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空了大半，黎安上车前先靠在车旁抽了根烟。
白天的忙碌让他短暂地将思绪从情感中抽离，然而到了夜晚，刻意隐藏和忽略的情绪就会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尤其是再沾上一点星火，将他面上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几乎烧成渣。
黎昭的话就是足以燎原的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烟确实是个好东西，尼古丁的味道能暂时麻痹心脏处细细密密的痛，半盒烟消散在空气里，黎安的情绪这才逐渐稳定，随即上车驶离。
这一路畅通无阻，到家还不到十点。
一切看起来都和寻常没什么区别，直到他拉开房门，本该漆黑的玄关却是亮着灯。
黎安低头看见摆放在玄关的鞋。
先前压下去的烦躁一股脑地又跑了回来，半盒香烟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黎安看着这一幕，意识有些恍惚。
门咔哒一声关严，黎安的视线一直定格放在在漆黑的皮鞋上，直到自己换好拖鞋才收回目光，路过摆满装饰品的木架，身子刚转个弯，视线就对上沙发上的人。
“去哪了？”那人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淡淡地看了一眼黎安便收回目光，手指在平板电脑上上下滑动，“你们公司的人说你今天开完会就走了，没加班，也没应酬。”
黎安身上还是上班时穿的那套衣服，很讲究，但是也很死板，将四肢都束缚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没有动，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地看着本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的人，他还没想好开口要说些什么，此时季修铭再次出声。
“站在那做什么，还要出门？”
“不出。”黎安将公文包放到沙发一侧，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
他竟然忘了，这个房子当初是他和季修铭两个人一起买的，季修铭回来理所应当。
两个人如今的收入早已今非昔比，尤其是季修铭接管季家产业之后，账户里的钱买栋别墅绰绰有余。
季修铭当初提过这个想法，他觉得既然有条件就应该住的好点，但是话刚开个头被黎安否了，时间一长，黎安都快忘了这个房子两个人都有份。
或许，他应该找个时间搬个家，既然已经决定分开，这样一个共同财产反而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不合适。
季修铭就一直低头处理文件，似乎先前那句话只是不重要的寒暄，直到黎安洗完澡出来他都没有挪地。
黎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季修铭的背影。
夜晚时间的流动总是慢些，慢得让黎安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刚毕业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们虽不至于如胶似漆，但只要不是必须留在公司加班，两个人把剩余的工作带回家，一起都会窝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台电脑忙碌着，偶尔视线相对，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缱绻的爱意。
茶几上的碰撞声拉回了黎安的思绪，季修铭似乎已经处理完文件，正将平板电脑装回包里，而后伸了个懒腰往卧室走，路过黎安是眉头皱了一下。
“又在浴缸里跑冷水？”
其实黎安今天没有泡澡，外面还有个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人，哪怕心再大他也泡不下去，简单才冲了下就出来。
之后因站得时间有点久，卧室又没有开空调，身上那些热气早就散尽，便显得有些冷。
季修铭的这句话就跟先前黎安进门时他说的那句话一样，顺嘴罢了，黎安答不答、怎么答并不重要。
他进屋上床，黎安依旧站在门口。
“站在那做什么？”这次季修铭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黎安的身上，不像先前那样敷衍，而是带着不明所以的疑问。
这个疑问过于认真，甚至让黎安都有些怀疑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说过分手的话。
这个念头只动摇了一瞬间，黎安知道自己说过。
黎安为人处事很有分寸，即便出去应酬也很少喝多，断片的情况更是从未发生过，所以他肯定自己说过那些话，只是不知季修铭是真的忘了还是在装傻。
按照季修铭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装傻或者死缠烂打，那就只可能是当时听见那句话后根本没过心。
黎安迎上季修铭的目光：“我去次卧。”
说完他没等季修铭有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次卧就在主卧隔壁，虽说名义上是次卧，实际更像是个杂物间。
当初刚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因着两个人都很忙，装修全部外包，只对装修公司说了一句要简单点的，其余随意他们发挥。
这个随意就真的很随意，等到他们终于抽空过来看时，装修已经进入尾声，本来想作为书房的次卧已经放上一张占了半个屋子的床，别说是书架了，连张大点的桌子都放不下。
当时两个人都懒得再折腾，次卧就一直用来放些没用的东西，这张床更是空了快七年。
床铺被褥已经俱全，黎安从柜子里拿出洗好的床单被套，简单铺展之后上了床。
他刚掀开被子躺进去，门锁突然咔哒一声。
屋内的光泄了出去，很快又被人挡了回来。
房门大敞着，季修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黎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并非问话，即便话音说得很平静，但是以黎安这么多年对季修铭的了解，他知道季修铭现在很不爽。
黎安没有哄着季修铭的义务，他说：“你来的正好，我原本想抽空跟你好好聊聊，不过以你工作时间来看，我们应该没时间坐下来说话，那就趁着现在说吧。”
“先前是我没能考虑周全，明天正好周末，我去房屋中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尽量这几天就搬出去，除去我自己的东西以外，其他的不会动。至于房子……回头清算一下，按照现如今市场价折算，你若是不想要，那我就补给你一半，若是你想要，不补给我也行，当初我们买的时候也没花多少钱，我们共同的东西不多，还好没有结婚不需要财产分割，其他还有什么你想说的也可以跟我说，我都……”
“黎安！”季修铭怒斥了一声打断了黎安后面的话，“外人都说你温柔性格好，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究竟在闹什么。”
温柔性格好，黎安从未觉得这两个词听起来会这样刺耳。
“你就当我在闹吧。”黎安靠坐在床头没有看季修铭，视线落在前方几个堆起来的纸箱子上，“你要是觉得我提分手落了你的面子，那我收回那句话，你再跟我说一次，全当你甩了我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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