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虚无 五
??看似已经不远，过去还是花了他们足足半个小时。桅杆就在前面的山坡后了，卡琳从纳特背上下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朝上爬。随着两人向上，山坡显露出荒芜，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少，脚下的杂草与灌木也渐渐稀疏。到达山坡顶上，四下已经是完全光秃秃的黑色泥土。
一艘从正中折成两截的飞空艇正境况凄凉地躺在他们前方的山脚下，船体的碎片、断裂的桅杆，装载的货箱、木桶、支架，倒塌的帐篷，锈蚀的武器和金属工具，还有许多不知用途的零件，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散落一地，分布在六七百码宽的矩形范围里。前半截的船体歪斜，一大半陷在土里。他们看到的桅杆位于后半截船上，是同类中唯一还保持了直立姿态的。卡林说木头很旧了，在纳特看来也是，眼前所有的木制品都呈现出腐朽的灰黑色，船身到处是因腐蚀而破开的大洞，蛛网和灰尘布满了每一处边边角角。还隔着老远，纳特已经觉得可以闻得到扑鼻而来、使人窒息的霉烂味道。
“等等，”卡琳拉住纳特的衣角，“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
她指给纳特看：“看到那些帐篷了吗？那儿是个临时营地。还有那副动物的骨架，这说明飞空艇的船员们在坠落后，还在这儿生活过一段时间，至少把那动物吃光了。既然如此，他们到哪里去了？”
“有些年头了，他们早就走了吧。”纳特握着卡琳的手，朝坡下走。
小女孩拉了拉他：“那他们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武器，收走帐篷，整理好装备呢？”
“该是他们物资充足吧。看到船摔成两截吗？肯定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人拿不了全部东西……”纳特说着说着闭了口，他也知道自己的说法太过荒谬。卡琳说的没错，飞空艇的船员们在坠落后一定还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只是为何又留下大量的装备与货物离开了？
“看那里。”卡琳指向更远处。医生看过去，远远地又见到了另外一艘飞空艇。这一艘通体黑色，比前一艘小上许多，看起来更加陈旧，安稳的停在空地上。相比前一艘支离破碎的惨状，远处的这艘基本保持了完好的外形，四周也没有树木或者散落的东西，显得孤零零的。
“又一艘？两条船是一起降落的吗？”
“不，不对……”卡琳纤细的双眉紧锁，“那一艘是黄金纪元早期的风格……至少有一千五百年年历史了，近处的这艘就是现在艾提纳的造船风格。两艘船都停在这儿，是巧合吗？”她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天空蔚蓝，万里无云，正是秋日里的好天气。
医生打了个寒战，四周围的空气比刚才要冷。“好啦，不要在山顶吹冷风了，我们下去看看，”他搀着卡琳说道，“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黑发的小女孩皱着眉头与他一道慢慢下山。纳特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不定会见到一两具骸骨，对于学医的他来说并不稀奇，但卡琳有可能被吓着。他们踏入船体碎片的散落范围，一边轻手轻脚地前行，一边在近距离观察着脚边的每一件物品。时间一定过去很久了，几乎每一样东西都要么腐朽，要么落满了厚重的尘埃；无论此地发生过什么，留下的痕迹都已经模糊、消失。不过，医生还是注意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一堆残破的箱子中有一个还算完整，箱盖开着，箱里满满地装着各式各样的药瓶。长久的日晒雨淋之下标签都已经不可辨识，纳特拿起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倒了几颗白色的药丸出来。他一眼就认出来，是用莫西卡茯苓炼制的药物，常用的镇痛退烧药，对感冒也有效果，一向被医生们认为是安全而理想的药物。他自己的诊所就备有许多，外出旅行更是必定随身携带。
那些人离开时连这个都没带……不，还不止如此，整个药箱里还是满的，他们什么药都没带走。纳特纳闷不已，从药箱来看，飞空艇多半配备有医生。为什么那个医生走的时候不带上常用药物？
箱子边是一大堆砍好的木柴，木柴已经发了霉，背影处生着细密的白色蘑菇。木柴堆旁有几根粗壮的骨头，还有一副动物的头骨，该是熊一类大家伙的。骨头边是一摞高高的银制盘子和摆放齐整的刀叉，还有已经残破得一碰就化为缕缕飞灰的餐巾。
“船员人数不少啊。”纳特数着盘子和刀叉的数目。帐篷总数也有十多顶，再加上飞空艇的大小，他推测船员至少有五十人。
“是啊，”卡琳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木棒原来是根法杖，一端嵌着颗色泽暗淡的红色宝石，宝石周围刻着细小的符文，“船员中至少还有一名法师或者术士在。那个奥术者居然丢下了自己的法杖，而若说是因为遇到敌袭的话，敌人为什么又不把他的法杖拿走呢？”晃动了一下脑袋，小女孩搂着纳特，“老实说，我感觉不太好……这地方真诡异。”
“诡异？有一点，”纳特也承认，“船员好像是好端端地生活着，突然就消失了一样。木柴堆不小，他们应该本来准备在这儿待上好久的。他们到底哪儿去了？”他的视线从两截船体之间穿过，恰好落在远处黑色的飞空艇上。会和那艘东西有关吗？
“看，”卡琳又捡起一把剑，“又一样好东西，附过魔武器哦。”
地上散落着的武器大多已经锈得不成形状，这把剑却光亮如新，剑身笼罩在淡淡的蓝色光晕中。
“不错，”纳特试着挥动两下，做了一次突刺，“可以拿着防身。不过，还是那问题，既然是好东西，为什么不带走呢？”
两人疑惑地在营地里搜寻，找到了更多东西。金质的茶杯，象牙雕刻的烟斗，还有上等烟草、茶叶和砂糖——当然，这些玩意都已经失去本来面目了，只能从盒子上推测。飞空艇的船员们生活看来很惬意，只是，他们为何不见了？有许多证据表明他们离开得很匆忙，然而同样多的迹象又显示他们离开得很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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