住身形，提腿急蹬，在间不容发之际斜漂开来，闪至一旁。

　　龙志强招落空，岂能善罢甘休？当下以脚踏水，趁着对方横移斜窜之际，迅速切近其身边，同时化拳为掌，连环劈出，誓要逼迫“鱼人”放弃躲闪的念头，同他正面肉搏。鱼人刚刚脱离险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凌厉斩劈便已扑面而至，他非常清楚：若论真正实力，对手肯定远胜自己，但既然避无可避，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招还击。

　　他们两人一个身怀绝世武功，一个体内基因怪异，彼此互不相让，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在这片汪洋大海之中拼斗、博杀起来。双方在水底战作一团，拳来掌往，打地昏天黑地，难分难解。龙志招式精妙，功力深厚，近身相博，本应稳操胜券；可是，由于他不善水下作战，兼且，身形漂浮无依，故而，只能勉强发挥出五成的威力。幸好“屠鬼”心法刚猛、霸道，纵然只有一半功力，也足够应付眼前的厮杀。

　　再看那鱼人虽然武功平庸，但水性奇佳，速度与力量在海中均得以完全发挥。每到危急关头，他总能凭借着灵巧的身法，在极小的空隙内游躲、闪避，无论攻击还是防守，都尽得环境之利。而且，他自知功力不及龙志，便采用“拖延战术”，尽量避免硬拼蛮打，意欲等待对手缺氧上浮的瞬间，突然发动攻击，务求一举破敌。两人互有长短，彼此克制，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战事渐渐陷入僵持状态。

　　斗到酣处，龙志忽然挥舞双臂，一连拍出十九记重掌，掌掌隐含风雷之威，快如闪电般地直取敌方胸口。那鱼人见此猛招，心中不惊反喜：“时间也差不多了。看来这小子体内的氧气即将用完，他想先把我逼退，然后，再浮上去喘息……哼哼，哪有这么容易！”言念及此，他立刻抬脚虚踢两下，身子顿时向左侧漂移，看准龙志的肋下空档，悍然出手反攻。

　　龙志咋见敌人宛如离弦快箭一般，扑向自己的右肋，嘴角陡然泛起一丝冷笑，心道：“呆头鱼，这次你还不中计！”电光火石间，身随意动，右臂向外划了个半弧，顺势折回；二指并拢，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狠辣点出，斜戳对方右侧的耳孔。

　　那鱼人本以为有机可乘，岂料却落入了龙志的圈套，猝不及防之下，慌忙摆动手臂，向前凌空翻滚，岌岌避过这裂头开脑的一指。但尽管他身法敏捷无比，还是慢了半拍，脖颈上惨被对方指力划伤，一缕鲜红的血液随即渗入海中，紧接着便被海水淡化、冲散。

　　鱼人感到颈部疼痛，伸手一摸，立时脸色微变，急忙伸展双臂，护住全身要害，继续向左侧漂游。手指从脖颈的表皮上一扫而过，仅仅划开了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杀伤力非常有限。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伤口，反而令龙志震惊不已！

　　“我的推测果然没有！”龙志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狂喜道：“赢政，终于该轮到我发威了。”

　　赢政哈哈一笑，安心道：“看来你的战术成功啦！”

　　龙志得意地想道：“我最初的打算是先试耳朵，再探脖子，不过，现在全都省了！”

　　原来，龙志在第三次下潜之时，便已经考虑到鱼人的灵敏身法不易对付，在大海里很难单凭武功将其击败；所以，连续几分钟的穷追猛打只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备，认为自己是害怕缺氧、窒息，才急于速战速决。

　　待到临近五分钟的时候，龙志便假装发起最强猛攻，然后，故意在肋下露出破绽，引诱对方出招还击，以便趁势突袭他的右耳。鱼人看见龙志的掌法凌厉无俦，形同拼命，果然当场中计，亲自迈出了走向失败的第一步。

　　赢政见鱼人远远避开龙志，似乎十分忌惮他刚才的举动，遂开口道：“氧气无多，先上去再说！”

　　龙志“嗯”了一声，双脚来回摆动，迅速浮向海面。途中，赢政又问道：“小鬼，你现在已经洞悉了鱼人的弱点，准备怎么对付他？”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龙志极度亢奋地低吟道：“我也要让他尝尝，在海里窒息的滋味！”言念间，举臂奋力一划，整个人顺势窜出水面半尺有余，随后，更想也不想地掉头就往深海里游去。

　　赢政眼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道：“小鬼，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别忘了，大海毕竟是鱼类的天下！”

　　龙志一面甩开臂膀，全力前冲，一面暗自回应道：“放心吧！我已经知道了敌人的基因来源，此战必胜无疑。”

　　赢政奇道：“你连他的改造基因也掌握了？”

　　龙志暗乐道：“怎么样，没想到我这么厉害吧？其实，我能迅速辨别出基因的来源，全都要归功于刚才的那一记‘指攻’。”

　　赢政好奇地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点说给朕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志嘴角微翘，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慢慢想道：“赢政，因为你对海洋里的生物没有半点兴趣，也不愿花费时间翻阅相关的书籍，所以，也就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赢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语道：“破绽？”

　　龙志心道：“没错！你还记得：那个改造人和我战斗时的情形吗？不管是进攻，还是对恃，他始终不肯停留片刻，非要在水里四下游动，你觉得这是为了什么？”

　　赢政想想说：“意图很明显，他是想利用自己在海中的优势，不断消耗你的精力，寻找你防御上的漏洞，伺机发起突袭。”

　　龙志笑笑道：“你的分析很合理，但却无法解释我俩在埋身肉搏期间，他为何仍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出一些多余的闪避举动？”

　　经过龙志出言提醒，赢政也开始有点明白了：“高手过招，的确不能有丝毫的疏忽。既然如此……小鬼，你的意思是说他并非自愿游动，而是不得不动？”

　　龙志喜道：“皇帝不愧是皇帝，一点就透！在大海里，有一种鱼是天生的海中霸王，它的战斗本能堪称‘完美’，而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必须不停地游泳，直至死亡。人们称这种鱼为‘鲨鱼’！”

　　嬴政饶有趣味仔细听着，同时，暗自嘀咕道：“鲨鱼？有点意思！不过，海洋中的鱼类多如牛毛，你怎么能肯定：那人身上的基因就是来自鲨鱼呢？”

　　龙志剑眉上扬，回应道：“起初，我也只是怀疑，可当我无意中划破他的脖颈以后，便确信无误了！”

　　正当二人神交之时，龙志忽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而且声音愈来愈响，回首翘望，赫然发现是那鱼人正从后面急追过来。他的游泳技术着实了得，只轻轻几个起落，便已经冲到距离龙志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龙志侧目斜瞄向敌人，轻笑道：“果然跟来了！”想罢，猛地收住去势，转身直面对手。

　　那鱼人不料龙志竟会有此反应，眼见收势不及，索性一头扎进海里，再次潜伏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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