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在计划中的播种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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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通，一颗石子投入池塘，在平静的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凝视着浑浊的池水，纳特无言以对。

　　“不要小瞧，”卡琳又扔出一颗石子，于是水面又是扑通一声，“这就是魔法的本质呢。”

　　“能不能讲得详细点？”

　　“魔法的本质就是丢石头，”卡琳不再丢石子了，她伸出肤色令人想起牛奶的双手，“丢各种各样的石头，冒火的石头，冰冷的石头，有毒的石头，大的石头，小的石头，尖的石头，叫人害怕的石头，让人不能动的石头。用各种方法丢，丢得远远的，丢在自己身上的，还有丢在半空等着别人撞上的。”

　　一团红色在卡琳双手间生成，随后数不清的艳红飞弹从中升起，瓢泼大雨般砸向池塘，打得池水浪花四起。

　　“就是这样，丢石头而已啦。仔细想想，挺无聊的。”卡琳放下手，扶住一棵与她一样瘦弱的小树。

　　无聊吗？纳特摸出英雄之血药粉，所剩无几，他舔了舔，放回衣兜里。他侧过头，不远处，缚日者的法师海伦和她的黄昏卫士们正在一处干燥的台地上搭建营地。黄昏卫士无愧精锐之名，他们穿着铠甲，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行军，此时军容仍旧一丝不苟，哨兵的卫士身姿挺拔，不显倦容。

　　他们对卡琳有一种奇怪的忠诚。不对，他仔细斟酌，用忠诚还不足以形容他们对小女孩的态度。

　　比方说，第一天晚上扎营的时候，由纳特口述，女法师就着蜡烛写信，她要向其他缚日者通报在巴塞纳镇附近出现了未知怪物，以及全镇居民失踪。但是卡琳让一个黄昏卫士背着她进了海伦帐篷，问他们在做什么。海伦如实回答，小女孩就在女法师耳边说了句悄悄话。那句话一定很短，因为卡琳说完它只花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接着纳特就目瞪口呆地看到，海伦拿起信，毫不犹豫地放到火苗上烧掉，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事后医生问卡琳说了什么，小女孩耸耸肩：“我说，这事需要保密。”

　　“就这么简单？”

　　“还要怎样？”

　　本来是捉拿她的缚日者为何会对她言听计从？那天卡琳用他叫不上名字的法术打倒了海伦，又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被称作是古代尼诺语的那种语言，与海伦交谈了片刻。缚日者没有受伤，但是吃惊不小，结结巴巴的回应。卡琳突然揭开上衣，露出雪白稚嫩的身体。在她胸前有黑色线条勾勒出的奇怪图案，是一双黑色的羽翼，羽翼环绕着一本书，或者字典，总之差不多的东西。唔，她还没有发育的迹象，胸脯平坦……警觉自己竟然在评估她身材，纳特急忙挪开视线。她还是个孩子，他在心中痛骂自己，你在乱想什么？

　　见到她胸前的图案，海伦当即跪下。纳特说不出话来，事情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围，在梦里见到赫拉德镇长也不及下跪的缚日者使人惊讶。

　　“我们是不是该回卡雷塞斯去了？”营地快搭好了，有烤肉的香气飘来。

　　“想老婆了吗？”

　　“是啊。”他坦白。

　　“只是不知道姐姐现在在哪里。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她将要去哪里。好吧，我们就回卡雷塞斯去。”卡琳作出决定。

　　海伦和黄昏卫士要回暮光领，于是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他们分道扬镳。海伦想继续陪伴他们，卡琳告诉她说，尽快回到暮光领做好准备才是更重要的事。海伦听从了，黄昏卫士们列队，人人举起长剑向小女孩致敬。

　　“永夜将临。”上百人一同说道。

　　从分手的地方一路向西，只需要穿过安达卢领，就能回到新莫西卡。快要冬天了，安达卢的酷热已经消退，他们沿着月泪河向南，踏上铁径后折向西方，沿途绿洲与水井星罗棋布，人烟稠密。闪银纪元的头几年里，为了与篡夺者的战争，大量运载铁矿的车队从新莫西卡穿过西门要塞，再沿着这条大道抵达艾提纳各地，数不清的作坊便有了打造成盔甲和武器的原料。因此，这条路就被称之为铁径。据说最繁忙的时候，每星期都有上万辆马车通过铁径，光是从马车上掉下的铁粉，就将道路染成了黑色。

　　那些事情过去快要一千年了，战争结束，铁径也失去了作用。时至今日，铁径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宽阔模样，大多数地方狭窄崎岖，犹如乡间小路，只是靠着数量越来越稀少的筑路人，才能勉强维持着不被荒漠侵蚀殆尽。

　　地理与历史方面的知识纳特近于一窍不通，不过他有卡琳在身旁，旅行中听她讲解，是个相当长见识的消遣。安达卢比新莫西卡干燥，荒漠与沙漠占地更广，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相似。莫雷纳山脉虽然隔开了两地，但并没有令风俗与人种产生差异。他们在沿路绿洲买到的玉米饼和莫西卡的吃起来没什么不同，辣椒酱和卡雷塞斯街上卖的一样有劲道，甚至烤牛肉时用的沙葱闻起来也是同样叫人想打喷嚏。就连红茶，也和莫西卡人一样喜欢加了牛奶煮一会，每壶多付两个铜板的话，还能加一勺蜂蜜——这比卡雷塞斯要便宜。

　　他们租了辆驿站马车代步，每天的饮食都很丰盛，纳特又绝不肯让卡琳受累，天天很晚起床，早早抵达下一个绿洲或者旅店就休息。小女孩的身子一天天丰腴起来，晚上洗澡的时候或者无聊的时候终于不再数肋骨玩。

　　在铁径上西行了快一个礼拜，离西门要塞还有两百里。下午三点钟，纳特见到一座大湖，一眼望不到对岸。湖岸水草茂盛，水鸟栖息，有人垂钓，有人野餐。卡琳嗅了嗅潮湿的空气，肯定地说：“是查帕拉湖，安达卢领内最大的湖。古代安达卢地区的方言中，查帕拉是鱼儿聚集的意思。今天应该可以吃到鱼了，在西部地区很难得哩。”

　　一座小镇依着湖边而建，镇上有好几家客栈，果然如卡琳所说，每家客栈的门口都有鱼贩在叫卖，火苗窜动的烤架上也不光有牛肉、羊肉和鸡肉，还有一条条串好的小鱼和鱼块。空气中有一股他不太熟悉的腥味，尚可接受，不至于产生捂住鼻子的冲动。纳特看重一家门口木架上挂着好几条鱼的客栈，那些鱼大的可以与成年人相比，小的也有卡琳大小，他第一次见识。

　　有几个骑手举着黄底双斧旗奔驰而来。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头上缠着同样颜色的头巾，人与马都昂着头。骑手们在纳特看中的旅店前下马，在大门边贴出布告。医生给了车夫两个铜板的小费，扶着卡琳凑在群众中上前瞧个究竟。

　　布告上有幅画像，画的竟然就是他，而且惟妙惟肖，必定出自对他相当熟悉人之手。画像下方附有文字，说明此人是刺杀艾提纳皇帝的犯人，罪大恶极，又杀害看守从狱中逃脱云云。最后提到的赏格高达五百个奥利乌，布告右下角还绘着一柄黑色镰刀，印有红色的印记。细细分辨，印记是一只收拢翅膀在枝头栖息的猫头鹰。听旁人的议论，那代表通缉令以黑卫与宫内大臣共同的名义发布。

　　医生不动声色，为了应付安达卢的太阳，他每当离开马车就包上头巾，现在他感谢自己养成了好习惯。没有人注意到通缉犯就在他们身边读通缉令，纳特拉起卡琳的手，想悄悄离开。最近事情太多，他几乎忘记费迪南·卡斯蒂利亚陛下遇刺了。同时他也稍感好奇，为何过去这么久了，通缉令才发布。驿站马车肯定不能再用，客栈和旅店也不能进了，归途顿时有些困难……

　　“纳——”卡琳不明所以地叫他，他以自己都佩服的神速捂住小女孩的嘴。

　　“嘘，”他说，“前面有我的通缉令。”

　　“你在干什么？”他的举动还是引起了注意。贴布告的骑手脱去了长袍与头巾，提上斧子，冲着他来了。骑手全瘦得皮包骨头，然而嗓门极大：“就是你！你在对这女孩做什么？”

　　另外一个骑手跟了过来，此人长相斯文，一队骑手中只有他的武器是弯刀而非斧头，纳特心里给他起名就叫弯刀。弯刀打量着纳特和卡琳，疑惑自脸上浮现：“你们两个不是安达卢人，你们从哪里来？你们要去哪里？”

　　他说不定认出我了，医生心里惴惴不安，外表平静如常：“我们是……”

　　弯刀打断他，狐疑地问：“等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爸爸！”卡琳嚷了起来，“你在和谁说话呀？不是说好买蜂蜜棒和柠檬水的吗？”(我的小说《梦境主宰》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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