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黄金盏之箫声咽 1
走了一天,我们都十分疲惫。茗媺嘴唇有些发白,额上直冒虚汗。我十分纳闷,因为茗媺的内力和武功都远在我之上,怎么会因为这点路程就累的如此憔悴。
“茗媺,你怎么了。”我扶住走路有些颤颤巍巍的她,只觉她手掌冰凉,如今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正盛,可她仿佛掉进了冰窖般,有一股寒气在涌动。
“我……我没事……”茗媺勉强地对我微笑着说,可是她的声音如此虚弱,怎么可能没事。
我朝旁边的北凉士兵嚷道:“这里有人中暑,有没有水?”
那北凉士兵瞟了我一眼,不屑地说:“要什么水,没有!少找借口拖沓!”
我指了指他腰间的羊皮囊,说:“那这是什么?”
那人眼瞧着我这般死缠烂打,正要执戟朝我劈来,我一躲,那人打了个空,十分恼怒,口中喃喃骂着。
我们这后边的喧闹惊动了带头的人,那人扬手示意队伍停下来,策马朝我们这边奔来。
“发生什么事了?”那人目光一凛,刚才恶气冲冲的士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禀太子殿下,这两个宫人捣乱。”
原来那人是沮渠牧健,他十分的冷静,在慕渊宫当日一言未发,好像任何事都不能扰乱他的心绪。
“哦?”他皱眉,目光扫了我和茗媺一眼,只淡淡地对那士兵说:“让队伍休息一会儿再上路。”
我心想这蛮夷男子倒是一点都不野蛮,倒挺有江南谦谦君子的做派。
我扶着茗媺在一棵大梧桐树下休息,倚着粗壮的树干,她喝了点水,渐渐缓了过来,只是手依旧冰凉,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漆黑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眸若秋水。她这副模样完全不似曾经的那个刁钻任性的野丫头,让人看了心里顿生怜惜。
我掏出她曾经给我擦汗的丝绢给她擦汗,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条丝绢上,素绢上绣着红色的梅花,小小的花朵娇艳盛放,花心一点鹅黄的蕊煞是可爱。看得出,茗媺是花了功夫绣的,虽然针线算不上精致,但也是一针一线绣的细致,即便技术不纯熟,但那梅花的神韵倒是有几分像茗媺,一样的孤高清冷。
“你还留着?”茗媺抬头,眼睛里有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欣喜。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说:“我……我看这花儿好看,所以……就带在身边了。”
茗媺莞尔一笑,问:“那你还随身带着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我心中一惊,茗媺问这个干嘛,她明知道我心中有寿阳公主,自然是将那把折扇随身带在身上。
我缓缓地从袖中掏出那把精致的檀香扇,扇坠的白玉依旧温润无瑕,握在手里顿生凉意。
茗媺接过扇子,打开来看了看,接着扇了扇风,说:“这扇子做的是不错,就是这扇面上的画差了点。”
我脸上浮起一丝不悦,说:“画上的女子身份尊贵,怎容你在这里评头论足。”
茗媺仍旧不改笑颜,摸着扇面说:“亏你还当这个是宝贝,这只不过是个次等画师之作,算不得极品,我见过比这个好一千倍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画的这个扇面,我必狠狠教训他。”
我一头雾水,悻悻地抢过扇子来擦了又擦,有些不快地说:“人家画师又没惹你,你教训他干嘛?”
“我……”茗媺突然停了下来,低着头说:“这画师简直欺负了寿阳公主的尊容。”
我以为茗媺只是嫉妒寿阳公主的容貌,没想到她这样说,好像她是认识寿阳公主似的,我忙问:“你见过寿阳公主?”
“没……我只是见过最好的画师为她画的画像,我想她本人应该要比画像上好看多了。”茗媺说得飞快,脸上有一丝得意。
“哦。”我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茗媺是个迷,她的背景充满了古怪,但是在关于寿阳公主这个问题上,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乐意听,因为我现在对寿阳公主的了解是少之又少,俗话说有备无患,若任务完成后,回建康城见到寿阳公主,人家也不一定会看上我。所以我一定要采取走心的方式,对她实行软攻。
于是我问茗媺:“那你还知道关于寿阳公主的其他事吗?比如她有什么爱好,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爱听什么曲子什么的。”
茗媺微怔,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你问这个干嘛,哦,我知道了,你想回去展开攻势对吧?”
见我默不作声,茗媺笑了笑,说:“这个好办,我教你呀,你把我当成寿阳公主,我们可以预演一下。”
“这也可以?”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茗媺与寿阳公主的确有几分相似,我若当她是公主,在她面前定会手足无措。
“怎么不可以,除非你不想去见寿阳公主了。”茗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好吧……”我勉强答应。
演练开始,第一幕,我与寿阳公主初次相见。
茗媺端坐在树下,一脸不屑的神情。
她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来见本公主。”
“在下卫俊,久仰公主大名,想来此一睹公主芳容。”我尽量说的官方礼貌些,因为想到寿阳公主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皇室女子,我这个皇子当得有点离经叛道,但寿阳公主是个女孩子,在宫中肯定也被管束得规规矩矩,万一他不喜欢我这样不走寻常路的,我岂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所以先按照宫里的礼仪见她最保险。
“哦,你如果这样说,那寿阳公主肯定要把你拖下去乱棍打死。”茗媺瞪了我一眼,“寿阳公主最不喜欢惺惺作态之人,特别是那些虚情假意的臭男人,你这样就明着说你是为了公主的美色而来,必定是个好色之徒,首先就要被砍掉。”
“我卫俊并非好色之徒,公主不信怎么办?”我有些着急,这第一印象可是十分重要的,还好茗媺提醒,不然我以后肯定要说错话,因为我一见寿阳公主就手心冒汗,心中小鹿乱撞。茗媺那一颦一笑越看越像寿阳公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我脑中是一片混乱,不知该说什么。
茗媺耸了耸肩说:“公主喜欢诚实之人,如果你坦白一切,她会原谅你的,你要记住,寿阳公主最讨厌花心的男人。”
“看不出你对寿阳公主还挺了解得嘛。”我狐疑地看着茗媺。
她立马收起了刚才那副得意的神情,正经危坐道:“只是猜测,只是猜测而已,天下女子总会有一些共同点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觉得寿阳公主会喜欢我吗?”我直接切入正题,想要看看旁人是怎么看待的,也许旁观者要比我清醒很多,我自知入局太深,对寿阳公主的情已经难以自拔。
令我没想到的是,茗媺居然犹豫了,若是在以前,她必定大肆羞辱我一番,打击我追求寿阳公主的信心,可她这次却沉默不语。
半晌,她才抬起头,眼里隐含着复杂的感情,我一时不懂何以,正当她要启唇言语时,不远处的北凉士兵朝我们吼道:“该上路了!”
茗媺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起我的手边走边说:“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我们重新回到了队伍之后,开始了北凉之行,虽然心中纳闷茗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但细想也许她是为了我好,不想打击我的信心吧,据我所知,寿阳公主是有婚约在身的,我的机会是何其渺茫呀……
经过连续两日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北凉的都城姑臧。姑臧百姓夹道欢迎,鼓声雷动,声震天地。看得出,这不是北凉朝廷请的群众演员,他们个个发自肺腑的呐喊欢呼,依照我这个细作的专业眼光来看,他们是演不出来这样的,不过让我演示完全没难度的。看来沮渠蒙逊和沮渠牧健深得人心,北凉上下团结一致,全然不似西凉散沙一盘,所以西凉是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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