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凌明山告别

那天下午，宋峰给叶三省打电话，说凌市长想跟叶局见个面，叶三省听宋峰语气古怪，不由大惊，忙问何事？宋峰冷笑着说，一位常务副市长要跟你一个小副科级干部见面，由得你问？你什么资格？你什么政治站位？
        叶三省慌张丢下手中所有事情前往江城，在路上考虑了很多，没有向杨中汇报。到了凌明山办公室，凌明山从堆积很高的文档中抬起头来，迟疑一下，丢下正在做的事，走过来，示意叶三省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宋峰端了茶杯过来，却不离开。
        他和凌明山的关系，依然是这样特别。或者，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我马上就要离开江城了。去省城担任副市长。”凌明山的说话永远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走之前，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跟你说。”
        叶三省一下就懵了。
        去省城担任副市长，这是升了？是什么原因现在要走？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办？
        如果说以前叶三省所有的胆大妄为，在外人眼里，都可以理解为他得到了杨中的信任和支持，然后还有欧阳坚，还有周仲荣在背后，可是叶三省自己却知道，他心中还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在支撑着自己，那就是理想主义，就是正义，公平，法律和信仰。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凌明山。
        凌明山一来到江城，就像英雄出场一下震惊了叶三省，在他的认知中打开了另外一扇窗，看到了另外一种人，另外一个世界，他从王道士，古教授那里得到的人生经验，官场学问之外，受到了另外一种更加强大，更有吸引力的影响。
        虽然，他也明白，他肯定无法做到凌明山那样无私，奉献，纯粹地为人民服务，他的心里还有藏着世俗和计算，还有着普通人的私心和软弱，还有着年轻人的……好*色，但他在心里，还是时时把凌明山做为标杆，做事时总会想一想凌市长会如何做，然后再对自己的方案进行一些必要的纠正，可以说，这两年，凌明山是他隐藏在心里的一个精神偶像和支柱，可是现在，突然之间，凌明山就当面对他说，他要离开了。
        然后，他恢复正常，叹了口气，像凌明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呢？他到江城，已经三年了，对于一位前途似海的未来高级干部，这已经足够漫长，凌明山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有更重要的“担子”要承加，怎么可能一直在江城工作下去。
        人生聚复散，能够在一起相互注视，有所裨益，已经是难得的缘份了。
        “祝贺凌市长。不过，真是……”
        叶三省心里感伤，无法再说下去，他脸上的表情完全表露了他的不舍，凌明山看在眼里，笑道：“省城又不远。说不定你将来也会到省城工作的。再说，还有电话，还有邮箱，方便得很。我也肯定会经常到江城来走走的。”
        叶三省注意到凌明山说的是“到江城”，而不是“回江城”，说明这位常务副市长，可能心里对这座城市并没有多少感情，也没有归宿感，圣人无情，自己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和磨炼，才能够做到情少，而无情，谁又能够真的做到？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宋峰扳着脸说。
        江城江边有太白楼，相传李太白在这里《送友人》，所以江城几乎人人会背这首名诗，叶三省也学过，念过，可是此时此刻，“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那些著名的诗句，一个字一个字都有了深刻的涵义，撞击在心。
        “宋秘书到哪里？”
        他故意换了个话题问。
        一般来说，主要领导职位变动，都会把秘书安排好的，宋峰在政府窝了好多年了，是真正的老人，倘若没有凌明山，说不定会窝一辈子到老，但凌明山肯定会有所安排，虽然凌明山在很多人眼里，不讲情义不按常理。
        “云阳区，副区长。”
        宋峰淡淡地说。
        “那准备请客吧。”
        叶三省强笑道。
        “凌市长最讨厌请客吃饭了，所以才会把你叫到办公室来说话。”宋峰冷冷地说。
        “小宋刚才说到歧路，小叶，我今天把你叫来，其实就是担心你万一走入歧路。”
        凌明山严肃地说，紧紧地盯着叶三省。
        叶三省再次吓了一跳，慌张说：“凌市长，我怎么可能！这话？”
        “我是担心你，不是说你现在就走歪了，是想在离开江城的时候，给你提个醒。”凌明山还是一脸严肃，“在江城，小叶你是我欣赏的年轻人，我希望你能够走得稳，走得远，而不要急功近利，走上歧路。”
        叶三省又想争辩，凌明山制止他：“欧阳书记跟姬书记对抗，这事我不便评说，也过去了，但两个人在这事上都有私心，这不是我欣赏的工作态度，当然，总的来说，欧阳书记为了工作更多一些，我支持你们文化的城市东移战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我也给予了政策和资金支持，同时，我也非常支持小叶你发起的对非法囤地的整治，还向姬书记和林市长建议过在全市范围内开展这样的专项活动，可惜我现在要走了。继续说你。东部新城，你的同学易涛，联合你的朋友吕治淮拿下了古寺山，现在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几乎是东部新城最具价值的一个项目，我不管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招商引资的功臣，还是瞒天过海的阴谋家，小叶，我一定要对你说，钱这东西，是可爱，但一位目光长远的官员，决不能沾，——哪怕男女关系，也比这个值得同情。”
        “凌市长，我一定不会犯经济问题的错误的。”
        叶三省坚决有力地保证。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那你的意思是想犯男女关系的错误了？”
        宋峰扳着脸问。
        “我相信你。否则今天也不会把你叫来告别。我们共*产*党人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不违反原则，力所能及的范围照顾一下亲人朋友，也是人之常情，但一定要把握这个度，而且必须严格划定这个度，决不过界。这是我对你的第一点忠告。”凌明山点头，继续说“然后是努力上进的问题。我也曾经在单位做过普通的工作人员，也有过急于证明自己的时期，从长远来看，还是要走得稳，行得端正。然后，无论你是一位普通的工作人员，还是将来更重要领导干部，你要记住，一切要从工作出发，一切要为人民服务，只要是公心，哪怕犯错误，都会得到组织的原谅和保护，一切从工作出发，而不是遵从某个领导意志，维护某个团体利益，这是我对你的第二点要求。”
        “我记下了。”
        叶三省觉得压力很大。
        ——凌明山是暗指周仲荣？欧阳坚？还是易涛高雪皎他们？
        “第三点，我给你两个任务。第一，帮我盯着爱德富电子。第二，有时间听从宋副区长的安排，多去师院跟学生交流，同时好好整合你们的矿业资源，这是你们管辖的范围，从这一点进去，做出成绩。”
        叶三省立刻叫道：“凌市长，这是三个任务啊。”
        “好了，我还很忙，尤其是要走了，还有很多事情要立刻处理。你回去吧。小宋也不用送。”
        叶三省懵懂地离开，宋峰这次倒没有听从凌明山指示，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口。
        等待电梯的时候，叶三省忍不住感叹：这是市府十七楼啊！
        他曾经在这里，呆过整整一周的时间。
        “凌市长的指示有什么玄机？请宋哥明示？”
        叶三省问。
        “第一，我和凌市长都是反对引进爱德富电子的，凌市长怀疑其中有诈；第二，我们接下来会找时间去师院，凌市长对师院同学有承诺，要给他们打开窗口，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这个工作，以后就由我们两人接力；第三，这个工作自己体会。需要我协助的时候，我义不容辞。”
        叶三省怒：“为什么第一个任务不可以交给你？难道一个副区长不比我这个文化的副局长更有机会吗？”
        “我另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宋峰高傲地回答。
        指指电梯，转身就走。
        叶三省在停车场坐回自己的车，不由得有些发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倍感失落。
        或者，两年前他离开市*委，接到张子高的通知时，也没有这样沮丧的心情。
        他的电话响了，是许益华。
        叶三省接听电话，许益华说，他看见叶局在停车场，他现在正要去见凌市长，请叶局等他，他晚上请叶局吃饭。
        叶三省迟疑了一下，答应说好。
        他正没去处，许益华又投了一千万在影视项目中，吃个饭没有什么耽误的。
        一个人走过来，瘦高的个子，棉质的汗衫，脖子上挂着一块幽绿的玉。
        巫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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