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上天下
九州疆土绵延万里，大地辽阔，山河风光无数。这个百花齐放的盛世下，天下江湖能人辈出。自古江湖有分正邪，但在这百花盛开的天下，只有强者之说，没有正邪之分。身份矜贵便如夏离这样王朝的君王，从小也修习武道，踏入江湖的道路上。平凡地如耕田老民，也崇尚武道，渴求一夜悟道，踏入修道行列。
王朝庙堂，天下江湖，两者自古便水火不容。那身居高位的王朝天子，手掌王朝大权，生杀全在一念间。而王朝的意志便是天子的意志，那万千王朝大军，那王朝下的辽阔疆土，雄厚资源，全都是属于皇帝一人。但天子却难以睡的安稳，卧侧之榻，还有许多心怀不轨之人虎视眈眈，如何能安然入睡?那在数万禁军中来去自如的武道高手，视皇城禁地如无人之境，这样的武夫是天子最忌惮不安的对象。
而修武习道的武夫，向来也是对这庙堂嗤之以鼻。玩弄人心，操纵权谋之术远不如一刀一剑砍在身上来的痛快，酣畅淋漓。身居高位，空有权谋之术，连保命的能力都没有。出门还要鹰犬走狗保护，一点都不潇洒，一点都不痛快。恣意在天地间逍遥，修道成仙这才是他们所追求的人生。
长发女子脸色微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万大军，不止司马统领，便连这十万大军中，也有士兵上脸上露出了疑惑，神色不解。夏离的这番话句句诛心，诛的不仅仅是司马统领的道心，还有他们这些甘愿成为仙军，为天上仙宫效力士兵的坚持。
如今他们也是疑惑，他们坚持的，是否就是值得的?
“司马统领，先生为你传道解惑，让你静心，让你心如明镜，你这些年的修习全都荒废了吗?!”，
长发女子轻喝一声，秀眉轻蹙。虽然他的确十分不堪，但毕竟是同阵营之人，而如今他们要来的目的便是讨伐夏王，若被夏离三言两语击溃道心，军心不稳，那这十万大军便是形同虚设，遂了夏离的愿。
若说司马统领如今像是那蒙了尘的叶子，灰败不堪。而如今长发女子的话语就像那一把拂尘，轻轻一拂，便扫清积郁在司马统领心头的积尘。
“夏王，世人修什么道走什么路，那又如何？阳关大道又好，独木小桥又如何?世人修道，修的便是他们心中道。”
长发女子轻轻说道，眼波中一片平静。
“三千大道何其多，为什么世人却向往成仙道?为什么都渴望一夜顿悟，踏入仙道，成为仙人，便连那耕作农民也希望如此。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想你会明白，这并不是仙道选择了他们，而是他们选择了仙道。修仙道，已经成为他们的渴望。成仙，已经成为他们的信仰。”
“夏王，大势已定，你又何必逆势而为?”
夏离微微挑眉，好看的丹凤眼眯起，望着半空中那长发飞舞的倾城女子，默然不语。
“夏离！”
“修道之人不以论道定胜负，三言两语乱我道心，枉你是一国之君，如此下作，如此作为，可是君子?！”
此刻司马统领蒙尘的心境已经被长发女子的话语扫清了许多，道心逐渐清明的他怒喝一声，双眼怒视夏离，锋利大刀紧握手中。
夏离嗤笑一声，英俊的脸庞满是不屑。
“谈公平?我孤身一人对垒你十万大军，这是公平？我一国王朝被仙人随意定生死，这是公平？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论公平？三眼两语被人乱了道心，你这条走狗在天上修习多年，看来也不怎么样啊。终究还是扶不起的烂泥，与我谈什么公平公道？”
司马统领的脸色青白交替，这样赤裸直接的言语让他这个仙君统领颜面尽失。长发女子微微抬手，轻轻摇头，制止了司马统领。那长发还在半空飞舞，倾城的容颜注视着前方这英俊的轮廓，语气平静道：
“事到如今，也无谓对错。各为其主，夏王，抱歉。”
话音落下，她便轻轻将头盔带起，身披战甲的她重新跨上战马，身后的十万大军齐齐站前一步，整齐地排在她的后面。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夏离眼神一凛，脸色也黯淡几分，事到如今，再无任何挽回的可能。夏离深吸一口气，那杆赤黑的长枪在手上突然握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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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磅礴的大雨还在倾盆而下，漆黑的龙袍被雨水打湿后，龙袍上刺绣的九爪金龙更显得逼真许多。龙袍加身的夏离右手握枪，身上的气势渐渐变得飘渺起来，右手轻轻一抖，赤黑的枪身随之抖动而起，枪尖更是划出一道锋利的气机，朝着前方直射而去。
微冷的清风中夹杂着这道凌厉的枪气呼啸而出，没有像先前那道那般诡异刁钻，冷风拂过之处青草枯死。这道枪气更像是那横刀劈落的霸道刀气，大开大合，干净利落，直接便是朝前斩落而去。
而枪气斩落的方向，便是长发女子所在之处。
感受到这压迫而来的沉重枪气，司马统领更是明白过来，这道枪气斩的是她。
枪气迅猛霸道，朝着长发女子斩落而去，长发女子瞳孔一缩，枪气袭至身前，突然阴暗的天气划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长发女子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只是眯眼的刹那，那道枪气便已刺到身前，顺着头盔掠过。
亮光只是耀眼了瞬间，便黯淡消失。长发女子睁开双眼时，一缕长发便顺着左肩断落，飘落在胸前。
司马统领此刻双眼也是眯起来，望着天空坠落的那缕青丝，眼神玩味。难怪总是感觉如此霸道凌厉的枪气却好似缺少了些什么，现在终于明白，原来是少了最本质的，杀气。空有气势，却没有杀意。
他可以杀她，他却没有杀她，只是切断了她的一缕发丝。
个中原因，他懂，她也懂。
这一枪，挑落的是她的青丝，是情丝。
这一枪，斩落的是那隐隐牵引两人的情丝。
这便说明，夏离不会再留手，也不会再顾及什么情分。便正如他所说的，道不同，便是路不同，再也不是相伴的那个人了。
天地间磅薄的大雨突然止住了，那微冷的寒风转眼也是消失无踪。十万大军踏步而出，司马统领骑上战马，大手一挥。那天地间的黑色大军阵形便分割起来，化为一个巨大的圆弧，将夏离包围起来。
十万黑骑大军如同一道巨大的黑流，长剑短弩利箭纷纷举起，一时间，那压抑的肃杀之气又是充斥在半空中。不说这十万黑骑大军的战力如何，单单是那战马掀起的阵阵热风，还有那尖锐的嘶鸣声，已是气势恐怖。而夏离如今好似这巨大黑流中的渺小一粟，只要黑流狂怒，他便会被吞噬，身死道消。
“弓弩手，举箭！”
司马统领大声喝道，转眼间便是骑马掠至大军之中，发号施令。
刹那间，前排士兵纷纷举盾，而在后排的弓弩手纷纷举起短弩，那锋利的短箭早已搭在弓弩之上，只等统领发号施令。
长发女子眼神微微一凛，那黑流之中的无数短箭已经好似化成一圈悬在天空上的箭河，那阴暗的天空也好似被这明亮的箭身闪烁地耀眼起来。
“我再问一遍，夏王，你是跟我回去接受审判，还是要十万大军踏平皇城，让你永生不得再见光明？！”
司马统领再喝一声，不战而屈人之兵向来是统帅的最高境界，而且这个夏离的战力连他也忌惮无比。十万仙军是强大，对于天下王朝江湖都有强大的震慑力。尤其是仙军是代表天上的仙人。于情于理，无论是谁都应该卖个面子给这个世界的主宰。但是对于夏离这种刺头，仙人的威慑力便不再是那么强烈了。柴米油盐，滴水不进，本来奉命而来是要招降夏离，并不是像他先前所说的赐死夏离。
夺人皇城，赐死天子，这样毫无缘由的做法即便是仙人也会落下话柄，被世人诟病。即便是这个世界名副其实的主宰，也要讲究一个因果关系，一个理字。而且仙人向来很少管天下之事，在天下的凡人心中，他们是信仰，他们是正派，他们是天下人追求渴望的巅峰。
之所以要招降夏离，就是因为这个夏离这个刺头太过特立独行，而且习武天赋高得吓人，即便是统率运兵，也是诡异之极，奇兵百出，防不胜防。这个人若能为仙人所用，那收益必然是极大的。只是这人太过固执，非得认为仙人在强行操纵这个天下，操纵这个世间。而时过境迁，两者的误会也是越来越深，而夏离成长之后，更是公然对抗，对于仙人的指令完全视而不见。
这样的人若成长起来，仙人也是害怕有一天他会与自己分庭抗礼。天上和天下成为对立阵营，那更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如今的天上也是千疮百孔，各方势力势同水火，相互僵持抗衡。
天下人看天上人，那是一片美景，修道成仙，好不逍遥。
天上人看天下人，江湖百花争鸣，强人辈出。
天下人不知道天上人的难处，天上人不知天下人的苦难。谁说成仙就能逍遥，谁说凡人便是卑微?
好不好，还是当事人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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