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君归未归忍看辰宇星宿列张
八月十五，月上中天。
天上一轮冰盘，薄云笼月，疏星点点。
陆清冷正坐在“听水阁”院中石桌旁，抬头望着天上。
明月当空，正不知今夕何夕？前世今生，一样月明，相隔何止千里，也许是几个银河了。
正在这时，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在月亮门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泠泠若寒冰的声音响起，
“在想什么？”
“没什么，想吃月饼了。可惜，这里是没有的。”
“我也很久没吃了。”
“你吃过？”
“嗯。”
“何时？”
“上辈子。”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你准备好了吗？”
白衣若谪仙的慕清寒单手抱着一个古朴的盒子，仿佛从月中走来。
“既然这辈子都吃不到月饼了，只好学点别的，我准备好了。”
陆清泠故作轻松的答到，既有些兴奋，也有些害怕，毕竟，那是一个前世所未知的世界。
“随我来。”
慕清寒走进室内，打开盒子，郑重拿出一幅画来，挂于正堂。
只见画卷上水墨浅淡，山峦层叠，流云翻卷，一位墨衣女子，手执短剑，倚于臂后，仿佛刚刚练功完毕，收束剑势，正笑眼盈盈，望向画外。
慕清寒挂好画卷，怔怔立于画前，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随后，正冠，拂衣，双手相叠，抬手抵眉，三拜于画前。
陆清泠也不觉被他的严肃所感，收敛了玩笑，正容立于一旁。
“云姊，今日我代你收徒，希望你会喜欢。”
室内无声，只有这一声近乎呢喃的低语，饱含着浓浓的情意，似乎穿透了时空，又传回了耳际。
“陆清泠，你可愿拜云姊为师，不屈于权势，扶危济困，救民于苦，无违本心，仗手中之正剑，驱人间之恶邪。”
陆清泠指天盟誓，“我，陆清冷，从今日起，愿不屈于权势，扶危济困，救民于苦，一生行正道，不违本心，仗正剑，驱恶邪。”
誓毕，抬手附额，大礼三拜。
“敬茶。”
慕清寒递过一杯茶来，陆清泠恭恭敬敬双手执盏，敬于案前。
“礼成。”
陆清泠站起身来，端详着那副画，画中人似乎笑意更盛了些。
“这就是师父她叫什么？”
慕清寒已经收起了画卷，放回盒子里。
“以后会告诉你的。”
“今夜，正值满月，紫夜星辰正可吸收月华之灵气，你也正好可以梳理内府灵气内力，打通血脉。”
时已子时，院中，所有下人都已被遣散，只有华城远远站在月亮门外，看护着这个院子。
陆清泠跟随来到院中，一前一后，相隔两尺，两个蒲垫早已摆好。慕清寒盘膝而坐，陆清泠也学样坐于前面垫子上。
“沉肩，收腹，百会、丹田成一线。”
“双手放于膝上，拇指中指相扣，掌心向上。”
“闭眼，凝神。”
清寒而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清泠不觉放缓了呼吸，凝神内视，细细体察。
“现在，我要从你身后尾闾处灌注真气，沿督脉上行，打通三关，分别是尾闾、夹脊、玉枕。然后，真气过百会，从你身前下行，贯通承浆、膻中，汇入气海，由此任脉可通。任督两脉贯通循环，一周可称一个小周天。”
“真气灌注脉络期间，你可能会有疼痛，发痒，或冷或热的感觉，但不能断离观想意念，不可心生杂念，否则，轻则内府受伤，重则走火入魔。你可知轻重？”
“知道了，我会收束心神，只体察真气走向。”
“待你真气运行顺畅，完成七次小周天运转后，我会拿出紫夜星辰，运真气悬于你身前，它会与你气息相接，吸收月华灵气，助你更快增长内力。”
“我有问题，灵气与内力有何不同？”
“天地万物，自有灵气，人取其千万分之一，循于经脉，藏于气海，融于己身，用于拳脚刀剑，遂称内力。”
“但人亦有别，或聪慧愚钝，或勤奋怠惰，或天生禀异，或根骨有限，内力有强有弱，有柔有烈，各所不同。”
“我明白了。我会勤加练习，不负所学。”
“那我们开始吧。”
陆清泠再一次闭目凝神，感受来自身后一股细细的暖流，隔空点在腰椎上。随后暖流上移，至于脊中，然后是头部玉枕，只是在此处，有些凝滞，凝神细感应，犹如翻过一座山，那股内力终于翻越此处难关，前行至头顶百会穴。
猛然一阵眩晕，陆清泠差点中断悬想。
“忍住。”
清寒而沉稳的声音传来，随后传来另一股寒凉的内力，灌注于她的头顶。
陆清泠就像服了一剂凉药，眩晕感下去了，耳目都清明了不少。
只是耳边传来一声沉闷压抑的咳嗽，还有华城一声“公子”的呼声。
“继续，不可停止观想。”
暖流继续流动，沿面部下行至胸前膻中大穴，随后汇入丹田气海。一次完整的小周天运行圆满。随后六次周天运转，一次比一次真气丰沛，每当有凝滞或疼痛之处，就有另一股清凉的气流加入进来，抚平躁动的经脉，使内力平顺流动。
七次周天运行圆满，陆清泠睁开了眼睛。只见慕清寒立于自己身旁，一张如玉的俊颜更显苍白，唇色却越发红艳，像染了血般。
陆清泠想起刚才那一声压抑的咳嗽，“你—-不要紧吧？”
“无事，继续。”
只见慕清寒拿出那枚紫晶，解开周边的银饰，左手持物，右手呈剑指，缓缓输出一股精准的内力，稳稳托起紫晶，悬停于陆清泠胸前。
“现在，你试着用自己的内力连接，注意控制力道，由小到大，同时观想自己意念与紫晶相衔接。”
“半闭双目，意念集中，内力由剑指输出，呈稳稳一线，意识连接。”
陆清泠照着指令去做，竟然顺利连接成功。恍惚中似乎听到“叮”的一声，陆清泠眼角余光瞥见紫晶一刹间光华大盛，朦胧淡紫色光晕一层层一圈圈荡漾开来，直铺满了整个院子。
光华还在上涨，不是平面，而是立体星球状，如一圈透明能量罩，以陆清泠为中心，半径约十米，从上空，笼罩至院中。陆清泠怀疑其实地下10米范围也在光圈笼罩范围内，只是被土层挡住了，看不见。
“目前，你的内力控制范围只能至此了。”
“凝神，以意识探入紫晶内部，打下识记。”
陆清泠闻言闭目，以一线意识触角般伸入紫晶内部，刚一接触，只觉“呼”的一下，失重感骤然降临，恍惚中仿佛一下被拉入了一片宇宙星海。浩浩茫茫，无边无际，上下无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星辰闪耀在她的周围，有的璀璨若骄阳，有的静谧若太阴，有的爆发，有的死寂。
这是一片怎样的世界啊，仿佛万古无人，又仿佛经历了无数演变。
人世变迁，沧海桑田，都算不得什么。甚至星辰孕育诞生，宇宙消沉寂灭，也只是一次又一次轮回。从生到死，向死而生，万物同理，人又如何。
陆清泠的意识沉浸在这一片星海，一时浑浑噩噩，苍苍茫茫，不辨时空。
就在这时，只听得渺茫天际传来一声呼唤-----“出定”。
“清冷，清冷，醒来。”
声音清寒动听，透着三分焦急。
睁开双眼，陆清泠一时茫然，“我怎么了？这是哪里？”
看看身旁扶住自己的人，一张俊颜咫尺之间，眼线微微上挑，凤眼半开，寒潭沉星般的眼眸，眼神凌厉中又有些凄美，蝶翼般睫羽覆于眼上，一张标准中国古典式美颜。陆清泠一下子清醒了。
有些不好意思，这张脸离自己太近了，自己好像也瞅的太认真了。
“我，好像睡着了。”
“不是睡着，是入定了。”
“你要是不叫我，我可能睡到明天早上去了。”
“传说彭祖一睡八百年。”
那人微微一笑，嘲笑了一下她的无知，竟然分不清入定还是睡觉。
“啊？真有那么久啊。我不是没练过功，不知晓嘛，你看你这满脸写着‘无知’，笑话我啊。”
“好了，今夜就到此，日后紫夜星辰就交给你了，每日勤练内力，它是一切拳脚器械的基础，内力强盛的人，飞花摘叶即可伤人。”
“你能做到吗？”
那人无视她的问题，自顾自走出了院门，只是在出月亮门的一瞬，回头一刹，一片柔嫩的石楠叶，“唰”的飞来，插入陆清泠身旁土中，入地七八分，只留一片叶梗漏在外面。
第二天，陆清泠刚起床，就听见隔壁“轻寒居”中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
洗漱完毕，随意扎个马尾，陆清泠咬着一块点心，溜溜达达走进了“轻寒居”，她来这里是不用通报的。“轻寒居”里丫鬟不多，只一两个小丫头，在大丫鬟“墨竹”的带领下收拾屋子，见了她施个礼，也不阻拦。
陆清泠走近书房，琴声就从那里传来。
“我进来了。”
“嗯。”
琴声悠扬，银鎏金的镂空博山炉，吐出袅袅香烟。
慕清寒端坐琴案前，面容沉静，修手如玉，正在缓拨琴弦。
面前案上摊开了一本琴谱。陆清泠伸头一看，一个字不认识。
“这是天书啊，写的什么？”
“琴谱。记的是指法。”
“哦。看不懂。全是笔画部首，没一个完整的字。”
那人俊颜一展，“你没学过，当然不懂。”
“静心，听琴。”
一盏茶的功夫，琴音停，余音尚且袅袅。
“听出什么了？”
“嗯，像流水，像雨声。”
“不错了，这首曲子就叫《泊船听雨》。”
“你昨日受伤了？”
“一点内伤，调养几日就会好的。”
“为什么你会有冷热两种真气？你不是说，一人只会有一种属性的内力吗？”
“上辈子修炼的，威力颇大，只是和如今的身体不相容，不能过度使用。”
那人是笑非笑的看着陆清泠，“你---相信吗？”
“也许吧，我也是上辈子学会的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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