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表里世界
随着安杰与那人对上眼神，他忽然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似乎凝滞，绯红的月色在半空中僵直成根根尖刺。
伴随虚幻与疯癫的狂躁声响，彷佛随时可以插│入脑中搅混脑浆，让人浑身鸡皮疙瘩，说不出的诡异。
安杰感觉到脑海中每一缕思绪似乎都有自己的意识，时而结成团团毛线，有时又散开来随着蛾翅颤抖，然后引诱人倾听分辨，最后缓缓铺就成一条陡峭的长阶
然后，‘砰’地，随背上逐渐发烫的印记，猛然将安杰从虚无缥缈与狂乱混沌中，四肢犹若有锁炼拉扯，顿时托拽失重坠落，直至少年的脚尖终于有所凭依──
阶下，是茫然的安杰，一身因训练伤痕累累。
半途，是与安杰面容一样，三度相见的少年。
阶上，是空置的王座高悬，有古老大树拔地而起，参天顶立，树冠繁茂，无数星子悬挂其中，时而闪烁绚烂五彩光芒、有些则邪恶黝黑、更有的似累累结实欲落不落。
‘这里是哪里？我刚不是还在做仪式练习吗？’
安杰不安地上下打量，身为夜间补课班的学霸，偶尔就连高丝嘉女士都会夸赞，一个简单的仪式，理应不该出错的。
‘锵啷’一声清脆响动，随着安杰身体晃动打破这份不寻常的寂静。
他低下头，发现先前的感觉并非幻象，而是实在的有锁炼囚于自己的四肢，将他圄于原地。
四周尽是染上苔绿的石柱，上头灰蒙与绯红交替，穹顶与树冠相映，垂坠着高高低低的青铜兽首吊灯，里头晦暗空置，似是静默有人以身侍火。
身上的锁炼也有些别致：每一环金属圈的表面都布有特殊的纹路。
如果安杰没有判断错，那应当是热萨亚文，是神秘学中一种冷僻的小众语言，在诅咒方面特别灵验。
‘仲裁者’中有位打扮偏学院风，无比热衷搞历史研究，单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有海盗气质的老先生对热萨亚文情有独钟。
据说这个语言源于灵枢教派，信仰死神，认为生与死构成生命的‘核’，如同白天与黑夜、涨潮与退潮、硬币的正反两面。
所以热萨亚文还分‘阴’与‘阳’文，前者是对死的赞颂，后者是对生的诅咒。
四条锁炼，双手是‘阳’文，双腿则是‘阴’文。锁炼的末端不知扣向何方。
但少年所立之处，后方影影绰绰，长阶再往下，仍有东西藏匿其中，似要攀溺相比一切都脆弱渺小的他。
安杰尝试让自己动起来，毕竟眼下除了爬上长阶，他也别无选择。
‘轰’地，待安杰左脚踏上第一层阶梯，周围的簇拥着层层雾气，忽然如精灵跳跃、忽然有人马对少年弯弓射箭、也有巨龙咆哮，一个个都想阻止他向上。
“嘿！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要阻止我，那我偏不！”
安杰在前世虽然自动放弃与大哥竞争，但那是因为他们兄弟之间感情好，也确切知道大哥不需要帮忙。
可这并不代表安杰的富二代人设就是吃喝嫖赌，只会追求极限运动与神秘学，烧钱无数不知进取。
安家人本性可不安定，他们打从骨子里就有执拗的基因，面对挑战只会越挫越勇。
他的身体早在一日日不间断的锻炼下得到长足的进益，即便前路荆棘遍地，也走得稳稳当当。
背脊红色的印记滚烫，属于红狮子海盗团的纹章正在翻搅，记忆一层层剥落又重组，随着呓语又添入新的知识，不断巩固安杰的知识。
“嘻嘻，你真的觉得你爬得上来吗？”
有个热切又熟悉的嗓子从安杰的头顶传来，随着他看过去，那张闭着眼睛也能描绘的脸，骤然碎裂成一片片镜子，又重新拼凑起来起来。
每一块镜片中都折射出一张安杰的脸，时而惊恐，时而挣扎逃离，每张嘴都在说话，抛接出一台台戏，不断指责安杰的选择。
“安杰啊你不过是个伪劣品，是来填补我因为意外而暂离的空缺，知道吗？”
镜面的少年自额间又猛然裂开一张脸，如同小小的肉芽，头上戴着小丑帽，铃铛随着晃动叮铃响着：
“你错了！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他才是执棋人哦！嘻嘻嘻！”
镜面少年一把拍向自己的额头，霎时间血肉横飞，还有枚小巧的铃铛一路滚落台阶，来到安杰的面前。
安杰缓缓在沉重锁炼的束缚下拾起铃铛，缓缓捏住，放到口袋里。
他大概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高丝嘉女士曾经说过，在肉│体、心智体、灵性体层层内推，还有星魂体与以太体。
前三者对应低层次自我，回应本我人格与感情，后两者则属于高层次自我，是意识中枢，也是灵魂所在。
当人对神秘学的了解越深，高层次自我启动，意识中枢有时会将身体分化表里世界，投射潜意识思维，使至高灵性得到具现。
“他爬不上来的，他是个胆小鬼！”
镜面少年尖声大叫，捏着肉芽正对安杰仰头的模样，疯癫地手舞足蹈，
“要不然他怎么会被锁住呢？他是□□凡胎，是我们罪孽的集合！”
然而他的太阳穴各自裂开一张嘴，分别吐出金色与银色的舌头，对镜面少年嗤之以鼻，高高低低地笑着，彷佛在说他痴心妄想。
“不嘛不嘛，明明都是一个分│身。”
“你才是‘容器’，连‘知识’都容纳不了！”
“可怜吶走了一辈子，还是在半道儿”
“人家都从深渊走出来了吶，你就从了吧！”
安杰的脑子胀痛，尤其眉间，因为镜面少年的拍击也受到同等伤害。
左右两侧太阳穴凸凸，有无数小鼓包在皮肤下歙动，似乎随时可以冲破皮肤表面挣扎而出。
表里世界，既是自我的检视，是灵性的淬炼，更是意识的争夺。
虽然可能是源于绯红印记而提前到来的考验，但安杰没有因为难度的拔高而退缩，他选择拾级而上，一步步抵抗风暴般的间隙嗡鸣与蛊惑低语。
镜面少年脸上的镜子片片脱落，彼此折射出无穷的迷宫，在长阶上成为处处陷阱，彷佛想将安杰囚禁其中
“呵，这有什么？”安杰冷笑，眉眼凌厉，面对挑衅不为所动，坚定地走上自己选择的路，“你爸爸前世闯过的难关，可要刺激得多了！”
长阶之上，少年四肢捆缚，步步如刀尖火烤。
但他义无反顾，面对层层艰险，也仍带着坚毅──
我来，我见，我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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