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拜堂

　　少年急得直挠头，只得暂时妥协道：“师父，万盟主，快请住手吧！这媳妇我娶，这堂我也拜，师父您若杀了布袋中的女子，是叫徒儿娶个死尸回来，空守寡吗？”

　　左明夷无所谓道：“为师杀了她，再给你寻个好的。”

　　少年坚决道：“徒儿我就看上她了，今生非她不娶！师父您若是杀了她，徒儿今日就撞死在这崖壁上，我要殉情，不活啦，你们都别拦着我，我要死啦，呜呜，撞死算了……”

　　他一边努力的哭喊，作势要往崖壁上撞去，一边暗暗拽了步月，掩面悄声道：“小步月，拦着我点啊，做戏要做得像一些！”

　　步月不情愿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呀？你不是还要跟人拜堂么？”

　　少年道：“那不是为了救人嘛，权宜之计，今儿望楼全鱼宴，我请客，行了吧？”

　　步月这才生了欢喜，甩出腰间的鞭子，嗖——缠上少年的腰间，往回轻轻一拽——

　　咚！

　　眼看着就要撞到崖壁上的少年被鞭子给摔了个乌龟弹腿，四脚朝天。

　　“哎呦！死啦死啦……”少年大叫道，狠狠地瞪了幸灾乐祸的步月一眼，继续撒泼打滚，佯装撞崖道：“师父，您若不杀她，徒儿和徒媳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说不定明年您还能抱上小徒孙呢！本来您可以徒弟徒媳双全膝下，含饴弄孙的，可是现在您却非要杀了徒媳，那徒儿也只能不活了……”

　　说着，伸头即要往崖上撞去。

　　左明夷急忙自万潮声的铁剑笼罩中抽身跳出，阻拦在少年面前，道：“好啦好啦，为师不杀她就是，乖徒儿，莫哭，莫闹。咱们这就成亲，拜堂，就在此地，拜堂！”

　　左明夷张手运气，将布袋吸至自己面前，挥袖一扫，布袋‘嘭’的一声四碎裂开，一个身着红装、头盖喜帕的新娘子直挺挺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一捋胡须，大笑说道：“怎么样，够俊俏吧？来此路上遇着一个娶媳妇的，我就要这小妞同新娘子调换了衣裳。小妞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所以我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变成了一个又哑又僵的木头妞儿。乖徒儿，快过来，跪下拜堂。”

　　少年挠挠头，为难道：“师父……”

　　左明夷伸手把他往地下一拽，又按下新娘的脑袋，道：“傻徒儿，害什么羞？——拜几下？”

　　少年被师父扔在了地上，不知该怎么回答。

　　左明夷见徒弟不说话，以为他是因为娶媳妇而兴奋过度，忘记了说话，当即轻拍了一下少年的脑袋，笑道：“傻小子！”一回头，朝万潮声问道：“拜堂该如何拜？磕多少头？”

　　万潮声道：“左前辈，强娶硬嫁如何成得了亲？”

　　步月忽插嘴道：“三拜即可。”

　　少年皱眉，小声道：“小孩子多嘴！”

　　左明夷抬头大声说道：“哎，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准走，看完了我徒儿成亲拜堂，你们才能离开此处，谁若敢走，我明疯子就杀了谁。——一拜！”

　　说着，将二人的头往下一按。

　　场上众人对他这疯疯癫癫的言语作为很是不忿，但是忌惮于左明夷的手上功夫，不便贸贸然上前挑衅，只得立于一旁，静观其变。

　　流花川见这老头儿行事古怪，颇有意思，于是寻了一处大石，半卧于上，喝着酒，开始瞧热闹。

　　左明夷见一拜既成，朗声大笑道：“好好好！二拜！”

　　这回不用他按了，少年认命地自己拜了下去。

　　左明夷点头道：“三拜，礼成！你瞧，这拜堂成亲它也不难啊！”

　　少年刚要拜下，忽然新娘子怀中爬出了一只小乌龟，小龟张开翅膀，飞至喜帕上，用嘴咬住喜帕，往下使劲一拽，啪——喜帕自新娘子的头上掉了下来！

　　少年抬头，大惊叫道：“阿丞，是你！”

　　随即伸手解开了新娘的穴道，奇道：“阿丞，你怎么会来这里？又是如何被我师父擒了去的？”

　　恢复自由的商羽瞪了他一眼：“羽宸哥哥，你们可真不愧是师徒呀，都喜欢把人给塞进布袋里！——你怎么也来南疆了？”

　　羽宸一指步月，道：“小步月来南疆寻你，我不放心，所以就跟了过来。”

　　商羽一副很明白的样子，了然笑道：“哦，原来是护花使者呀！”

　　羽宸一拍她的小脑袋：“使什么者啊，你留了一张破字条就离家出走了，知不知道爹爹有多担心你？他命我过来，把你给揪回家去。为了人家兄弟俩，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你呀你，”他伸指一戳商羽的额心：“你是不是傻！”

　　“小丫头，瞧见了傻哥哥，就忘记我这花哥哥了么？”流花川歪着头朝她招招手：“过来，让我瞧瞧，几天不见，怎么长瘦了呀？”

　　商羽欢喜道：“花哥哥，你也在此？”

　　流花川叹道：“我以为庵里安全，故而就放松了警惕，不曾想，睡了一夜，倒把你这小丫头给睡丢了。”

　　商羽摇摇头：“唉，往事不堪回首，一言难尽啊！”

　　“大王，是你么？”

　　商羽听到背后有人轻唤，回头，一笑道：“小书生！”

　　龅牙哥朝她拱手说道：“大王既然无恙，小生也就安心了，小生告辞，大王保重。”

　　商羽见他要走，急问道：“你要走？去哪里？”

　　龅牙哥道：“本月二十六便要殿试了，小生去郭大叔家牵了白马，上京赶考去。”

　　商羽忙跑上前去：“我陪你去……”

　　还没走近，就被横插而来的左明夷给拦了回去：“小徒媳，哪里走，你们还差一拜呢！”

　　商羽眼睁睁的看着龅牙哥远去，不耐烦道：“疯爷爷，可是我们是兄妹呀！”

　　左明夷不以为然道：“你是羽家的小丫头？——那又怎样？反正又不是亲兄妹，无妨。”

　　不是亲的？商羽一惊，愣在了那里。

　　左明夷道：“乖徒儿和羽家老二都是你爹娘收养的义子，又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干成亲什么事了？”

　　羽宸扶额：“师父，您不是向我保证过吗，这事不能对外人说。您可倒好，当着数万人的面，提它做什么！”

　　左明夷一拍脑袋：“啊呀，我忘记了！”他一指众人，高声喝道：“今日听到此话的，都再给我倒出来，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们什么也没听，谁要胆敢抖搂出了半句，老夫必杀他！”

　　他环视一遭，见众人不语，满意道：“乖徒儿，我都已经摆平他们了。你们可以安心拜堂了。”

　　说罢，伸手便去拽商羽的胳膊，商羽用力一挣，铛——

　　一枚白玉令箭从她的怀里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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