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厌倦
一道寒光，在黑夜中格外的显眼。而正是这一点寒光，险些要了秦师爷的命。
多年行走于死亡边缘的人，有一种特殊的直觉，就像是能够闻到死亡的气息一样。秦师爷正是嗅到了这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才得以逃得性命。
肩头的皮肉外翻，殷红的鲜血渗透了衣衫。而秦师爷确是面无表情，丝毫未露出疼痛的感觉。
“我倒是低估了你！”事到如今，秦师爷已不得不承认岳英的智慧。
“还记得我在那家酒馆里所点的菜吗？”岳英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青椒炒肉？”
“没错！没错，一半青椒、一半红椒，猪肉切丝。这就是我与他约定的暗号！”岳英瞧了眼赶来帮忙的人，他正在拿手绢擦着那把滴血未沾的匕首。
“我与陈先生是多年的故交，这几日我故意拖延路程，为的就是让他能够有时间赶来。”岳英已不想方才那般的疯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迷惑别人。
同样被他迷惑的，还有树上的小刀。无论如何，小刀也不曾想到，那个杀人干净利落的陈先生，同样也是被岳英找来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允儿！”岳英迈动脚步，围绕着秦师爷，一边走着、一边讲述着两人之间的故事。“我与她相识了很多年，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比她年岁稍大，所以她事事都会询问我的意见。”
“直到那一次见面，她说出了关于黄金的事，我才知道咱们与之合作的人，正是允儿他们。于是，我也将我们的计划，与允儿全盘托出。”
“最终，劫夺黄金的计划，由我们两方各派一人执行，机缘巧合中，居然是我与允儿。”
“当计划成功后，我杀了所有受雇的江湖人灭口，而后将黄金交给允儿，由她负责运走。这时的允儿起了私心，想要和我一起吞下这笔黄金。于是，她私自将黄金运到了边城，打算运到关外藏匿起来。而我却是不同意她的做法，但事已发生，我也无能为力，只好提她背起了黑锅。”
“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将黄金藏了起来，这其中也包括你们！若不然的话，你们也不会费大力的将我从那些中原人手中救出了！”
听完岳英的话，秦师爷呆呆的坐倒在了地上。不是因为肩头的伤势，而是因为内心的无助。算计到最后，只不过是一个笑话，死去的花允儿，依旧能够搅动风雨，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力。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黄金的下落？”秦师爷的声音似乎苍老了一些。
“我当然知道！允儿曾到地牢中看过我，告诉了我黄金的下落，她当时正在想办法救我，打算和我一起带着黄金远走高飞。而我却还在试图说服她，让她联系你们，将黄金运回契丹。可笑我对丞相忠心耿耿，潜伏中原多年，到最后，心爱的女人确是惨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说出了这番话，岳英的心底就仿佛是大石落地。这“咚”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他心底脆弱的防线，两行清泪自眼角流出。岳英虽紧闭双目，却也挡不住如泉涌般的泪水。
“一切都怪他选错了对象！”秦师爷也是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在地牢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花姑娘为了能够将黄金平安的运出关外，她找到了专门洗钱、运黑货的黄二庄主，黄广。而最后，却因为两人之间的利益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至使黄广丧命。黄天查知真相后，自然不会放过她。可以说其中的一切，都是场误会。”
“我不管那么多！既然黄天也是你们的人，这笔账，我就算在你们的头上！不过你放心，我迟早会找上他的，但可惜你看不到那天了！”岳英请来的这位陈先生心领神会，手腕转动，挥舞着匕首刺向秦师爷的咽喉要害。
“且慢动手！”树上的小刀跳了下来。
秦师爷已闭上了眼，脖子都已感觉到了刀锋的冰冷。却不曾想到，还会有人前来救他，这无疑是溺水之人的一棵救命稻草。
小刀向着岳英一抱拳，道：“兄台，久违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可我却并未想到你会救他。”
“不是救他，只是现在他还不能死，我会让他吐出更多的秘密。”小刀说道。
一旁的“陈先生”收起了他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抬起头，眼睛望着夜空，似乎是想要安静的作一个旁观者。
瘫坐在地上的秦师爷暂时得以活命，可这并不能够带给他任何的喜悦。死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还有你！”小刀的言辞恳切，“我一样你也能够和我走一趟，将整件事情的经过都说出来。帮要官府找到了黄金，我可以保你安然无恙。”
对这笔黄金，岳英是唯一的知情人，小刀绝不能任凭真相与他失之交臂。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留下字条吗？”
“果然是你！我虽已猜到是你留下的字条，可我并不知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切都是因为厌倦！”岳英的神情变的很落寞。“我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自幼便被契丹贵族养大，伴随着我一生的使命就是覆灭中原。可我真的不想过这种生活了，尤其是见到过中原的花花世界之后，我已不想继续生活在阴影中，我想像一个普通的汉人百姓那样，过自己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是一种奢望，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契丹贵族，不会允许我们远走高飞，想让我们继续做契丹钉在中原的钉子！”
“若不是允儿的死，我也不会下定决心背叛丞相。我虽在契丹出生，可我却不喜欢契丹。是中原、是允儿，给了我家的感觉。”
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人。岳英有错吗？或是花允儿有错吗？还是那个契丹丞相的错？都不是！只不过身处的位置不同，追求不同而已，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在这些矛盾中迸发出的。
小刀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小刀从来也不会安慰别人。
“一切都过去了！”这一句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确是小刀唯一能够想到的说辞。
“为了这些黄金，我付出了太多，包括我心爱的人。现如今，黄金已对我没有了用处，我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
小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相信我，你一定能够远走高飞，过你想要的生活。”
岳英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允儿还在，我真的会和她远走高飞。而现在，我的离开也不过是逃避悲伤而已。”
“闲云野鹤，四海为家。看夕阳西下，话田园桑麻。青梅煮酒论天下，不抵一壶清茶！”
听着岳英的一席话，小刀感触颇多。不成想，花允儿的死，会给岳英带来如此巨大的转变。不图金钱，不慕名利，也许这才能够真正的给他带来快乐！
…………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谁呀！”屋内的人很是不耐烦。认谁被大半夜的吵醒，也都会是这个样子。
“住店！”半夜来敲客栈的门，自然是住店的人。
“本店客满了！去别家瞧瞧吧！”
“砰！砰！砰！”敲门声更大了，本来睡的很沉的老刁，也被这敲门声吵醒。“怎么这么吵啊？”
听到了老刁的声音，伙计赶忙解释。“东家，也不知哪来这么一位，大半夜的非要住店，我正打发他走呢！”
“哦！”老刁随意的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屋，显然是把这事交给了伙计解决。
“砰！砰！砰！”门外的人依旧不听劝，还在拼命的砸着门板。“大爷不是没钱，只要你给我找一间房，大爷先给你十两银子的赏钱！”这也是一位财大气粗的主。
伙计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想：如此的好买卖可真是不多见，要不就给他安排个地方？
“咳咳！”伙计清了清嗓子，说道：“大爷，要不这样吧，房间确是没有，要是你不嫌弃，倒是可以和我凑过一宿，但房钱照付，赏钱也得照给！”
“丫丫个呸的！老子还不如花钱找个青楼住下呢！”
“你自便，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伙计像是吃住了他一样。果不其然，门外的客人选择妥协。原因无它，只因青楼的消费要比这里贵出数倍，即使只是单纯的睡上一晚。
“共计十二两银子！”还没等客人进屋，伙计已忙着收钱。
除去伙计的十辆赏钱，店钱是二两银子。天子脚下，这已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
“咚！咚！”越发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伙计更加的不耐烦。
“住店！”门外的人也想要住店。
“客满了，到下家看看吧！”伙计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门外没有了声音，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方才的那个大汉那么执着。
几次三番被叫醒的伙计，已是无比的困倦，他今夜，注定睡的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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