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真相

　　天下着鹅毛大雪，皇城完全被覆盖，看不到金黄的瓦砾与红色的宫墙。

　　华丽的宫殿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

　　不过而立之年的帝王站在殿外，神情漠然。

　　他遣退了侍官，孤身而立。

　　“皇后，撑不过年底了。”

　　御医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心上划出一道小口，没有多疼，可是终不得痊愈。无药可医，无人可治。

　　十年了，朝夕相处十年，她就要化成一世回忆，解脱地离开他了。

　　尽管他知道，是许家将她安排到他身边，利用他，监视他。可他还是动了真心。因为她平日里的细心照顾不是假的，战场上的舍命相救不是假的，她的情意也不是假的。

　　大婚当日得知她不能生育时，他心痛、怜惜、但也庆幸。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许家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当年若是真心想帮他，就不会安排若水投军，而该是她的哥哥许上善。

　　只要若水生下皇子，那必是太子，百年之后，谁能保证这江山不会姓许。

　　许家选择帮他，不是因为没有野心，而是时机未到。若水是许家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即使他没有喜欢上她，她依然会是皇后。

　　可是若水那么善良，她不想利用他，不想骗他，所以在大婚前她喝下了绝子药。她想和他好好地过完一生，她不愿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算计和防备，她也想救许家，她想以此让他放过许家。

　　可是许家还是没了，她付出一切，也改变不了帝王的决心。

　　刚开始，她真以为是前朝余孽烧了许家，可是瞒得再好，纸也是包不住火的。她知道了真相，于是她的笑容一天天地减少，身体一天天地消瘦，到最后心如死灰，一切恍如大梦。她不肯同他说话，不肯再见他。

　　终于，里面的人睡着了，一切归于平静。

　　帝王步履艰难地走进殿中，坐在她的床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睡颜，说着过往，泪流满面。

　　宫女们听到帝王轻微的哽咽声，纷纷惶恐地离去。

　　永和六年，皇后许氏薨，赐昭德圣敏皇后封号。

　　靳时睁开眼，天色已经破晓，微光透露。

　　这些奇怪的梦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里，靳时已经不在乎了。他渐渐相信，这不是故事，这才是那段历史的真相。

　　知恩图报的背后，有利用和野心；深情与共的背后，有猜忌和心酸。

　　帝王又如何？帝王也有太多的无奈，有太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也有爱而不得的人。就像他的皇伯父，与他的父亲明明是同岁，可皇帝的头发已渐白，而他父亲还是那么潇洒恣意，还是年轻模样。

　　蒙声从她起床开始，右眼就突突直跳。不知又有什么糟心事等着她呢！

　　到王府后，靳时总觉得蒙声今天不对劲，心不在焉的。难道是昨日太过冒失了，惹她不开心了？

　　靳时心里没底，于是放低声音问：“你今日怎么了？”

　　蒙声也不练了，放下弓，坐下，愁闷道：“我今日右眼皮跳得厉害，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靳时说：“你别想太多了，定是你昨夜没休息好。”

　　蒙声并没有放下担忧，转而说：“靳时，这个月完，我就不来找你练箭了。下个月太子大婚，肯定是很忙的。九月阿媛也要出嫁了，我没有时间再练箭了。”

　　靳时愣了好一晌，才淡然道：“好。”

　　蒙声聪明，尤其是她对弓箭这方面极有天赋。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已经熟练掌握基本技巧了。

　　蒙声天生就是学武的料。

　　静默一阵，靳时把昨夜的梦跟蒙声说了。

　　蒙声一直以为靳时是看了什么话本，可是话本怎么会写得这么详细？

　　于是蒙声神秘地问：“靳时，你说实话，是不是皇太祖或者昭德圣敏皇后自书过他们的故事，可是这属于皇家秘史，所以被皇家藏起来了，然后你看到过？”

　　靳时无奈地说：“不是。”他挺佩服蒙声的想象力的，“要是皇家知道这秘史，怎么可能还会留着那些书，定然是早就销毁了。”

　　蒙声想想也对，可是这不更奇怪了吗？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的？说得跟你真见过似的！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编故事啊？”

　　靳时问：“那如果这些就是真相呢？”

　　蒙声皱眉，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他们的故事而已，我又不追求真相。”

　　靳时不说话了。是啊，蒙声一直以来都把这些当作故事来听，他总不能无凭无据地硬要她相信这就是真相吧。凭什么？凭那些梦吗？那她一定会觉得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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