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赵云缓缓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来，缓缓掀开锦被走了几步，又缓缓坐在殿中的软榻上。
“陛下……。”被赵云奇奇怪怪的举动吓得脸色苍白，宫人抖着唇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赵云无视她的忐忑，自顾自斟茶，一饮而下。
好半晌，她才扫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宫人们一眼，缓缓开口，语气却阴森。
“那个逆子在哪？！！！”
咣——！
她把茶杯狠狠掷在地下。青瓷杯落地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分外分明，瓷片飞溅，一个宫人被划破了脸颊，娇嫩的皮肤和着汩汩流出的鲜血，竟有了说不出的糜艳之色。
赵云无语地扫了一眼宫人们暴露的衣服，暗叹了声大唐果然开放，就接着用凌厉的目光扫视众人。
宫人们被这目光吓得浑身发抖。
赵云却不放过他们，她还要继续演下去，谁让她现在是李渊了呢。还没睁眼的时候，她理清了记忆，她这次穿成的不是别人，正是唐高祖李渊，还是已经被李世民软禁起来的李渊。
如今正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六，两天前，李世民在玄武门射杀了大唐的太子李建成，然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带兵入宫，软禁了还在迷迷糊糊中的李渊。
李渊当然很愤怒。
他是大唐的开国皇帝，先不论这江山多少是李世民打下来的，多少又是李建成打下来的，不管李世民和李建成多能干，李渊才是皇帝，作为一个自认为雄才大略的开国之君，稀里糊涂被通知自己立下的太子、自己的大儿子被二儿子杀掉了，自己又被儿子关了起来，没人能受得了的。
逆子！孽障！大逆不道！
赵云感觉自己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李渊愤怒的咆哮，这一回她并没有继承他的感情，但是记忆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忽视不了的，李渊怨气不浅啊。
不过诡异的是，李渊并没有什么要报仇的****，这真的很奇怪，但是仔细翻看记忆之后，她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样子么？
其实李渊心里一直很看重李世民，比对李建成更甚。
李世民战功赫赫，李渊也有些忌惮，但是他还有一种‘吾家千里驹’的自豪感，虽然李渊这人能力不强又优柔寡断——这从他对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争斗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一二，但他其实是个盼着儿子好的好父亲。
当然，他也很愤怒，可是除了愤怒，李渊听到李世民杀了李建成又要软禁他的消息的时候，竟然有了一种‘终于发生了’的感觉。他不是傻人，他清楚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明争暗斗，清楚李建成给李世民下过毒，也清楚他们之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可他并没阻止。李渊是个矛盾人，他欣慰于儿子们的成长，又忌惮儿子们的成长，所以他后来甚至有些撒手不管、自暴自弃的意思了，他不是一个狠心的父亲，如果他够狠心，作为一个皇帝，就算李世民势力再大，他也不会没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被关起来。
优柔寡断，历史上这样评价李渊，可这未必不是重情的意思，当然，李世民是完全不知道的。瞧瞧殿外围着的士兵们，为首的赫然就是亲王帐下大将程咬金，看来李世民对他这个父皇还是很忌惮的，虽然李渊这几年一直不怎么管事，还经常一副沉迷酒色的样子。
李世民现在一定很忙吧，赵云幸灾乐祸地想道，虽然李世民雄才大略，可是当皇帝和当秦王显然是不同的，他要学的还多着呢。何况……何况他就这么杀了李建成、李元吉又囚禁了李渊，这是古来少有的残杀手足和逼宫夺位，反对者真的不要太多哦。
“把那个逆子给朕叫过来！”赵云大吼。
“陛、陛下，”宫人哆哆嗦嗦，“陛下，秦王他……。”
“他怎么了，他不敢来见朕？！”
“不！奴、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宫人抽抽噎噎什么也没说出来，赵云也演够了，她就顺着台阶下去了，其实她还没考虑好见到李世民该怎么办。
很不幸，与李渊不同，李世民才是他们父子之间心结更深的那一个。
在李世民和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争锋的时候，李世民明示暗示要他的父皇早下决断，可是李渊总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他舍不得任何一个儿子，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在李渊这种不作为的态度下，形势对李世民越来越危急越来越紧张，因为李建成和李元吉一直想杀了他，好吧，他也想杀了他们……最终忍无可忍李世民干脆就铤而走险，于是玄武门之变就发生了。
经此之后，李世民彻底对他的父皇失去了幻想，还心存怨念——都是你这么犹豫不决才害得我走上弑亲的不归路的，我是不得已的，这一切都是你逼的！
赵云抹了一把汗，李世民确实是这么想的，历史上李世民对李渊可是十分的不好，因为怨恨，他从来都无视了李渊，甚至一丝一毫的掩饰都不屑做——除了长孙皇后还记得殷勤侍奉之外，李渊被李世民当做了透明人，在那些太上皇不得不出现的场合，李世民都是能忽视就忽视，一点不给李渊面子。
哈，英明神武的唐太宗其实就是一个得不到糖果耍脾气的小孩子吧，赵云为自己的联想恶寒了一番。
她承认自己恶趣味了，不过看起来，李世民有把李渊关一辈子的打算呐，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赵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她待在太极宫很老实——太极宫是皇帝的住所，因为礼法，他是父李世民是子，历史上的李渊被软禁之后一直住在这里，直到贞观三年他才迁出……
至此，李世民才终于搬进皇帝的居所太极宫，这之前，他只能住在死对头李建成曾经住过的东宫。他也想早一点把李渊赶出去，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可官方说法一直是李渊自愿改立他为太子，自愿把皇位传给他——他又不是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杀兄还算小事，要是公然对亲生父亲不利，他就要永永远远被人唾骂了。
她倒是不着急，李世民再怎么样也不会动她一根汗毛，最多是不能出去罢了，现在急也没用，李世民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果然，晚膳过后李世民找来了。
“父皇，世民……。”
赵云在桌前写着字，把李世民无视了个彻底，周身还散发出阴冷的气息，你爹正在生气知道吗孩子。
李世民不以为忤，他有着堪比城墙的脸皮，他凑上来面带关心道：“父皇，您身体好了么？儿臣也不是故意要刺激您的，实在是逼不得已。”
赵云还是没有反应。
李世民有些恼了，他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现在情况大好，他心里又对李渊有怨，他也不认为自己要做个孝顺儿子，所以口气也生硬起来：“父皇，您身体不好，也该歇了吧。”
赵云方才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终于得到父皇的关注，李世民又说了一遍：“父皇，儿臣自认文武皆可，必然担得起天下大任！”
赵云细细打量他，李世民现在才二十几岁，还没有后来唐太宗的城府，好吧，现在也不差就是了，不过对她来说还嫩了点，那语气里的欢欣和眼角眉梢的得意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忽然有了心思，也许她这次也可以活的很舒服呢：“世民。”
李世民看着眼前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父皇，却发现他红了眼眶。
“儿臣在！”
“你……。”不顾李世民僵硬了的身体，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划过怅然之色，“算了，随你吧。”
随你……？
李世民有些愣郑，他以为父皇会骂他，会恨他，他认为父皇绝对不会同意他说的话，却不想……
赵云又用力拍了拍，把他拍醒：“好了，朕同意了，就按你的意思办。”
“是，父皇！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赵云无语，她说的话，李世民明显还没时间理清，可一有机会，他还是顺着杆子爬了，该感叹他的聪明么？真不是好忽悠的。
李家人都有外族血统，李世民也是个俊小伙，高眉深目，目光炯炯，气势沉稳又透着锋芒，他本身还带着让人信服的气质。赵云心下叹息，李世民，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遮挡住他的光芒了，他只会越来越耀眼，只要稍加磨砺，就能成为名符其实的千古圣君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唉，赵云又叹息一声，能说出这样话的皇帝，应该是个好皇帝吧。既然李渊本身没什么仇恨，她也犯不着找麻烦，其实她的要求一向简单——自由快乐就好。
自由……
还要加把劲才行。
于是她转过身叹息了一句：“世民，希望你能当个……好皇帝。”
李世民面不改色，心中却很受震动，他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事情，可他又问不出口——总归大唐江山已经在他手中，其他东西，以后慢慢探索也罢。
“是，父皇！”郑重抱拳，李世民平复心境，他是父皇的孩子，父皇以江山相托，不管是想耍什么花招，他都要感谢，他自信做皇帝一定比父皇好，也肯定比李建成好。
父皇，会看到他的成就的。
“建成和元吉，好生葬了吧。”
“……是。”
一天之后，皇帝下诏立秦王李世民为大唐太子。
太子李世民入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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