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今年三月的昼夜温差大得有些令人恼怒。
白日里热得让人想穿短袖出门，可一入夜皮肤却又被冷得刺痛，夜间又不得不拿出珍藏的大棉袄披上，睡前还得抱个暖水袋暖暖脚丫子才能安然入睡。
今夜下了大雨，风呼呼地刮。已经空无一人的宿舍楼内，有些没被关好的门窗被吹得吱呀响，学生们还留在宿舍楼里的被褥和私人物品也被打湿。
伴随着呼啸的风雨声，宿舍楼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
雨衣人每走一步，雨衣上的水滴就随着他的动作而滴落在地，地板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水迹。
雨衣人缓慢地上楼，他在路向辰的宿舍门口停了下来。
宿舍门紧闭着，但他能听到宿舍内有轻轻的走动声。
他把手放在了把手上，转动了门锁，房间内的景象一下子就一览无遗。
房间中央一个红衣女鬼站在那，脸被长发遮住，看不见她现在的表情。听到门锁被转动后，脸就转向了房间门。
雨衣人一看见那个红衣女鬼，当即就拿出了一张用朱砂写满了的符咒向女鬼贴去，“对不起。”
没想到雨衣下是一个女人，红衣女鬼躲开的动作慢了一拍。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向右一闪抬手打掉了她的符咒。
那女人没想到女鬼能够躲开她的符咒，她见符咒被打到了地上，想要去捡，但很快反应到不对劲，她看向红衣女鬼：“你不是她！”
“我们也挺意外，居然是你。”
苏云灵和姬闻潜站在门口，看向雨衣上还在滴水的女人，“秦花，不，或许叫你秦兰可能更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秦花的。”
秦花，或者说是秦兰干脆把把雨衣的帽子掀开，看向站在门口的苏云灵。
“在你的母亲问我，找到的是不是真的是秦兰的时候。”
“这样……原来妈早知道我不是花儿了。”
“我就知道。”秦兰恶狠狠地盯着苏云灵说，“我就知道妈她偏心花儿！我从一出生起就知道了，我没有脸，我长得丑，我就活该要被人讨厌吗？”
“你真的觉得你妈偏心秦花？”姬闻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妈要真的不喜欢你，她这二十年会因‘秦兰’不见而伤心到双眼失明？”
秦兰被姬闻潜问得语塞，她当秦花当了二十年，她已经把自己代入到这个被所有人都喜爱的妹妹中，就连关心母亲这件事，也只是妹妹日常做的一件最普通的一件事罢了。
“她一定是因为察觉了我不是秦花，是秦兰，所以她的伤心一定是为了秦花伤心，而不是我！”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脸丑，应该是心丑。”苏云灵淡淡地看着秦兰说。
“你说什么？”
“你的母亲应该很伤心。”
红衣女鬼发出了男人的声音，秦兰错愕地看了过去，“你们算计我？神仙也做这种事？”
白蔹把假发从头上拿下扔到了地上，他捡起了秦兰原本打算给秦花用的符咒，仔细查看了一下，“你真的有那么恨她吗，需要让她灰飞烟灭？”
“什么？”秦兰似乎第一次听到灰飞烟灭这个词，她的表情比刚才更震惊：“不是再次封印她吗？！”
“这不是你自己准备的符？”苏云灵走了进去，从白蔹手上接过了符咒仔细查看，确实是会让魂魄灰飞烟灭的符咒。
如果在这里的是真的秦花，她现在已经完全消散，不仅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也永远没有可能去地府投胎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想让她灰飞烟灭的！”秦兰蹲下了身抱住了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崩溃，她说的话甚至都连不成一句话：“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都是那个人……那个人让我……”
“那个人是谁？”苏云灵抓住了秦兰的肩膀，“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们。”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秦兰拼命地摇头，“他会帮我的……他说他会帮我的！”
“谁？谁会帮你？”姬闻潜问。
“我不会说的！”
秦兰突然发力，想把抓住自己肩膀的苏云灵给甩开逃出这里，但她没想到苏云灵的力量非常大，她根本无法挣脱。她只能不断地挥动手臂，试图让苏云灵的力量放松。
这时白蔹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地按住了秦兰，他的手心突然发出了白光。
“你做什么？”苏云灵惊讶地看着白蔹，“你想要做什么？！”
“读取她的记忆。”白蔹冷静地说。
“不行！你读取的记忆刘队长他们没有办法当作证言，只能让她亲口说出来才有用！而且读取记忆非常痛苦，她现在已经非常混乱了，可能会受不住晕过去！”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云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记忆提取有多效。”
白蔹把手伸向了秦兰的头部，秦兰感觉脑部有着无数虫子在爬过，痛苦地叫了出来：“啊！！！！！！！”
“你……”
没多久，白蔹就读取了秦兰的记忆，他刚一收手，秦兰就昏了过去，苏云灵赶紧把她扶住。
“是一个男人，他给了秦兰符咒。”
“二十年前，那个男人试图对行秦兰不轨之事，被秦花撞见，秦花把秦兰救了出去，自己却被那个男人拖进这间房。秦兰的记忆中，她再次看到秦花时，她已经伤痕累累得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这时那个男人进来，他说他知道秦兰没有脸，这张脸只是幻化的。”
“他给了秦兰一把刀，让她把秦花的脸割下来，放到自己的脸上。”
“秦兰不知怎么地，照做了。从此以后她就作为秦花活了下去，而真正的秦花，因为不能动弹，而五官被割，流血过多死了。”
苏云灵静静地听完白蔹复述。
而在她耳机对面的刘队长也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呼吸声。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白蔹。
在她记忆中白蔹一直都是一位温柔笑着的白蔹哥哥，就算前几天她对他态度不好，但他也没有生气，只是露出一副难过的模样。
就在刚才，他不顾对象会感到痛苦，而强行使用了法术，这是苏云灵从未见过的白蔹。
苏云灵看见秦兰因为受不住记忆提取而昏死过去，她的身体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原本以为已经远去了的那些痛苦记忆又浮到脑中。她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冷汗直流倒下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把秦兰交给他。
姬闻潜看出了苏云灵的不对劲，他发现从白蔹试图用记忆提取之后，苏云灵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做的只有尽量分担她的痛苦。
姬闻潜接过秦花，把她搬到床上之后，苏云灵这才稍微恢复了些。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敲了敲耳机，“喂，刘队长，听得见吗？”
“听得见，你说。”
因为不知道来的人有多大的本事，所以今晚在宿舍楼内只有苏云灵、姬闻潜和白蔹三人。刘队长和其他警队的人远程观察，虽然他觉得这样坐收渔翁之利不太好，但他们人类实在没有办法对付那些玄学。
逐渐地，他们支队的人也麻木了。
“秦花应该不是什么主谋，她的能力也不强，你们一会来把她带回去。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估计是戴康伟，你们警方在盯吗？”
“在，现在在家里。”
“ok，那还是我们过去，如果他会法术估计你们也对付不来。”
苏云灵说完，还没等刘队长回复，她就离开了宿舍楼。
姬闻潜自然跟了上去。
“……”
白蔹不是没发现苏云灵的脸色很难看，但他在天界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这种对待罪人的手法，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要不然他也不会爬到第一神官的位置。
但他确实是有些欠考虑了。
他没想到苏云灵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回想起当初被抽取记忆时的痛苦。
当他看见苏云灵苍白的脸庞时，他就有些后悔了。但他已经下了手，这个时候收手也只会前功尽弃，他干脆闭上眼当作没看见苏云灵的痛苦表情。
这也算是他为她出了一份力。
当他看见苏云灵和姬闻潜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时，苏云灵根本没看自己一眼，白蔹这才真正开始后悔。
他原本以为苏云灵会主动来找他，已经是一大进步。虽然他不太愿意穿女装扮鬼，但他想到比起让苏云灵遇到危险，他自己去会比较好，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没想到只是一个记忆抽取，就让二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冰点，甚至以下。
他叹了一口气，准备跟上去。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换掉这身红衣长裙。
“你们居然让我舅舅女装？！”白泓在路向辰家里，听到路向辰他们谈论着自己的舅舅穿了女装，他震惊得站了起来。
“可惜没有照片。”小黑躺在沙发上，吃着路向辰家的零食。
虽然路向辰不知道为什么小黑今天又跑了过来，但他家也不缺这些口粮，也就随他去。
路向辰嘿嘿笑了一声，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照片：“不瞒你说，我求苏云灵给我拍了一张。”
“！”小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从坐了起来，跑到了路向辰旁边：“给我看看！”
“……”
“这也算女装？！我以为是什么全装大美女，这不就穿了个红裙吗？！”
小黑愤愤地把手机拍在桌上，这叫女装欺诈！
“为什么要让我舅舅去！扮女鬼不是有更合适的人吗！”白泓不满地继续叫喊，“那个女的不也是什么神仙吗，让她去不行吗！她扮女鬼不是正好！”
“云灵姐姐是女孩子，不能让她遇到危险的。”初远认真地说道：“闻潜哥哥这么说的。”
路向辰和小黑看向了初远，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吐槽不能让苏云灵遇到危险，还是该先突出闻潜哥哥这个称呼。于是他们二人决定干脆闭嘴吃瓜子。
“那么强的女人，还怕遇到什么危险？”白泓翻了个白眼，“她的法力不知道比我强了多少倍，虽然她好像因为在人界太久有点弱了，但是她身体里藏的灵力跟个怪物似的，我从没见过那么强的。”
“这是说苏云灵很厉害的意思？”路向辰好奇地看向白泓，“她真的是神仙吗？”
“大概吧。”白泓也拿了瓜子磕了起来，“和我舅舅是旧识，当然我不认她当我舅妈。而且她身上有很强的灵力，跟你们这些闻起来就很臭的妖不一样。”
“你说什么？”小黑锐利地眼神看向了白泓，似乎白泓再说出什么不礼貌的话，他就会把手上的瓜子壳扔到他的身上，并亮出自己的利爪。
“我说……”
“啊啊，你们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路向辰见情况不妙，立刻打断了对话。白泓也不再提这件事，他专心地磕起了瓜子。
人界什么都不怎么样，就只有食物还行。
白泓非常不理解为什么白蔹对他说，人界的食物不能吃。
就算人类的食物没有仙露那样蕴含着巨大的灵力，但他还是觉得津津有味。当个零嘴吃也不错。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初远看向了窗外，风雨似乎比入夜时更大了一些，他有些担心地说：“他们会不会淋雨生病啊？”
“淋雨？生病？你说谁？”小黑看向了初远。他觉得苏云灵带的两个小孩子，一个傻一个天真。路向辰属于傻，初远属于天真。
怎么会有妖怪担心神仙会不会淋雨生病。
“云灵姐姐他们呀，这么大的雨，还打雷……”初远非常认真地说。
就连路向辰都觉得不太对劲，他拍了拍初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初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云灵他们应该是神仙。应该没有神仙会因为淋雨而生病的。”
“神仙也会生病也会受伤的，再说了，闻潜哥哥也不是神仙的。”
“你说主人？”小黑吐了口嘴里的瓜子壳，“他不是神仙胜似，他也很强，不会生病。”
初远沉默了一会，才小声地开了口：“……就算雨打在身上，神仙也会疼吧。”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路向辰看见白泓坐在沙发上一直扭扭捏捏地吃着瓜子，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在那跟个蚯蚓干嘛呢？”
“那个，那个长方形的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这个？”路向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白泓点点头，“是的。我只是在意这个长方形的东西是什么，我才不是很在意我舅舅的女装！”
路向辰：“……”
这是什么新时代傲娇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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