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验身

晓岚精通医理，一醒来就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这个毒对她来说不难解，不过，既然神棍国师都解不了，自己也假装解不了算了，示弱于人，有时候反而便于保护自己呢。不知道晗劼有没有顺利出去，以他的身手，即使受点轻伤，脱身也不在话下吧。筠师父刚刚似乎在叫南明哲，他也在这儿吗？他昨晚见到自己的真容，好像又被催眠术折磨晕过去了，筠师父为了这个差点要掐死自己。虽说是母爱至深，紧急关头有些丧失理智，晓岚还是很失落。霁筠显然也是为这个有些不知如何面对自己，刚进来便借着出去看南明哲的由头出去了，到现在也没见一个人影。

        晓岚拖着虚弱的身子，给自己针灸，肃清了体内的毒素，静静地打坐休息。晓岚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晗劼会对自己下药。晓岚之所以一味顺从南明哲的安排，说到底心里也在赌，就赌晗劼会不会任由自己嫁给别人，无动于衷。尤其是当她知道减免赋税兵役是南明国内定好的政策，与自己嫁不嫁毫无关系后，验证晗劼的态度，就成了晓岚留下的唯一理由。只要他出现，晓岚就会毫无犹豫地跟他走。可是晗劼为什么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晓岚竟为了与晗劼不能心有灵犀而生起气来。

        晓岚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离开这鸟笼一样的皇宫，处处束手束脚。因为晗劼竟然对自己下药！晓岚要去问他，为什么。叶晓岚不会承认，想尽快离开是因为她已经证实了晗劼的心，更因为担心他的伤。神棍国师的那一掌，一定不轻。

        晓岚宁心静气，运起飞天的内功心法，调理身体。一个时辰下来，身体已经轻松了许多。听到外面夏双芙聒噪的声音，晓岚无奈地收功，躺下休息。

        “你，去叫叶晓岚出来迎接本小姐！”夏双芙蛮横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眼下夏双芙是将军府大小姐，叶晓岚是一介草民；夏双芙是根基牢固的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叶晓岚是皇宠正盛的筠妃的爱徒；可夏双芙又是皇帝“亲封”的哲王侍妾，叶晓岚却是昭告天下的哲王侧妃。万福宫守在宫门的小宫女心中百转千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夏双芙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现在居然连一个小小宫女都敢违抗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啪啪”一阵响亮的耳光甩到了小宫女的脸上。“万福宫真是好大的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小宫女也跟本小姐摆起谱了！这等不懂规矩，目无尊卑的贱婢还不拉出去杖毙！”

        杖毙？！够狠！晓岚本想以身体虚弱为借口，避而不见，可现在明知夏双芙是针对自己，值班的宫女却遭受池鱼之殃，晓岚怎能无动于衷，当缩头乌龟？

        “夏小姐进来吧！民女体虚，不能出门迎接！”

        夏双芙只觉得叶晓岚的声音柔弱缥缈，却又犹在耳边，环绕四周，似有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夏双芙不由心惊，故意虚张声势的吼叫：“做什么装神弄鬼！本小姐怕你不成！”嘴里说着，行动上却不敢再耍横，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脚跨进殿内。转过一个拱门，绕过屏风，径直奔向晓岚床前。

        晓岚依旧躺在矮榻上，只因那床被南明哲躺过，晓岚心里着实膈应，不愿躺在他睡过的床上。“夏小姐居然屈尊来探望小小民女，着实令民女感激，经国师治疗，民女已性命无碍，有劳大小姐挂心了！”

        夏双芙见晓岚果然如传闻般，其丑无比，此时又病恹恹地躺在榻上，顿时觉得分外解气，怒火已平息了大半。听到晓岚如此说，只当她如同后宫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一样，在与自己这个“情敌”斗法，而自己作为强者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心胸狭隘了不是？夏双芙便学着皇后的高姿态，犹如皇后总是一副宽大慈悲的模样看着那些小人得志的女人一样，夏双芙大大方方一抬手：“罢了！本小姐不屑与你这丑女人计较！不过——”夏双芙看向先掀开的被褥，斑斑血迹依旧还在，没有上头的命令，没有人会收拾这些“罪证”。

        晓岚顺着夏双芙的目光看去，顿时脸上泛起一抹红，腹诽道：“真是的，平时这些宫女都挺勤快，这次怎么没人收拾？”

        在夏双芙看来，晓岚的难为情无疑坐实了她已经失身于人的传闻。冷笑道：“呵呵，不知廉耻的贱人！以你这残花败柳的身子，还敢肖想我英明睿智的哲王哥哥吗？”

        叶晓岚一愣，当晚的情形落在旁观者眼中可不就是这样吗？还真是赶巧了！晓岚一手抚过自己的毁容的半边脸，不屑辩解。

        夏双芙以为说中了叶晓岚的痛处，心中更加得意，存心要羞辱叶晓岚一番，便“一番好心”地说：“这样吧！本小姐给你个机会，不如就请净身房的老嬷嬷来检验一番，也许那恶人尚未得逞，你还是个清白之身呢？咯咯咯……”夏双芙笑了几声，突然转向身后的小宫女，凶巴巴命令：“还不快去！”

        那宫女是万福宫的人，地位卑微，不敢得罪夏双芙，只得跑去请示筠妃。霁筠正在自己寝宫弹琴消愁，听到宫婢的报告，头也不抬，淡淡说道：“由她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歪，借此机会证明晓岚的清白也好，免得以后遭人诟病。何况，夏家的千金小姐，自有皇后娘娘管教。”那宫女听了此话，暗想，夏小姐叫来的验身嬷嬷，只怕再清白的身子也不清白了！筠妃进宫时日尚短，有皇帝护着，不曾吃过亏，自然不知其中深浅，只可怜了叶姑娘。小宫女退出筠妃的寝殿，一边向净身房磨蹭，一边苦苦思索帮助晓岚的办法。到了那里，一个年迈的嬷嬷却早已候在那儿了！小宫女腹诽“果然是阴谋，早就准备好了”，却也无可奈何。

        那小宫女不知道，这老嬷嬷是南明哲安排的。叶晓岚的清白，正是南明哲纠结的关键，夏双芙虽然可恶，借她之手查明此事却再好不过，以后也不会让晓岚心存芥蒂。南明哲虽未露面，却不容此事出现半分纰漏，便暗中安排了信得过的老嬷嬷。

        叶晓岚由着夏双芙颐指气使地折腾，兀自闭目养神。虽然她现在身体虚弱，但自保没有问题。验身吗？精通医道，又看过前朝宫廷秘文的晓岚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已经准备好暴力自卫的晓岚，看到老嬷嬷手中的朱砂时，不由松了口气。想必是看在筠师傅的面上，对自己手下留情吧。等着看好戏的夏双芙却气得火冒三丈，广袖一挥，把一盒朱砂打翻在地；“不知死活的婆子！得了霁筠什么好处，竟敢拿这东西糊弄本小姐！莫非欺本小姐年轻，不知其中猫腻吗？！”

        老嬷嬷自前朝起，在宫里过了一辈子，又经历了改朝换代，什么风浪没见过？却着实没见过如此张狂不知死活地丫头片子，竟敢直呼嫔妃名姓！老嬷嬷低头敛眉，淡淡反问道：“这位小姐，究竟还要不要验身？“

        夏双芙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在皇后那里受委屈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一个老婆子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气得一脚踹向老嬷嬷。晓岚本以为她们都是一丘之貉，不想掺和，终究还是不忍心一个花甲老人受此欺凌。夏双芙一脚未落下，被晓岚一个隔空打穴弹在麻穴上，腿一颤，华丽丽地面向老嬷嬷跪了下去。

        老嬷嬷也是个有趣之人，颤颤巍巍对着夏双芙跪了下去，口里叫道：“老奴怎敢受此大礼！小姐折煞老奴了！”

        夏双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你、你”叫了几声，终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夏双芙的随身婢女是皇后的人，见此状况，哪里不知这老嬷嬷定是有靠山，否则怎敢如此猖狂？几个人把夏双芙扶起来，摁在椅子上坐牢了，才和颜悦色地对老嬷嬷说：“东西都毁了，嬷嬷还是用别的方法验身吧！”

        晓岚双眼微眯：别的方法？哼！

        老嬷嬷却从怀中另掏出一盒朱砂，喃喃道：“这种事老奴见多了！东西自然不能只备一份。这个才是正经的守宫砂呢！不知要给哪位贵人验身？”

        夏双芙听了这话，差点又要爆发，幸亏身后的婢女先一步指了指叶晓岚。老嬷嬷这才拿正眼瞧了一眼卧床养病的晓岚，一见到她的脸，混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晓岚对这个有趣的老人讨厌不起来，朝她点头微笑，顺从地伸出了左臂。

        老嬷嬷看了几眼晓岚的脸，意有所指地说：“姑娘这模样，点不点这守宫砂也没什么区别！”

        不愧是宫里的资深嬷嬷！晓岚知道自己脸上的秘密被她看穿了，她这么说，不过是显得她对自己和夏双芙“一视同仁”，一样的不客气，免得惹祸上身，遭到夏双芙的报复。果然，夏双芙听了这话，脸色瞬间缓和起来，趾高气昂地说：“少啰嗦！快点检验吧！”

        老嬷嬷默然看了一眼晓夏双芙，小心翼翼卷起晓岚的袖子。层层丝罗下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不像宫里常见的精于保养的女子肌肤那样雪藕般娇嫩白皙，却似上等羊脂白玉浑然天成，温润无瑕，夏双芙死死盯着晓岚的玉臂，恨红了眼睛，似要瞪出千万个窟窿才甘心，老嬷嬷不过瞬间的晃神，就麻利地种下了一点守宫砂，鲜红的朱砂就像一朵娇艳的红梅，在雪地里绽放，妖冶异常。晓岚也看得呆了：可恶的古老头，明明很美的东西，却被他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此仇不报非女子，回去看怎么收拾他！晓岚自动忽略了古老头的良苦用心，和经过自己同意的事实。

        一直在暗处关注着事情进展的南明哲，亲眼看着那娇艳欲滴的朱砂牢牢种进晓岚手臂上，才松了口气，天知道，刚刚他紧张得几乎不敢去看。如释重负的南明哲适时出现，赶走了无理取闹的夏双芙，遣退了老嬷嬷和其他宫婢。晓岚心中冷笑：还以为验身嬷嬷是得了筠师傅的指示，才没有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原来是南明哲的意思！他故意纵容夏双芙闹腾，借她之手解他心中疑虑，现在又出来当好人！晓岚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对筠师父的不闻不问有些失望？对南明哲的厌恶？

        南明哲被晓岚似笑非笑地盯着看，似乎心事都被看穿一样，不由尴尬地红了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放心，今日之辱，我会替你报仇！”说罢，见晓岚脸上笑意更大，满是不屑和嘲讽。南明哲再也待不下去，带着几分狼狈逃似的离开了。

        万福宫偏殿这么大的动静，霁筠自然是一切都看在眼里，一边怜惜晓岚在外人面前受辱，一边又恨她对自己儿子催眠，看着儿子中了催眠术，不明所以地忍受痛苦，却依旧心系晓岚，对晓岚的恨意便又多了几分。霁筠心中爱恨交加，又隐隐存着希望，也许她实实在在成了哲儿的女人，会慢慢爱上哲儿？女人不都是这样吗？只要事先没有意中人，身子给了谁，心就会跟着给谁。霁筠自己也是这样的。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哲儿武功虽然稀松平常，性格有些傲娇，却相貌英俊，颇有才干，不失为一个优秀的储君，优秀的男人，叶晓岚没有理由不爱他。

        霁筠对自己儿子信心满满，殊不知，叶晓岚答应嫁给南明哲，根本就是为了证明别的男子对自己的爱情。何其可笑！

        晓岚住进南明皇宫短短月余，大小麻烦不断，虽然晓岚心不在此处，也不会为此伤心，却不胜烦扰，加上感觉到筠师傅对自己的疏离，于是向霁筠请辞，顺利远离了那个小孩子过家家般闹腾的南明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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