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成也虎王，败也虎王

　　这“虎爪”原是少林寺外三十六房的拳法，专修手上功夫，讲究的是：刚猛沉稳，势强力大。双脚只作移动、踏地之用，并无实际的进攻效果，故而“虎爪”所有的攻势全都集中在一对肉掌之上，根本没有“腿法”之说。

　　但在许多年以前，尚家出了一个名叫尚武的武学奇才，此人好武成痴，悟性又好，不仅将家传武学练至出神入化，无人可及的地步；更在五十岁那年，自创三招绝妙腿法配合“虎爪”一起使用，终令“尚家拳术”威力倍增，扬名天下。

　　尚武因有感少林“虎爪”过于重拳轻腿，拳法中刚猛有余，杀气不足，每每在决胜之处心慈手软，予对手喘息之机，所以才不惜花费十年光阴，苦思出三招腿法弥补此缺憾。这三式腿招虽然同样以“少林内劲”催动，但却另辟蹊径，自成一家，掺杂在“虎爪”中施展出来，常常能教对手大吃一惊，获得克敌奇效。而且，三招腿法一招比一招迅猛，一腿比一腿怪异，总是在人意想不到的方位猝然发难，端地是防不胜防，厉害无比！由于尚武本人自视甚高，认为自创的腿法早已超过一般“虎爪”的境界，故而为其取名：虎王夺命腿。

　　从此，“虎王夺命腿”自尚武而下代代相传，历久不失。

　　这套腿功虽然只有三招，但方位掌控之精准，力度拿捏之巧妙，劲道运转之迅捷，无不对修炼者本身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没有深厚的内功修为，上佳的资质天份，是绝难将这套腿法运用自如的。而由于作为根基的内功心法早已失传，近百年来，尚家中能随意施展此绝招的也不过区区三人，因而，这套腿功亦渐渐被世人所遗忘，只有与尚家世代交好的碧家仍知晓它的存在。

　　尚四方年纪轻轻，又非聪慧过人，原本是没资格修炼此腿法的，但他负于儒云在先，而后又被龙志击败、羞辱，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其心中不忿，怨气难平，遂于两个月前悄悄潜入父亲书房，盗得“虎王绝命腿”的腿谱，暗中修炼起来。短短时日，尚四方根本无法掌握筒中奥妙，自然也不敢在人前轻易显露绝招，今日若非被展恨逼入绝境，险象环生，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他也断不会贸然施展此腿法！

　　展恨原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料对方于临危之际竟然突施怪招，顿觉一股凛冽风压直向颈部袭来，喉头气息不由得一沉，胸口立时窒闷难当。众人惊呼声中，他来不及细想，猛然纵身后跃，仰天躺倒，险险避过了这夺命的一腿。饶是展恨应变奇快，前胸仍不免被对方腿劲扫中，伤处随即涌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好不难受。

　　其实，若非尚四方初学乍练，又无深湛内劲相辅，以致连“虎王夺命腿”五成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展恨此刻焉有命在？尚四方见绝招一出，虽未能立即克敌制胜，但已将对手成功逼退，登时信心大增，得意地喊道：“教你知道本少爷的厉害！”说话的同时，整个人朝前急追两步，双手十指攥拢，一对拳头挟开山裂石之威猛击而出，借地势之利，居高临下地径直向敌人要害打去。

　　展恨刚刚自鬼门关打了个转儿回来，尚未有片刻喘息之机，便又赫然瞧见两只醋钵大小的拳头从天而降，直冲自己的面门打来，拳头未至，强劲拳风已扑面压下。龙志等人眼见展恨及时避开了夺命一腿，正要暗松一口气，却不料大气还未呼出，展恨已再次陷入对方的恶招之中，情况堪忧，而他们刚想放下的一颗心也因此又提回到了嗓子眼里。

　　危机关头，强烈的求生欲自然而然地激发出展恨本身的潜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他双肘猛地撞击地板，身子便借这一撞之力顺势弹起，紧跟着，左掌下压再次拍向地面，手腕猛朝左侧发力，整个人立时向右凌空疾闪，贴地掠出数米远，险险避过尚四方的虎拳怒击。

　　旁观四人看见展恨竟能在对方的拳风笼罩下，令身体于极小的空间内翻腾、横移，仿佛幽灵一般逃出生天，都忍不住惊喜交加，兴奋异常。淑曼固然欣喜若狂，暗自在心中默念祷告，感谢上天垂怜、保佑；而龙、碧二人也被展恨那一连串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所震撼，不约而同地轻呼道：“好厉害的身手！”

　　要知道：仅靠双肘的一击之力就能平地弹起，仅凭手腕之力便可以使身体掠地横飞，而且还将力度掌握地恰到好处，这种强大的瞬间爆发力和绝佳的反射神经根本就不是人类肉体所能拥有的！碧小惠眼瞧着展恨明明不懂武功，可本身的力量和速度却偏偏比习武之人还要厉害数倍，心中不禁大感疑惑，百思莫解。

　　尚四方一击不中，只觉眼前人影疾晃而过，知道对方已闪身让开，正想举拳再打，岂料侧目一望，竟然看到展恨早已立身于十米开外的地方，顿时震惊不已，心下暗恼道：“这个家伙怎地如此神速？难不成他会飞！”

　　原来，尚四方见展恨为闪避“虎王夺命腿”而躺倒在地，登时正中下怀，随后打出的两记重拳根本意不在伤敌，而是只求将对方压制于地面，无法起身。尚四方料定展恨此时背部着地，上方又被自己的双拳封锁，前后皆无去路，只能向左右两侧移动。可是就地翻滚终究不比腾挪跳跃，身形、速度均极为受限，所以他在出拳之际，便预伏下异常厉害的后招，自信无论对方如何翻滚，都绝逃不出败亡的下场。

　　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展恨早在与“捕快”刘成凤交手之时，就曾有过一段非常狼狈的滚躲经历，此时眼看历史即将重演，心中自然顿生警觉。因而，在危难关头，他才能突出奇谋，凭借本身的天赋之能，及时脱离险境，转危为安。而那尚四方至少布下了十三种精巧的埋伏与后招，可眨眼的工夫，便被对方一个妙想天开的举动尽数破去，试问：他又怎么能不震惊、不恼怒呢？

　　“你们两个快点住手，不要再打了！”碧小惠趁二人拉开距离之时，急忙出言阻止。但尚四方和展恨此刻俱已斗志高昂，怒火狂燃，根本不去理会她的劝阻，稍作回气之后，又再次战成一团。看情形，他们今日若不分出高下，必定难以善罢甘休！经过刚才的较量，二人皆已对敌方的实力有所了解，此时再度交手，战况自然又有不同。

　　尚四方虽仍不能准确捕捉对手的行动，但他却凭借着家传的腿法，数次逆转劣势，顺利逼退展恨，化险为夷。而展恨对敌人的奇招怪腿也早有防范，处处小心留意，务求令对方难以得手。但这样一来，他心有顾忌，拳脚便不如适才凌厉、刚猛，兼且“虎王夺命腿”着实厉害非常，所以，尽管展恨身形迅疾，可依然无法轻易取胜。两人互有利弊，彼此克制，战况渐渐陷入拉锯状态。

　　龙志在一旁观战，起先因为多方面的顾虑，也曾想过要阻止场中二人的拼斗，但随着展恨的精妙招式与尚四方的诡异腿法接连出现，他的好武之心顿被激起，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的危难处境，反而深深着迷于两人的奇异功法，心里忍不住向嬴政赞叹道：“尚四方的实力明明远逊于电鳗，可是每每在危机关头，他总能凭借诡异腿法扭转败局，反击对手。这套腿功虽然来来回回只有三招，但招招凌厉刁钻，霸气十足，果然不负‘虎王’之名！”

　　嬴政微笑道：“不过很可惜，这次虎王遇到的是一只雷兽。”

　　龙志微微颔首，心道“电鳗仅凭本能反应，就可应付自如，而且他的身法越来越快，似乎仍有无穷的潜力尚未开发。而尚四方的身形、脚步已开始变得迟缓，想必是强用‘虎王夺命腿’导致内息紊乱，真气不畅，否则，他腿招的威力绝不会仅限于此。”

　　嬴政应道：“展恨的潜能的确深不可测，尚四方的败亡早在朕的意料之中。”

　　听到“败亡”二字，龙志心里猛然大惊道：“不好！电鳗言出必行，尚四方有难了。”想到这儿，他急忙压低声音对碧小惠说道：“小惠，你快点出手分开他们，不然，照这样打下去，一定会有人受伤的。”

　　碧小惠此时正苦于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状况，听见毛头这样说，连忙转过身来，为难地说道：“我也想让他们两个停手，可是你也看见了，此刻尚大哥和展恨斗地难分难解，仅凭我的功夫，如果贸然出手干预，恐怕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原来，尚四方内功根基太浅，连续使用“虎王夺命腿”之后，体内真气的流转已尽如龙志所言，渐显岔乱，只不过大敌当前，他也唯有强自忍受，竭力抵挡对手的进攻。但碧小惠的武学造诣远不及龙志高深，所以，她并没有看出表面上与展恨斗至旗鼓相当的尚大哥，实则早已落于下风，难有胜望。

　　“不会的！”龙志言语急促地说道：“你相信我！不出三十招，尚四方必败无异。若是你不抓住时机，将他们两个分开，我怕他性命难保啊！”

　　碧小惠微惊道：“不会吧？”嘴上虽然质疑，但她见到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再加上适才展恨杀气腾腾的眼神，语气中早已相信了九分。

　　龙志肃容道：“快点出手，晚了就来不及了！”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尚四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招式和身形也变得更加迟钝，完全一副力不从心，后劲不足的模样。这时，就连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能明显地看出：他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滥用腿招的隐患终于在尚四方体内彻底爆发，令他气息大乱，渐感不支。对手有异，展恨顿觉四周压力锐减，随后又看见尚四方渐露疲态，脚下虚浮，心中不禁冷笑道：“如果不使用异能，连你也收拾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在异能者的世界中生存下去！”想着，双臂骤然挥出，疾向对方的胸口捣去。

　　尚四方正自呼吸不畅，突然又惊见敌人紧逼而来，仓惶间只得向后急退两步，险险避过这强横一击。展恨杀意已决，眼看一招不中，双臂随即运转如飞，雨点般的拳头立时没头没脑地紧追过去，誓要将对方逼入绝境。而尚四方因过分依赖家传腿法，以致气息阻滞，此刻只好暂时左躲右闪，以求尽快回气，再图反击。

　　碧小惠见不过片刻工夫，尚四方果如毛头所言，败相大露，心中敬服之余，更忍不住紧张起来：“尚大哥一直待我很好，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有事！而且，眼下天色渐晚，入夜后在院中来回走动的人亦会不断增多，如果放任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不幸被家里人发现毛头藏身在此，事情就更麻烦啦！”身随念动，这个想法在脑海中疾闪而过的同时，碧小惠娇躯一扭，整个人已拔地掠起，猛向展、尚二人奔去。

　　这时，尚四方正疲于应付对手那毫无章法，但却源源不绝的进攻，不经意间已退回到练功房的门口，情况十分危急。突然，展恨雄躯一挺，又是一记重拳向他的面门打来。

　　尚四方急忙侧身避过，并看准敌人的攻击空袭，双拳陡然聚力，准备刺机还以颜色。但不料，就在他“虎爪”将出未出的时候，耳畔猝地劲风微起，紧跟着，便凭空飞出一掌，快似疾电般地直取自己前胸。由于事出突然，尚四方反应不及，胸口立时中招，身不由己地向后跌退。退出两步之后，尚四方右脚脚跟刚好碰到练功房的门槛，一时收势不住，当即被门槛绊倒，仰面跌出屋外，好不狼狈。

　　而这时，展恨也恰好将左臂停在半空，向身旁斜睨了一眼，心里暗暗冷哼道：“绝佳良机毁于一旦，妇人之仁！”

　　出手震退尚四方的人自然是碧小惠无疑。因为在她冲上来想要分开两人之时，恰好看见展恨挥动右拳捣向尚四方的面门，但左手却暗中蓄力不发，似乎另有图谋。果然，右拳打空以后，展恨不仅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故意暴露破绽，让对手以为有机可乘。就在尚四方准备悍然反攻，以致身形停顿的瞬间，展恨的左掌便似怒雷横空一般，猛击而出，目标直指敌人的咽喉要害，誓杀之心表露无遗。

　　激斗良久，尚四方身心俱疲，再加上他当时只想着绝地反扑，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手隐藏在左肋处的杀招，本应必死无疑；但好在碧小惠眼清目明，一早就看出展恨的行动有异，故而才能在最后关头，骤然出掌把尚四方推出练功房，险险躲过此劫。

　　“我费了半天劲，才使他放松戒心，主动来攻，想不到大好机会居然被你毁掉了！”展恨眼看尚四方只是一味躲闪，生怕如此下去，打斗声迟早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才设下圈套诱敌上钩。

　　但可惜成功在即，却被碧小惠一手破坏，他表面上碍于兄弟的关系不便发作，只能在心里恼怒道：“你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两次。尚四方知道的太多，他今天——必须死！”

　　可是不等他出手，碧小惠已抢先一步跃出门外，跑到尚四方身旁，伸手搀扶道：“尚大哥，你没事吧？”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侧目紧盯着展恨，生怕他趁机暗下杀手。

　　“走开！不要在这儿假惺惺地做好人！”尚四方站起身来，用力甩开碧小惠的手臂，满面怒容地喝叱道：“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吗？我尚四方不用你可怜！”原来，尚四方仰天摔到屋外之时，并没有看见展恨即将切出的左掌，所以，在他的心里只知道碧小惠从旁偷袭自己，而且还帮着外人打了他一掌。这一掌的力道虽然不大，但却将他那颗早已破裂的心彻底碾碎，碾成一捧永远也不可能还原的粉末。

　　碧小惠闻言一愣，可转念一想，马上就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动怒，遂开口解释道：“尚大哥，你误会了。我刚才是想……”

　　“你住口！”不等她说完，尚四方已愤怒地打断道：“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碧小惠被他吼地一怔，下面的话也咽回了肚子，只是小声试探道：“尚大哥，你……你怎么了？”

　　尚四方抬眼望着自己的意中人，痛苦地道：“小惠，我如此待你，可是，你竟忍心这样对我？为了一个通缉犯，你竟然和外人联手，一起来打我？为什么？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越说越激动，双手不由得紧紧攥住碧小惠的肩膀，大力摇晃起来。

　　碧小惠从未见过对方如此疯狂的模样，顿时慌了手脚，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识好歹的东西，放开你的脏手！”正当碧小惠手足无措之时，展恨突然迈步跨过门槛，狠声说道：“昏君的女人你也敢碰，找死！”

　　碧小惠见展恨眼中杀意暴射，忙挺身护住尚四方道：“不要杀他，尚大哥不是坏人。这只是一场误会！”

　　展恨剑眉立起，低声道：“你让开，他今天一定要死！”

　　尚四方虽然明知不是展恨的对手，如果继续打下去一定会输，但身为一个男人竟要靠女人来保命，这份屈辱却远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所以，尚四方立即推开碧小惠，叫道：“来吧！你我刚才胜负未分，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碧小惠见二人又要开战，急忙拦住尚四方道：“尚大哥，停手吧！你打不过展恨的。”

　　尚四方闻言，怒火更盛道：“打不过，就跟他拼命！”说着，便要挣脱碧小惠的手掌，再度上前。

　　眼看一场恶斗无可避免，而恰在这时，屋内突然传出龙志的一声高喊：“电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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