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放好手中的衣物，杏飞走到我的面前，拿起梳子，叹道：“今晚过去后，便又是一年了。”
我为之一愣，是啊，又是一年了，而我这短暂的爱情甚至连一年都没有经历过去。
杏飞见我面色黯然，就岔开了话题：“今日的精神头要好一点，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年自己也没白过，怎么都要有个喜庆的结尾不是。”
我回过头对杏飞笑了笑，是啊，这一年太不平凡了，算来算去可谓是我经历过的二十五中最精彩的一年了。杏飞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今天我必须要让自己精神点，不为别的，就为要让这不平凡的一年有个喜庆甚至说是不平凡的结尾！
“时候不早了，杏飞，动手打扮吧。”
杏飞见我有了兴致，她面上自然也是高兴了。
拿起玉梳，杏飞小心翼翼的为我梳理着一头长发，我笑看她有些过于谨慎的动作，不由打趣：“你总是这样谨慎我的头发，可哪能真的不掉一根呢。”
杏飞皱皱眉：“能不掉一根就不掉一根呗，这么好的头发，掉了多可惜。”
我不再说话，杏飞着手为我梳髻，发髻很是简单，斜着绾于脑后，另有一两缕发丝垂着耳垂贴下，顺在裸露在外的颈上，更显妩媚。
杏飞展开衣物，我不由的赞许，新制的衣裳是天水碧的云雁细棉，极清冷的浅绿色，似露水染就。刻意选这样的颜色，最简单的款式，只是做得合身，略显身量纤瘦。绣黄蕊白花的梅花和水仙，和真花一般大小颜色。
杏飞边为我更衣边说道：“昨夜我提前拿真花蒸了暖气熏了一夜呢，你觉的怎样？”
对镜一照，略施薄粉的脸上，面颊微微泛红，眉是远山黛，又抹一层雪白英粉修面，淡淡姿容，惹人爱怜。配着这样一身衣物披在身上，真是花香侵骨，仿若自己也成了那千百朵花中的一朵。
我甚是满意。
而杏飞却依旧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问：“怎么了？”
杏飞犯难道：“只是不知道该用哪种发簪了。”
我笑道：“难道非要用玉簪金钗吗？这样香雾缭绕的一件衣服为何不绾上一支梅花呢。”
杏飞豁然，随之又说道：“梅花过于寒咧了，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片刻之后，杏飞的手中多了一个竹篮，里面只放了两种花，我只看了一眼，顿时眼泪便涌了出来，微微抬头，努力的将眼中的泪水泛回，才开口说道：“哪里来的花？”
杏飞有些不敢看我的眼，装作整理花篮说道：“暖房里采的。”
噌的一下，怒气涌上心头，声音都有些尖锐了：“杏飞！你也是向着叶尘吗！你拿来这蓝色妖姬让我看就不怕我伤心难过吗！”
杏飞猛地抬头看着我，然后又低了下去，眼中尽是懊悔，嘴里却没有辩解什么。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我知道你也是一心为我的。”
杏飞没有说什么，但仍然是将花篮递到了我面前，大把的蓝色妖姬下静静的躺着由素白的栀子花编做的花藤，拨过蓝色妖姬我捻起栀子说道：“就它吧。”
杏飞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我手上的栀子，细细的别在了发间。
栀子的花语是喜悦，今晚我只想应景的过一个除夕，毕竟这今年不同，大陵皇朝并非我肖楠一人，还有叶逸陪伴着我，已足够！
依旧是大郑宫，我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声鼎沸，处处酒香弥漫了。
我入坐之后半晌，望帝才姗姗而来，只是今晚不同的是，他是携着柳飘飘——不，应该是柳如是柳妃才对。
她依旧是一贯的碧色衣裙，神情淡然，可见并未因奉承望帝而刻意装扮自己，她眉宇间所流露出的傲气和冷然依然是属于我熟悉的那个柳飘飘。
她也发现了席中的我，想对我笑，却没有笑出来，嘴角因而扬起了一个怪异的弧度。我对她眨了眨眼，笑了。
这时，她才真正的对我笑了出来，我心里一暖，柳飘飘还是柳飘飘，尽管在这深宫之中她是柳如是柳妃，可对着肖楠的时候，她依旧是百乐门的那个柳飘飘。
望帝入坐以后，竟然安排柳飘飘同他共坐龙椅，柳飘飘拒绝了，望帝说了两次见柳飘飘依神色冷淡，只得下令再为柳飘飘安排一个位置，和龙椅并放。
我震惊，柳飘飘竟然受宠到如斯地步，不知当初的纯元皇后是否有所待遇了。看着望帝讨好柳飘飘的嘴脸，我心里异常反感，男人还真是薄凉的很。
望帝坐定之后，文武百官立刻起身，集体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我也在其中之列，抬头看去，即使清冷如柳飘飘，此刻她脸上的神情也是迷茫、怔然、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虚荣吧。
霎那间，我有些了解，那样一个位置，那样一个角度，这轰隆隆的朝贺跪拜声音喊来好似雷鸣一般，让人心潮澎湃，如同着了魔，吸了鸦片欲罢不能。
闭了闭眼睛，叶尘费尽心力的争取的东西，便是在这一方尊椅上，持着他高高在上的态度，蔑视一切的傲然！
随之入坐之后，望帝一声令下，殿内歌舞升平，酒杯交盏，一片君臣和睦，天下太平的景象。
“陛下······”
一道清冷而诱人的女子呼声让大家的目光都不由的集中到那高台之上。
柳飘飘的纤纤玉手举着琉璃杯对着望帝说道：“臣妾敬您一杯。”没有贺词，只是一昂首，杯中已经空空如也。
望帝甚是高兴，也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面色微微泛着潮红，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柳飘飘，竟然用商量的口气对她说道：“朕许久没听爱妃抚琴唱歌了······”
难得的，柳飘飘对望帝绽放了一抹如花的笑容：“陛下今日想听，臣妾自当从命。”转而对着纸鸢吩咐道：“纸鸢，去飞柳殿将我琴取来。”
纸鸢领命而去。
高台下方，所有人都持着一脸期待的看着柳飘飘，毕竟再坐的人当中有谁不知道那高台之上的柳妃便是当日百乐门之中如同仙女一般的柳飘飘呢，洛城第一美女的琴音歌喉，众人又怎能不期待！
纸鸢在大殿中央支好了琴架，将琴放好之后，从侧梯步上高台，谨慎的扶起柳飘飘向高台下走去，凡是柳飘飘所经之处，坐在两侧的大臣无不赶紧低头不敢正视。步到琴台之时，柳飘飘直接席地而卧，那广阔的衣裙下摆像是夏日湖中茂盛的莲叶一般飘散开来，四周泛着涟漪。
不知道是纸鸢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柳飘飘的琴台就在我的正前方，柳飘飘坐下之后，有意的看了我一眼，才开口说道：“臣妾献丑了。”
坐定之后，柳飘飘并未先行开口唱，而是指尖清转拨动琴弦，那琴音缠绵婉转，袅袅摇曳，三回九转，在这过于静谧的大殿之中如同一色春日和煦。
之后，她才轻轻吟唱道：
“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
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
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
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
纵饶有，绕堤画舸，冷落尽，水云犹故。
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
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我仲怔的看着她，她竟然将那日我所吟的诗谱成了曲！
一曲完毕之后，柳飘飘没有再看我，只是默不作声的从位置上起身，对着望帝盈盈一拜，重新步上高台。
她的琴音绕梁般依旧回荡在耳边，端起眼前杯中的烈酒，我一饮而尽。莫名其妙般，我突兀的起身，连连拍手称道：“好！好！好词好曲，好佳人！”
说着，我又独自满上一杯，再次喝光。
“花想容也愿高歌一曲，以祝我大陵昌盛！”
望帝此刻兴致正浓，自然不会反对，应允道：“准！”
我抬头看着柳飘飘，说道：“下官今日出来未带婢女，还请柳妃差遣一人去圣女殿将我的琴拿来。”
柳飘飘含笑点头，吩咐道：“纸鸢，去圣女殿将圣女的琴拿来。”
纸鸢再次离去。
片刻之后，纸鸢便抱着我的吉他出现在了大郑宫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纸鸢怀里的琴上，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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