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野蛮人?

　　爱丽斯菲尔人品不错，看了赛博坦和无头骑士娘（的头）那么欢乐，也就没说什么。当即下令解除了警备命令，每个人多发了三天的工钱，中午留所有今天戒备的佣兵各自开火，酒肉吃喝了一顿不提。

　　渐渐地，这位银发红瞳的美少妇开始被这个不断制造引人注目事件的男孩所吸引了。

　　赛博坦?地狱咆哮?布尔凯索——据说是个纯正的布尔凯索人，但不论怎么看都不是很纯正。甚至有些时候感觉不到他身上的野蛮人气息，但是却能感受到浓浓的一种……

　　神秘而古老，悠久而文明的气息。

　　从这个赛博坦的身上，能够感受到对方浓重的学者气质。不论说什么话，似乎都能引经据典。不论讲什么事，都能举一反三——

　　在这个残酷而落后、愚昧而无知，人民群众普遍不离开自己居住巴掌大地的年代里。赛博坦作为一个蛮族，拥有者不可思议的知识储备量和……气质。

　　气质这个东西是很难以说明的，围绕在人的周身随着灵魂而体现。现在赛博坦的气质就很像是一个……喜欢运动的知识分子。确切的来说，在这群异世界人看来，赛博坦周身的气质里拥有着贵族都没有的高贵，如同博学者一样的见多识广，以及好似勇士一般的武力超群。

　　爱丽斯菲尔渐悟一般地慢慢了解着眼前的少年，却又顿悟似的在一瞬间福灵心至：是了，这是个只在上古时代（三千年前左右）传说中才会出现。俊美、博学又不失去风趣；勇猛、果敢而具有贵族气质的少年英雄——还以为只会出现在奇异志怪的小说中，亦或者荒诞美妙的卷轴里。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位少年。

　　当然了，赛博坦的脸是托了这辈子的福音，稀里糊涂长得和某无头骑士娘一样，却又在自己肌肉部落里受尽了白眼。所谓的【气质】？这个倒是不说假话，的确是比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懂的都多。最起码他知道E=MC2这个究极禁咒，其实只要拉一条大学狗过来溜溜，都能做到这一点，就看你赌球失败跳楼自尽的时候能不能穿越了。

　　不自觉的，爱丽斯菲尔将自己很多辣手的问题，与赛博坦商量。

　　家宴已经换了第三次，赛博坦独自一人吃掉了整整三十斤牛肉和猪肉，并且喝掉了两升的葡萄酒。并且这个速度还在继续着，一开始爱丽斯菲尔还会让仆人们做一些可口一些的饭菜，但是她却发现赛博坦对厨子最好的、最拿手的仰望星空派不屑一顾，香脆蜘蛛腿也看都不看一眼，就连新鲜的羊脑都不愿意尝一尝。只是抓起最【实在】的牛肉块和猪肉块，胡吃海塞。

　　“我们布尔凯索人补充体力的最好方式就是吃。”在狂吃海喝之时，赛博坦曾经解释过：“受伤越是严重就越要吃！——而且我们吸收好，放心吧死不了人。”

　　是啊，三十公斤……不，也许还要更多的食物进了你的胃部，你那里是四次元的魔法空间袋么？竟然只是微微鼓起，这得多强的消化系统？

　　家宴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冬天天黑的比较早，爱丽斯菲尔便邀请赛博坦住下来。华灯初上，爱丽斯菲尔带着自己的女儿瓦利薇儿，瓦利薇儿示威性的搂着赛博坦的左臂，而潘达拉贡则是毫不在意的搂着赛博坦的右臂。一行人在一个掌灯侍女的引领下，前往爱丽斯菲尔的私人客房。

　　四周掌灯，蜡烛的灯光略微幽暗。爱丽斯菲尔的四人客房很是华丽，这年头很少见在客厅摆放书架的，因为这年头“知识”在英伦并不是很重要。博学者虽然广受尊重，但是没多少人认字。喜欢读书的就更不多了，或者说根本读不懂——摆放着各种珐琅瓶和装饰品的桌案旁，是四张精美的【案榻】。

　　火炉里烧着篝火，爱丽斯菲尔侧卧在自己的案榻上。赛博坦看着对方就好像一个罗马人一样侧躺着，由身边女仆服侍。而自己几人的周围，也都有着各自的服侍女仆。

　　“请‘躺’吧。”爱丽斯菲尔有些慵懒的说道：“还需要吃些什么的话，跟身边的侍女说就可以了——要听音乐么？”

　　“不了，爱丽斯菲尔太太。”赛博坦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装作是个野蛮人，还是装自己是个博学者。既然什么都装不像了，那就本色演出即可——顺道，他发现这年头大家都很小资啊？“我觉得太太有事情要跟我说？”

　　“是的，不过首先……”爱丽斯菲尔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女儿：“瓦利薇儿，去睡觉——倒时间了，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嘛——妈妈，让我在玩一会儿。”

　　“接下来没什么好玩的了，该睡觉的时候就要睡觉。”爱丽斯菲尔打了个指响，道：“我有特殊的哄孩子睡觉方法，你要试试看么？”

　　爱丽斯菲尔的微笑现在看上去简直就是威胁。

　　“……是，妈妈。赛博坦，明天见——晚安，还有不许跟这个想杀你的女人在一起！她不安全，我知道的！”临走之前，瓦利薇儿还不忘跟赛博坦说几句话。

　　“她……怎么这么听话？”赛博坦倒是有些惊讶。

　　“不走的话我就用昏睡魔法让她睡。”差点忘了，这里是魔法世界。爱丽斯菲尔笑着道：“我发现一个问题啊，赛博坦先生。你对三千年前大灾变之前的事情了如指掌，大灾变之后的世界却……并不是知道的很多。这和你一直在布尔凯索人的世界观里，有关系么？”

　　如有若无的，爱丽斯菲尔已经不再用“部落”来称呼赛博坦的世界了，不过后者却依旧强调自己来自蛮族。

　　“也许吧，部落和外界的接触并不是很多。哪怕有所接触，也并不想要改变。”赛博坦微微点头，道：“但是我知道，英伦三岛已非世界的尽头，不朽之王当年来到此地的时候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而现在的布尔凯索人却已经不能再继续这种生活了。与其一二百年，顶多三四百年之后被更先进的文化彻底毁灭，不如我们现在就自我改变。布尔凯索人的祖先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一个文明穷途末路则会有所改变（穷则变），有所改变之后才会通达世界（变则通），通达世界才能够变得长久（通则久——典出自《易》）。”

　　“……你们的思维方式很奇怪，或者说能够另辟蹊径的思考问题。唉……不得不说，三千年来我们的生活一直很落魄，看上去你们的文明没有断绝，但三千年来我们外界的人类文明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大灾变之后的历史我们只是略有所知，大灾变之前我们祖先做了些什么我们根本无从知晓。也许，我们只能通过上千年前依旧存在的魔物们，方能知晓我们祖先的所作所为——”爱丽斯菲尔侧卧在案榻上，玩弄着自己的银发，略带愁容：“我这里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够帮帮忙——用你们古老的智慧帮帮忙。”

　　“？太太请说。”赛博坦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事情呢……是这样的。”爱丽斯菲尔闭上了眼睛，柳眉紧缩似乎在回忆着不是什么好事情：“也不需要隐瞒，这就是现在法兰西斯家族出现的事情。我……们家族，现在依靠着三项产业。第一项就是纺织业的一条龙服务；第二项是新开辟的海路经商，颇有起色；第三项便是职业佣兵的组织，为小商会、行会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以获取利润。这三项里，纺织业就不必说了，这是家族决不能让步的命脉，我用了全部精力在经营。不过我很踌躇，海路经商和佣兵界问题，我该怎么办？是进是退？”

　　“……我是个野蛮人，您问我经商的问题？”赛博坦觉得对方脑子没问题吧？

　　“别再说你是个野蛮人了，你分明就是古老文明的继承者。只不过，你们武风极胜让外人有所误解罢了。”爱丽斯菲尔微笑着劝道：“我只想听听你的意见，也许能帮帮我。”

　　“那……”赛博坦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专业，叹了口气道：“太太，那我可就说了。我不会说什么太多的建议，我只是……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我说过女人就喜欢听故事。”爱丽斯菲尔指着一旁的渟芳，道：“你看，她的双眼又在放光了。你的这个女仆啊，真的原来是……沦落在那种地方的人么？怎么看上去也是位艺术家啊。”

　　“……别管她，她正在……”假**，赛博坦撇了撇嘴。故意不去理睬看上去有些自尊伤心的渟芳，道：“在……大灾变之前。曾经有一场惊动世界的大战，当然也仅限于北方峡湾而已。当时有一个国家叫做【德】，国力雄厚陆军几乎无敌，新近崛起所以想要海上霸权。于是得罪了当时海上霸主【英】。而当时陆路军事能力最强的，是【法】。他本来最大的敌人就是【法】的陆军，但是他却一起得罪了当时的最应该联合的【英】，因为他要发展海军军力争夺海上霸权……”

　　回忆了一下一战时候大德意志那逆天般垃圾的结盟技巧和同样逆天般惊人的树敌能力，赛博坦将自己的本科职业拿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敌人树立的太多了么？”爱丽斯菲尔苦笑了一下：“可惜的是，并非我想要树立敌人啊……”

　　“那就给敌人树立敌人好了。”赛博坦还真不习惯躺着说话，于是他坐了起来。顺道将身后侍女手中的橘子拿了过来，自己动手一个个扒开吃掉：“当时的【英】和【法】关系也很紧张呢，只不过当时的【德】对于海上霸权争夺的过分了，那是【英】不可碰触的绝对领域。”

　　“……好吧，谢谢你的话，我知道了。”爱丽斯菲尔深深的看了一眼赛博坦，她自己也坐了起来，和赛博坦相向而坐。她问的不是别的问题，就是和米奇林家族海上争霸的问题——自己家族的海上运输事业做得越来越好，现在她在考虑另辟蹊径。但是，这就避免不了和米奇林家族争夺海上霸权。她是从来没听说过大灾变之前有这么三个国家，也没听说过这个故事。但……也许这是赛博坦的旁敲侧击吧，这么想想，倒是很符合爱丽斯菲尔此刻的理解。

　　“喂，我可是活过了大灾变，是大灾变之前就活着的人。”无头骑士娘此刻毫不客气的插嘴：“我读的书可不少，大灾变之前的雅萍宁半岛可是文明之乡，我们对世界的了解无与伦比——没听说有这么个故事啊……”

　　爱丽斯菲尔听到了潘达拉贡的话，嘴角更是泛起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好吧，谢谢你了赛博坦先生，我受益良多，接下来就是我自我考虑的时候了。但是……我还有一个更加想要问的问题。”爱丽斯菲尔站起身来，走到了赛博坦的案榻旁轻轻地坐了下来。并且……同样要过了一旁侍女手中的柑橘，亲手帮赛博坦扒开果肉：“你能不能再次为我用你们民族的方式解惑？”

　　“……请将，还有太太你太可气了。”赛博坦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么……事情是这样的。”爱丽斯菲尔抚了抚自己的银发，顺道捏了一下自己的头：“我们家族……嗯，这么说吧。我们家族可以信任的人很少，但是我却发现了三个比较有用的能人。”

　　爱丽斯菲尔竖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颇为欣慰的笑道：“我接管亡夫的家族，必须做好但是很难面面俱到。我找到了三个拥有的人才，最主要的是我看他们很忠诚。一个人我想提升为管家，他为了我甚至……阉割了自己。一个人尽心尽力的帮我管理牧场，甚至他父亲的葬礼也没有出席，他母亲的葬礼也没有出席。最后一个人帮我照看海运事业，他的儿子活活被娜迦杀死，他也没有让娜迦动穿上的货物。虽然，娜迦只是要求付少量的金币而已……他们，都很忠诚。”

　　“个P啊！”赛博坦越听越心惊，道：“老实告诉你，你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嗯……这个不用讲故事了，我直接告诉你最终答案。那个阉了自己的，那个不爱父母的，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了的，都不忠诚！”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这么忠诚……”爱丽斯菲尔不解的歪了歪头。

　　……别卖萌！卖萌也……就原谅你好了。

　　“爱丽斯菲尔太太，请听我说，您换个角度思考一下问题。”赛博坦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太太的意思，认为他们热爱法兰西斯家族，热爱你胜过与热爱一切。包裹他们自己

　　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儿女。但是您仔细想想，世间之爱，人伦之爱。莫过于己身、莫过于父母、莫过于儿女。连自己、儿女和父母都不爱的人，你认为他们回去爱谁？我跟你说，这是评判一个人是非感、道德感和善恶感最直接的办法——看一个人是否自爱，看一个人是否爱父母，看一个人是否爱儿女！这三点看人看的百分百的准确，一丁点都不会差！”

　　赛博坦直截了当的想起了齐桓公的下场，然后赛博坦补充了一句：“我跟你说，这个世界魔物横行不要紧，但要紧的是人心中更可怕的魔物横行无忌！但是却有N多人连评判十分的标准都没有。这才是这世界可怕的原因，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文明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文明么？珍惜己身、爱自己的父母、子女那是人之常情！超越人之常情做事就一定是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正义，或者邪恶？——他们做出非常人的事儿只是为了讨好你，你认为他们不会为了得到更多而背叛你？——那三个人是真真正正的下流坯和邪恶之徒，你如果任用这三个人在你的身边，爱丽斯菲尔太太，别说是法兰西斯家族要完蛋！你，日后肯定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混乱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混乱的。他是学历史的，在地球学历史基本上P用没有，除非去厚黑的当政客或者更黑去当个老师毁人不倦去。赛博坦就去毁人了，没毁多少就遭了报应。不过这不是重点——历史是教训，是让后人吸取前人教训的镜子！

　　这个异世界自从经历大灾变之后，一切都是混混沌沌的，黑暗的。根本没有任何参照物，大家的智慧几乎没有任何前提和借鉴。赛博坦就是这样，看到很多聪明人在很多他一看就能明白的问题上，想半天也想不明白。

　　历史积淀问题。

　　赛博坦惊讶的发现爱丽斯菲尔连这么点问题都看不破。

　　而爱丽斯菲尔则是更加惊讶的看着年纪轻轻的赛博坦，朱唇轻启，不敢置信似的愣了半晌。捂着额头沉默了良久，这才说道：“谢……谢你的提醒，赛博坦先生。我本来以为你很睿智，但是我错了……”

　　“？”赛博坦当时就回忆起来很多聪明人——

　　杨修、祢衡这一类说话说多了闪到了自己舌头的家伙，比比皆是。然后他脑子里闪过了血淋淋的四个大字【交浅言深】，然后又是四个大字【no_zuo_no_die】

　　“是，我是野蛮人嘛，自然而然的……”

　　“不，你聪明的根本就好像妖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你肯定不是一般人。”爱丽斯菲尔苦笑了一声，道：“你哪怕在你的族人中，也肯定是聪明异常的吧？那位无头骑士小姐，听说你是自大灾变之前便已经博览群书了。那么在你的历史中，可曾有他这样的记载？——他，认人的技巧简直……我听完之后，觉得他简直就是……”

　　爱丽斯菲尔深深的看了一眼赛博坦，然后坚定了眼神：“赛博坦先生！”

　　“诶？”

　　“从明天开始，每天……我给你十枚金币。您，就当我的专职秘书！”爱丽斯菲尔当即拍板决定，并且一把抓住了赛博坦的手：“请一定不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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