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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窗外的阳光射进屋内,纤尘飞舞。

  距离关淮情窦初开的十四岁,已过了十年。

  身旁端坐的男人,也和记忆中那个腹黑毒舌的少年相去甚远。

  小林老师打破沉默:

  “官馨舅舅,如果官馨能好好和关照道个歉,也许他们的关系会缓和一点。”

  官筑显得有些苦恼:“我尽力吧......可能不太好办。”

  小林老师不解。

  “官馨脾气很倔,听不进别人劝。”说这话时,他的余光瞥向关淮,“不过,等她长大一点自然就明白了。”

  官馨就像从前的官筑。小时候,无论小王老师怎么教育他,官妈妈怎么批评他,他都不肯和关淮道歉。

  此时的关淮却想:官筑长大后到底明白了什么呢?

  和小林老师告别后,关淮带着关照,官筑带着官馨离开向日葵三班。

  走过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官筑忽然开口:“以前,那里只有一个滑滑梯。”

  关淮也望向小操场旁边的儿童乐园,十八年前简陋的铁皮滑梯,现在变成了豪华梦幻的城堡。

  关淮出神道:“我记得,你中班的时候就敢从上面直接跑下来。”

  “而你到大班都不敢用屁股滑。”

  说完,两人皆是一愣。

  “舅舅,你走快一点嘛!”官馨迈着小短腿走在最前面,“阿姨从来不给我买冰淇淋,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买!”

  她口中的阿姨就是官艾家的保姆。官馨的父母都是大忙人,幼儿园放学早,他们常让保姆接她回家。

  出了幼儿园大门,四人就该分开了。官馨家往左走,关照家往右走,而曾经关淮官筑家所在的洋槐路,早就消失于城市改造的推土机下。

  官筑捏捏外甥女的小手:

  “小馨,我们带关照一起去吃冰淇淋吧。”

  说完,他抬眸望着关淮。

  关淮俏脸微红。

  如果他们带上关照,那她肯定要跟着去呀。

  两个小孩却无视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我不要,谁要和笨蛋一起吃。”官馨蛮横道。

  关照也抱紧关淮的腿:

  “姐姐......我想回家......”

  “赶紧回你的家去吧!”官馨更凶。

  关照躲进姐姐身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官筑嘴角一抽。

  他非常理解官馨的心情,如果硬要带着关照,恐怕他的小外甥女能把冰淇淋砸人脸上。

  他弯下腰,摸摸关照的小脑袋:

  “哥哥下次再带你吃,好不好?”

  关照睁大眼睛,眼眶还是湿润的。

  这个哥哥好温柔,他真的是官馨的舅舅吗?

  哥哥...舅舅...他有点晕。

  关淮原想找官筑留个联系方式,可人家道别后转身就走了。

  青梅竹马那么多年,难得重逢了,他一点都不想联系她吗?

  关淮感到失落。

  官馨一路上蹦蹦跳跳,心情极好。

  她特别喜欢小舅舅,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妈妈带她去英国,小舅舅都会给她买各种好吃的。

  但是,小舅舅离开幼儿园后,笑容就少了。

  “小舅舅,你不高兴吗?”她小声问。

  官筑摇头,弯腰抱起小官馨。

  “小馨,你觉得小照怎么样?”

  官馨撅起嘴:“你问他干嘛呀?关照是我们班最笨的,还是个爱哭鬼。”

  “所以你整天欺负他?”

  官馨气呼呼鼓着嘴。

  官筑抬起眉毛,又问:

  “如果班上还有其他人欺负小照呢?”

  官馨听了,乌黑的大眼睛像块宝石,闪着奇异光芒。

  她握紧小拳头:

  “谁敢!”

  官筑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不是无药可救。

  看来他这小外甥女还有点用。

  ***

  “姐姐,姐姐!”关照摇摇关淮的肩膀,“咱们家在这呢,你去哪呀。”

  关淮赶紧打起精神。

  最近真是太糟糕了,抱着小孩走路,也能发愣。

  小霸王官馨不在的时候,关照的话就多了。

  “姐姐,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官馨舅舅?”小男孩歪歪脑袋,“他让我管他叫小猪哥哥。”

  关淮笑出声:“是小筑哥哥,建筑的筑。”

  关照乖乖改口,抱紧姐姐的脖子,又说:

  “我好喜欢小筑哥哥,他好帅。”

  ......

  姐弟两同时娇羞了。

  关淮红着脸问他:“哪里帅了?”

  “哪里都帅。”关照露出小虎牙,“姐姐,你说我以后也能长成小筑哥哥那样的人吗?”

  这......五岁的关照和五岁的官筑相差太大,关淮无法违心地讨他欢喜。

  但她更不希望弟弟以后像她,没骨气,又软弱。

  “男孩子要勇敢一点。”关淮脑中浮现五岁的官筑从滑梯上跑下来,脸上无所畏惧的表情,“小筑哥哥很勇敢的,你要向他学习。”

  关照用力点头。

  进了屋,关淮放下弟弟,打算进厨房做饭,没想到关妈妈徐慧已经到家了。

  徐慧边洗菜边问:

  “这么迟才回来,是不是小林老师找你谈话了?”

  “嗯,谈了一会。”她含糊道。

  “小馨又欺负小照了?”她边说边笑,并不在意,“跟你和小筑小时候一模一样。”

  听妈妈提到官筑,关淮轻声说:

  “官筑今天回国了。”

  徐慧扭头看她,表情惊喜:“小筑回来了?你见到他了?”

  关淮点头:“嗯,在机场碰见,后来去幼儿园也遇到了,他去接小馨。”

  “他......”徐慧犹豫道,“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变化很大。”关淮在母亲面前很放松,打开话匣子,“真不敢相信以前欺负我的人是他,他变得非常绅士,笑容也多了,对孩子们特别温柔,还想带小照去吃冰淇淋呢......”

  徐慧盯着女儿闪闪发光的眼睛,微笑道:

  “他回来了,你很高兴?”

  关淮赶紧住口,脸颊微红:“那个......是挺高兴的。”

  徐慧不打算为难女儿。她拧开水龙头,继续清洗菜叶。

  冰凉的自来水滑过手背,徐慧忽然叹了一口气。

  “真不容易啊。”她摇了摇头,“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一直担心小筑这孩子会变得更孤僻,更极端,幸好。”

  关淮站在一旁,沉默地剥起豇豆。

  幸好。

  幸好官筑没有讨厌她。

  幸好他还愿意回来,还愿意和她说话。

  吃完晚饭,关淮离开家,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关淮高中的时候,关爸爸辞了公职,夫妻俩白手起家搞创业,现在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家里一日比一日富裕。

  洋槐街拆除重建后,他们一家搬回老地方,买了套价格不菲的高档住宅。

  2014年,关淮毕业,她想要独立,于是在外面租了房子自己生活。

  她的小公寓离家挺远的,但如果关父关母有事,她就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所以常常回家。

  现在的关淮是一名舞蹈老师,任职于申城最出名的一家少儿舞蹈培训机构。

  除此之外,她还是夏茉莉青年舞团的一名舞者,时常随团演出,担任领舞。

  舞蹈成了关淮的事业,谁知道她幼年的时候,是个连手指操都做不好的小朋友?

  她总是觉得自己幸福又幸运。

  但是今晚回到小公寓,关淮忽然感到自己不再幸福。

  官筑回来了,可她却没法联系他。如今他们不住对门,如果不联系,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

  官筑出国的时候,还没有微信这东西,他的企鹅账号常年不用,也被人盗走了。

  晚间,关淮连练舞的心思都没有,一直盯着手机看。

  她认识几个官筑高中时代的好朋友,其中有一个也去英国留学了。

  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她始终没敢开口问那个男生。

  烦透了!

  舞者关淮在床上花式滚来滚去。

  微信主界面,永远被那几个同学群占领。

  有趣的是,聊天火热程度随着时间回溯递增,最能聊的偏偏是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

  尤其今晚,小学群和初中群显得极其疯狂。

  关淮偶尔点开瞥一眼,消息蹭蹭往上飞。

  她心里有事,因而不太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直到她看见某个头像旁边,出现某个男人的名字。

  头像——素描建筑。

  名字——官筑。

  关淮顿时打了鸡血,飞快往上翻聊天记录。官筑没说几句话,但整个初中群都因他的突然加入而沸腾,再观小学群,亦是如此。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关淮当即加了他的微信账号,备注“我是关淮”。

  等待官筑同意的时候,她也时不时在班群里冒泡。

  一个官筑炸出了天天潜水的关淮,一对王炸。

  班群彻底沸腾了。刚才是女生沸腾,现在男生们也坐不住了。

  初中群里有人多长了个心眼,发现这两人同时出现,也许有猫腻。

  【你们以前关系就很好,现在还联系吗?@关淮@官筑】

  班群顿时静下来。

  关淮思考了很久,才回复:

  【偶尔联系。】

  六年的时间间隔,她这“偶尔”实在勉强。

  她等着官筑的回答,可直到这个话题完全消失,她也没等到。

  关淮忽然发现,自从她向官筑发去好友申请,他就再没出现过。

  他很忙吧。关淮安慰自己。

  直到夜深睡去,她都没收到官筑的同意。

  *****

  送官馨回家之后,官筑没在姐姐家久留。

  他刚回国,公司有很多事要接手,他绝对比姐姐官艾更忙。

  但他想见见小外甥女,也想回到以前的幼儿园看一眼,因此忙里偷闲主动去接小官馨。

  老天待他不薄,回国的第一天,就让他两次遇见关淮。

  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玉瓷般的肌肤,秋水般的眼神,都和他想象中不谋而合。

  她从小就漂亮,官筑一直知道,她以后还会更漂亮。

  机场出站口,那个落落大方的美人在见了他之后,又露出一如往昔的柔弱眼神,说话磕磕巴巴,不敢抬头,官筑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中学时代。

  “醒醒,发什么愣呢!”

  官筑回神,叉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对面坐着他的表哥米诚彦,两人在公司忙到晚上八点多,才舍得来餐厅果腹。

  十几年前,官父把枫丹集团的工作重心转移到欧洲,现在欧洲市场扩张到了一定程度,而国内经济态势良好,市场远不至饱和,拾起国内链条成了必由之路。

  所以本阶段总工程师的担子,就落到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儿子肩上。

  几个小时连轴转,官筑难免恍惚。

  米诚彦眯眼看他:

  “说真的,你怎么突然想回国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呢。”

  官筑神色平静:“没什么原因,一念之间的事。”

  米诚彦勾起唇角:“骗谁呢,你钱包里那张照片几百年不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官筑皱眉,很快又松开。

  他扭头望向窗外,十里长街灯火璀璨,繁华的申城一如昨日。

  “国内旅游业、建筑业发展迅猛,这么一块肥肉,枫丹怎么可能留着给别人叼走。”冷静说完,表情却瞬间柔和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米诚彦忙不迭插话:“什么事?”

  官筑继续望着街景:“有一个人,我想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哈哈,我见过那个小姑娘,挺漂亮,你小子有眼光。”

  官筑终于看向他,沉默不语。

  米诚彦的笑容僵在脸上:“看起来你也知道。”

  官筑反问:“知道什么?”

  “有次在街上,我看到她和一个......算了,我就不直说了,免得你伤心。”

  官筑沉着脸,拿起手机在班群里随手回一句消息。

  不到一分钟,关淮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看了半晌。

  米诚彦瞄一眼,耸耸肩:“男人嘛,别想太多。”

  呵呵。

  他要是能控制得住自己,就不会大老远从英国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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