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当白水
喝得俩腮酡红，云鬓凌乱的女子用力将安杰摁在自己丰满的胸口，尖俏的下颔在少年毛茸茸的头顶蹭来蹭去，歪了的尖顶软帽几乎要盖住那双湿漉漉的眼眸。
安杰猝不及防受这么大的‘礼’，一时间竟分不出来自己是该顾及绅士守则将人推开，还是应该先拯救自己的上呼吸道。
“咪呜”
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在两人脚边矜持地蹭过，全身上下的毛毛微微地炸开，顺便给安杰一爪子。
‘啵’地，安杰恍惚发现自己终于同喝高的高丝嘉女士顺利分开，脚步蹬蹬蹬地往后一路直退到门口。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是那么害羞！”
高丝嘉女士笑得前仆后仰，完全不似女神的信徒，做派更像风暴的子民。
她对自己被吓坏的学徒招招手，软帽遮住左脸，接着倾身彷佛在轻嗅安杰周身的空气，滑腻的胸脯起伏，忽然瞇起眼，似蝶翼般的眼睫颤动，
“嗯让我瞧瞧，你昨晚是不是悄悄背着我做坏事啦？”
安杰敏锐地注意到高丝嘉女士的眼眸外多了圈如绯红月色的‘环’，声音也一下子变得相当缥缈，而且周围的空气也显得凝滞，似乎有些如吸盘般的东西正绕着自己探询。
──高丝嘉女士发现‘我’昨晚进行神秘仪式！
──所以初步可以判定高丝嘉女士确实和教导原身神秘学知识无关……不过也还不能完全排除与她真的没有联系……很可能是某种试探。
该怎么办？
安杰心脏一紧，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动作彷佛随着回答间隔的时间拖得越长，而愈发缓慢
连带空气让人逐渐难以呼吸，有无形的吸盘甚至已经探入耳廓之中……
不、不、不，就算红狮子海盗团信仰风暴，就算面前的高丝嘉女士信仰黑夜，也不能肯定坦白从宽就不会被抓去解剖、判为异端。
“我昨晚研究了一些材料，还做了自主学习。”
电光石火间，安杰知道，以原主和自己目前的实力，绝对做不到隐瞒。
与其自讨苦吃，或是加深高丝嘉女士这名慷慨的雇主怀疑、招惹更麻烦的存在，不如坦白从宽选择性的。
“可能研究的比较晚，所以今天起的没有先前早”
黑猫踩着优雅的步伐，伸出乳白色的小爪，从地上顺着安杰的裤腿‘哧溜’往上爬。
然后在高丝嘉女士缓缓直回身体，歪歪扭扭地走向突然出现的躺椅时，蹲踞在少年单薄的肩膀，又一次咪咪叫。
声音偏短促，但肢体慵懒，还是能看出状态比较放松。浓绿的眼眸一如主人，带着倒刺的舌头甚至还伸出来舔了舔安杰的侧脸。
“唔，怎么说呢风暴的性格想必你也很清楚，所以没事不要随便作死，这样才能在‘仲裁者’的眼皮子下活得久些。”
高丝嘉女士斜倚在以牛皮揉制的绒面革，还有黄铜管、齿轮、以及水晶柱做骨架的躺椅上，扶正自己的软帽，对满脸惊慌失措的学徒道：
“相比其他粗鄙野蛮，手脚不干净又不爱护小动物的家伙，虽然你总是笨手笨脚的，也不那么聪明，但胜在吃苦耐劳又听话。”
“……保住你的小命，就是节省我的精力。”
阳光从顶窗的彩绘玻璃斜斜洒落，于女士保养得宜的肌肤如妖精跳跃般亲吻，最后收束在那双奇异的眼眸中，随渐小的声音慢慢散开在浮尘上，也蒙住安杰的心尖。
“谨遵您的吩咐，女士。”
安杰知道自己可以在【托特底斯草药铺】做学徒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海岛上医生并不多，然而无论格斗学习、日常竞争、还是雇佣任务，最终免不了受伤。
学院虽然提供医疗服务，但只有每月排名前五十的人可以免除费用，否则企图赖账的人……医务室里可有着手臂比腰还粗的‘护士’，能在风暴降下雷罚前，先送你上路。
“嗯吶。”
高丝嘉女士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安杰去给自己和黑猫做早餐，
“不要咖啡，要蜂蜜啤酒，煎培根，一大块黄油，半熟蛋，还有白面包。”
“给崔西煎鸡胸肉，水煮蛋，和一碗牛奶。”
“嗯，顺便，允许你用多余的材料给自己也弄一份。”
安杰微微一愣，接着抿直唇角，按照记忆绕过门边的柜台，走向有座以红砖和乌木所堆砌的拱门。
在挂着布幕的拱门后方是三条走廊：分别对应仓库、药剂室与会客室前两者安杰进去过，至于会客室与高丝嘉女士的起居室，少年是从未接触过的。
──实际上安杰还没见过高丝嘉女士启用会客室接待客人，也并未见过高丝嘉女士有家人或是睡觉的时候。
连黑猫崔西都睡得要比这位神奇的女士要来得多。
◆
托特底斯草药铺并没有厨房，因此安杰想也不想地直直走向正中间那条走廊，拿出刻有绯红符纹的秘银薄片贴在药剂室入口墙侧的感应板上。
旋即少年就见石制的门板渐次亮起淡银色的纹路，喀哒喀哒地有机关松开的声音响起，然后缓缓地滑向感应板那侧，让出有着深黑穹顶的药剂室入口。
这是高丝嘉女士调配药剂，以及教导安杰如何处理药草和固定知识并且生火做饭的地方。
不过显然女士的物质条件要比安杰好上许多，最起码大釜毋须共用同一个，甚至还在药剂室的角落特意辟出一个开放式的厨房。
“所以说，在药剂室做饭，还装有自来酒桶，把酒当白水喝的草药铺老板，究竟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胆大无惧？”
安杰并不敢光明正大的吐槽，只能手脚俐落地一面三开做饭，一面在心里悄悄地想着。
作为吃货国的一份子，安杰看了看高丝嘉女士的食材，决定稍微露一手。讨好雇主，让她多有些谈性，能多聊聊有关‘仲裁者’与草药领域的知识。
这个世界的土豆大多走炖煮和水煮路线，调味说不上单调，可吃多了也容易腻味。
所幸草药铺的收入应该挺不错的，所以无论在调料还是油脂上都准备得挺齐全。
因此安杰决定弄些低盐的土豆泥拌黄油与水煮蛋、配合磨碎的胡椒捣成抹酱，掺入培根煎出的油。接着用剩余的油脂煎蛋与白面包，再取一些莓果洗净做装盘、同时也可以当饭后水果。
给崔西女士的鸡胸肉，则是先用叉子给肉戳洞，浸过兑了盐的淡水，再上火晶灯细细煨，并以相对应的符纹加速时间流逝。
水煮蛋轻轻捣碎，和无味的土豆泥混合，滴入橄榄油与少许磨碎的玫瑰盐，撒一点点香草，于盘中捏成小圆丘。
等鸡胸肉煮好，安杰重新简易做调味按摩，以叉子撕碎成条，摆放于土豆泥圆丘左右。
最后拿着超过一加仑容量的水晶杯，拧开‘厨房’其中一个雕有酒神浮雕的水龙头，接了满杯充满细腻泡沫，香气十足的蜂蜜啤酒。
至于安杰自己，出于对热量的像往，他选择拿出薄皮胖肚锡罐，给自己鼓捣了一杯散发蜂蜜甜香气息的热南荷西红茶。
“不错嘛，弄得挺像模象样的。”
高丝嘉女士还没等小学徒靠近便闻到满室浓香，至于黑猫则早早地在拱门前不安地刨着地板，喵喵叫着。
尤其当早餐稳稳当当地摆在面前，一人一猫的齿间不由自主地渗出口水，代表饥饿的蠕动迅速催动大脑发出信号。
“也感谢女士愿意让我吃上丰盛的早餐。”
安杰并没有拒绝草药铺老板的赞美，并且于柜台的内侧安安静静地用土豆泥与培根边角混合夹在白面包间，迅速地小口小口高速咀嚼，争取尽快吃完好展开今天的任务。
──高丝嘉女士在众多雇主中实属善意与大方，但安杰理智地知道这需要相应的代价。
何况安杰相信如果不是原主本就手脚勤快，又机敏地为草药铺招揽到许多生意，高丝嘉女士也根本不可能对他那么‘好’。
“咪呜”
黑猫崔西见到少年吃饭的效率稳定且迅速，碧绿的猫瞳眨了眨，接着竟放弃先用完自己的早餐，优雅地踏着猫步来到少年身边。
紧接着，有两根黑色的猫毛与一根象牙白的胡须落在安杰的右手边。
猫咪的耳朵快速抖动，耳绒如同羽毛般与安杰的眼角擦过，接着丝毫不等少年反应，又踱回原处矜持地用饭。
“你是今晚有考核对吧？”
高丝嘉女士见黑猫崔西的动作，扣着刀叉的指间微微一颤，接着主动开口问。
“是的，等等中间需要去上一堂历史与文法课，晚点将由马搏格．海勒‘仲裁者’为我们进行考核。”
安杰本来就想向高丝嘉女士打听相关的消息，不过他的计划是等用餐结束，利用打扫药铺的动作不露声色地以早餐的味道做引子套问。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主动看样子美食的威力、或是猫奴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就是不晓得猫主子给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途？
“原来是马搏格那个懒鬼啊！”
草药铺主人轻盈地点点头，天鹅般的脖颈凹折出优美弧度，接着随手抽出一张鹅黄色的塔罗牌，递给满脸疑惑的学徒。
“喏，给你个护身符。”
“如果晚上碰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再将这张牌怼向那未知的存在。”
说完，高丝嘉女士很快地干了手里足足一加仑的蜂蜜啤酒，扫空餐点，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示意安杰收拾整理草药铺，人一晃就不见踪影。
◆
直到一天的忙碌结束，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夕阳以最后的机会凝视大地。
草药铺的学徒与不知何时又慵懒地趴在柜台上的店主告别，匆匆地背着垮包往学院的方向奔去。
头戴着尖顶软帽的女士撑起了歪着的脑袋，看上去宿醉未醒，一面点着崔西黑色带着湿气的小鼻子，与后者对视，喃喃地说：
“不过说起来，‘学徒’也不差他一个。”
“我随时都能让红狮子那个暴君给我们送来无数个”
“但他最合我们眼缘”
“越来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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