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往昔
席情醒了，但方才的梦还在释放余韵，他躺在床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他收拾好思绪和自己，打算去找吾王再确认一下训练计划和最后的首发人选，而且荣光还没有队服，得跟吾王说做得漂亮一点。
盘算着一堆待办事项，他来到了吾王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上锁。
席情推门而入：“对了，队服的设计……咦？”
吾王并不在这儿，客座上倒是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却还开了顶端三颗扣子，配合其本人颇为惹目的脸，周身气质就写着个痞坏。
这人笑吟吟地站起来，比情七日还要高上一些：“你好，我是你们老板喊来应聘的。”
嗯？这是哪个转会期选手吗？既然吾王允许这人来到办公室，应该是认可了吧。
“这样，那来打一把。”席情点点头，带着这人去训练室。
男人微微诧异：“等等……你们入职审核这么严苛吗？”
“不然呢，你玩什么的？”席情已经坐到了电竞椅上，连接设备。
“葬花，刺流。”
葬花是个技能极为花里胡哨的漂亮职业，不过玩家一般都菜到爆炸。因为这个职业对意识和手速要求很高，上下限拉得极开，要么天花板，要么下水道，甚至压过了莫测，荣登全游戏最难精通的职业榜首。
在职业联赛里，葬花法术流比较多，在席情印象中，刺流打得好的似乎就一个。
席情叼起零食柜里的早餐条：“手速不错啊，来吧。”
男人认命地叹了一声，坐进了旁边的训练位上。
这是一场热烈的打斗，寒芒与花刃碰撞，特效绚烂而破碎。
席情这场打得相当认真，他意识到这人很强，不是随随便便来的选手。
随后这一局，他输了。
席情已经很久没和职业选手对战了，但他很清楚，从战术、反应和即时操作来看，面前的人不是一般的职业级，更不是新人。
葬花的花毒还弥漫在空中，在游戏中似乎真的能嗅到糜烂的花香。
席情点点头：“厉害，你通过了，入职吧。”
“嗯嗯，我的合同现在签么？我是来应聘首席战术分析师的。”男人甩着右手，笑得很高兴。
席情诧异地一歪头：“你？战术分析师？不，来当选手。”
“情七日？你怎么这样？”男人很抗拒，“我不要当选手，选手一个月三万，战术分析师五万呢。”
“可是选手有奖金。”席情笑得像某只小狮子。
男人啧啧两声：“那奖金是打赢了才给的，黑心商人，大大滴坏。”
席情不信这人不想当选手。
他打开吾王计算机中的文档，以一副压迫姿态说：“在准备你的选手合同，告诉我你的id。”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将右手袖口往上挽：“往昔。”
哦？
席情离开赛场的这些年很少关注职业圈子，只依稀记得几个人的名字，往昔就是一个。
葬花刺流的输出在理论上属于全游戏天花板级别，但是对玩家的操作要求简直到了严苛的地步，即使在对手部压力极小的光子键盘时代，许多做葬花攻略的大神也会在末尾补上一句：预防手疾，远离葬花刺流。
往昔近年来活跃赛场，他正是打这个流派的、很出名的选手，论个人水平，也能喊上一声昔神。
不知为何往昔今年暂时隐退，没有参与第八赛季的比赛中。许多人都猜测：这位大神也逃不开葬花的通病，犯了手疾去治了。
这种猜测很合理，席情也觉得可信度极大。
席情打下这两个字后，没有将文档发过去，抬眼看了看往昔：“你能打吗？不强迫你。”
往昔淡笑着将袖口撩到了肘部，在他的小臂上，缠满了紧束的白色绷带。
往昔对着席情眨了眨眼：“情七日，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们还敢要我吗？”
“没什么不敢的，不过我们不对选手的健康负责。”席情戳了戳绷带，“你自己的情况你很清楚，嗯？还想打吗？我不勉强你。”
“为什么不呢？昔神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场战役，很愿意刻上荣光这两个字。”
往昔眯着眼，尾指勾住了席情的手指：“拉——钩为证。”
“你答应的速度比当初的我还快……”席情啧了两声，拉着椅子凑近往昔的手，拉钩钩，“你的手是怎么伤的？训练吗？”
如果不是意外受伤，那么说明这个选手一定训练得很刻苦，意志远超常人，席情都莫能望其项背。
“呵呵。”往昔冷笑两声，咬牙切齿，“我十四岁打职业，历经三大游戏，前七年没有任何不适，直到我二十一岁那年，意气风发踏入决战之城。”
“两年。”往昔伸出两根颤抖的手指，“两年！先是腱鞘炎，后是骨变异，生生废了我的手！你知道刺流葬花多反人类吗？！”
席情看着这个悲愤又绝望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呃……我早年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个葬花高玩，当时想拉他来战队，结果没到两个月他就住院afk了。真佩服你能打两年，你很厉害了。”
葬花的职业机制比较特殊，越能打的越强。其实正常的葬花玩家不会手伤，只有过分追求极致的天花板操作和输出的才会。
游戏官方的初衷是想设计一个能通过操作改变命运的职业，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他们也没想到有人非要以人身登天封神、甚至不惜惹出伤病来吧。
往昔在这份安慰下可算冷静了一点，他揉着自己的手：“签了我风险很高的，你们最好再多找个替补。不过我还能上一把，就会上一把。”
“我们老板不怕风险，所有的健康风险都要你自己承担，有这份觉悟就好。”席情还帮往昔做了做手操，低头认真道，“能做一场队友便是一场队友。”
此时找人终于找到训练室的吾王正拿着战术分析师的合同从门口探头。
吾王惊慌失措，咬着合同：“什么风险？什么？什么能做一场就做一场？不要！不要风险！你们在干什么！情七日？！记得戴套！”
“……”席情缓缓松开了握着往昔的手，偏头看小狮子，“去你的，欢迎一下新选手，往昔。”
“哦……哦，当选手……往昔？！”吾王失声：“这风险太大了！！！”
席情：“他状态还不错，能打过……”他想为往昔解释一下。
可是，吾王却大喊：“那我就真得打辅助了！！！”
原来是在意这个吗？
往昔很淡定地一伸手，捂住了席情的嘴，随后左手迅速敲击了几下吾王的键盘，顿时屏幕上出现了已将选手信息送往联赛的提示。
往昔：“不，现在你才是真的要打辅助了。”
吾王彻底崩溃：“不——要——啊——！”
两个坐着的人看小狮子像发疯了一样跳来跳去，不由发笑。
席情嬉笑，推推吾王：“首发阵容已成，那么走吧，训练去，我们的小辅助。”
往昔慈爱：“辅爹多看着我点，我很娇弱的。”
至此，荣光首发五人成队，奔着冠军……的第一步走去：打训练赛。
战队里各个都是多年选手的好处，就是几乎人人都能做到训练自理。
情七日的私人训练场离这里有点远，他一个人抄了近路，从私人斗场区绕向训练场。
私人斗场里什么打扮都有，前一个斗场春花满园，下一个斗场可能就遍地白骨。
情七日一路走一路看，边边啧啧点评着现在玩家的审美。
直到一抹柳色撞进了他眼中。
情七日脚步微微一顿，折了一截柳枝到手里。
这是他当年和唐连的斗场，交给官方清空数据回收后，便被拍卖了出去。
没想到它的新主人，依然为它的外围种上了成片的柳树，居然还不设置权限么，让人随便就能折的？
情七日拿着柳枝，有些恍惚。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错以为——里面还有满池的红莲，与那一袭红衣在等着他。
他的心无由揪了起来。
那池子里的红莲有些是他送的，有些是唐连一朵一朵栽的。
但在顷刻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哪怕只是游戏里的虚拟数据，他却也忽然心疼。
情七日觉得自己真做了件大错事。
当时他的离开有些仓皇逃离的意味，连和唐连讲句话都不敢，更别提面对面将斗场转让给唐连。
如今他回来了，尚且能在这过去的斗场折一只柳条。
而唐连呢……？唐连上线时看到空空如也的斗场，该怎么想？
那可是他最爱的红莲花。艳而不俗，雍华高贵，远看去，那片红莲池简直能称得上是游戏中的绝美一景。
席情闭眼默默想：情七日，你真狠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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