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若水

　　昭德圣敏皇后姓许，是前朝贵族之女。

　　前朝皇帝亲征讨伐西凉，那是整个前朝最大的一场战役。那时皇帝还很年轻，不到而立之年。

　　他死在战场上，国无主，大厦将倾，国之将亡，很快发生内乱。

　　靳常垣本是前朝一名小小将领，他曾救过许家家主的命，许家要还他恩情，于是许家承诺，助他坐上王座。

　　想要坐上那个位子，就必须大胜西凉，以此服众，也以此获得更多支持者。

　　于是许家在京城肃清皇室宗族，为他铺路。靳常垣冲向边关，肃清战场。

　　许若水自幼习武，武艺高强。大战那年她十四岁。她趁乱女扮男装，投身于靳常垣麾下。

　　许若水一步步走到了靳常垣身边，成了他最信任的人，最得力的帮手。他们并肩作战，四年后，西凉大灭，主动求和。

　　胜利在即，许家已在京城为他铺好路，皇室宗族被变相囚禁，傀儡皇帝随时可以让位，一切都已准备好，只待他回京登基。

　　回京前，许若水暴露了女儿身，靳常垣承诺娶她为后。

　　靳常垣登基之日，亦是他大婚之时。

　　大婚第二日，许若水得到消息，许家，被前朝皇室幸存之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百年世家，一夜之间，只剩许若水一人。

　　许若水十四岁认识了靳常垣，十八岁嫁给他，二十四岁病逝。

　　无儿无女，只因她为靳常垣挡过一刀，伤口发炎，高热不断。从此留下病根，再不能生育。

　　蒙声放下书，唏嘘片刻，陷入了沉思。

　　《前周世语》上有两章专门写了许若水的一生。

　　她从前看的那本杂志上提到了许若水和靳常垣，那上面的靳常垣对许若水真心实意，深情款款。可现在看来，也并非全如此。

　　靳时说她不懂，难道靳时知道更多的真相？毕竟他是皇室子弟。

　　蒙声现在一颗心全吊在许若水和靳常垣的故事上，看来明日要问问靳时。

　　当夜，靳时再一次陷入梦境。

　　大帐前，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靳时知道，那是皇太祖靳常垣，是他梦里的主角。

　　帐内，一个清秀的将领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肩胛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军医正在备药，为她包扎。

　　“将军，许校尉的伤口已处理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靳时没听见，军医的后面的话被大风吹散，靳时只看到那身影僵了好一会儿，半晌转身，进入帐内，神情复杂地看着榻上的人。

　　大风扫过，靳时再睁眼时，已来到一处宅院，大火从外往里烧，整个宅子，是一片沉寂，这么大的火，无人呼救。几十口人，一夜丧命。

　　大火那么烫，人心却是凉的。

　　靳时想要离开这里，却无法挪动脚步，他明知这是梦，却无法睁开双眼。

　　“世子，世子，该起了。”侍卫的敲门声终于把他拖回现实。

　　靳时闭着眼，一阵惆怅，身心俱疲。

　　从去年年底开始，他就断断续续地梦到那些人，梦并不连贯，靳时却能准确地把那些片段按时间顺序理出来。

　　他一直没有太在意这些梦，直到昨天蒙声带来那把弓，那些场景瞬间像回忆一样涌入脑海。

　　蒙声说皇太祖深情，不是的，帝王的情，再深重也比不上江山社稷，比不上权势王位。

　　许家能控制皇族，却不能登顶称王。一旦越线，许家就是谋朝篡位。许家守不住这江山，可是靳常垣能。

　　许家与靳常垣之间，既是报恩，也是交易。

　　许若水为何进了军营四年之久许家没有找过她？靳常垣为何一知道许若水的真实身份就承诺娶她？

　　帝王将相，看得见权势，猜得透人心。在这一盘棋局中，他们本身，既是下棋人，又是棋子。

　　靳时掩下心思，起身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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