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野稚子

初夏的清晨天刚有些发白，太阳尚未升起，亮光渐渐拂过整座山脉。此地名曰陈孟山，是整个黎国北面最高的山脉群落，也是黎国北部最大的屏障，附近便有一支大军驻扎。最近十几年因黎国与北方的邻国凉国交恶，时不时有小规模的冲突，三年前更是在此地北面十里地远的凌夷关爆发过一次大战。

附近的平民村落近年来大都被朝廷责令内迁以避战事，使得此地愈加人烟稀少，不愿内迁的人们则结寨自保。在山脚处便有个陈家寨，住着百十户人家，都是附近不愿内迁而又为避战事聚居在一起的，多以渔猎为生。此时整个寨子都还未醒来，只听到寨中的铁匠铺里传出叮叮铛铛的打铁声。

“铛！铛！铛！”陈瘸子光着膀子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轮着手中的铁锤，身旁站着一个瘦瘦的男孩同样赤裸着上半身，正脚踩着一个大大的风匣在往炉子里送风。

“臭小子，使点力气啊！吃饭怎么没见你没精打采的。”陈瘸子看着这小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出工不出力，不禁开口骂道。

“阿爹，俺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这批货实在太赶了，就俺俩恐怕不能按期交割了。”被陈瘸子一呵他立刻睁大双眼，又开始用力有节奏地踩了起来。

“军爷是看得上俺们爷俩的手艺，才把这边角水磨功夫的生意派下来。若按期交不出来，当心一刀砍了俺们爷俩。”陈瘸子一下一下十分认真的捶打着手中的器具。

“哪里是什么好差事，分明是催命的苦差。只怕就算是这回交差了，说不得下回便直接将俺俩给征召充军了。”男孩没好气的说道。

“哎！俺们平头百姓又能有什么法子。别抱怨了，等过几年你出师了，阿爹便带你南归。开间小小的铺子过活，离了这边境小寨方得安生。”陈瘸子擦着头上的汗，叹了口气道。

“是了，阿爹。看俺自己打的匕首如何？”男孩趁着休息的间隙，从怀中取出一柄一尺来长的匕首端着给陈瘸子看。

“哼，才学了些皮毛就显摆。你看打得多粗糙啊，说了多少次了？要小心捶打，边打边看，你看你这厚薄不一，光把锋刃磨利了何用？可别说这是俺教你打的，招牌都要砸了。”陈瘸子撇着嘴挑刺道。

陈瘸子是寨中的唯一的铁匠，平日里生意尚可，时不时还能去镇上逛逛。他自幼父母早亡，跟着叔叔学艺过活。幼时上山砍柴跌伤了腿成了瘸子，一直未曾娶亲，膝下只有一名养子，是他十几年前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捡的。

那日他自镇子返回寨子，才走到半路便远远看到路上有强人在拦路打劫，还杀死了一对夫妇，吓得他赶紧躲到草丛里瑟瑟发抖。等了许久，直等到强人们走后才爬了出来。正要逃命回家却听得被杀妇人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哭声，上前拨开一看是个裹在襁褓中的瘦弱男孩。陈瘸子可高兴了，便将他抱回家收为养子，好给自己将来留个养老送终之人。

左右邻居见这孩子身世可怜就都帮着他养活，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寨里也没个识文断字的，陈瘸子便唤他作阿弟，贱名好养活。

阿弟从小生的瘦弱却手脚勤快，有一次在山里不知吃了什么野果回家后便高烧不退昏了过去，气息也越来越弱。陈瘸子吓坏了，日夜守在他的床前，不停的取井水擦拭他的全身给他降温。还去寨口的城隍老爷处磕头拜神，许愿折自己的阳寿换他回阳。

许是情真意切，阿弟三日后便醒转，五日后退烧了。说来也怪，经此一难后阿弟不但恢复如常而且耳聪目明，总能听出好远的动静。和寨里的孩子去山里打山雀总是他先看到猎物，听到野兽的方位，所以寨里的孩子背后也叫他狗阿弟。

寨中一群山野孩子们总喜欢趁每日午间陈瘸子午睡时邀他进山打雀儿下河摸鱼玩，渐渐他便俨然是这群孩子中的头领。

“阿爹，您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阿弟歪着头问陈瘸子。

“这谁说得准呢？此事自有京城中的皇帝和朝廷上的官老爷们管，俺们平头百姓只管自个儿头顶上的一片天便罢了。”陈瘸子往自己的头上浇了一瓢冷水，又开始了手中的活计。

“……”。阿弟望着铺外已经大亮的天空发呆。

“俺可告诉你了，以后少上山玩去，当心遇着野兽。要是不小心被巡山的军爷当奸细捆了，俺们爷俩就算不想充军也不成了。”陈瘸子话锋一转又警告起阿弟来。

  

陈孟山东边的天空中飞快地闪过一道白光，后面紧跟着三道蓝光。四道光快速的从天空划过向陈孟山的深处掠去，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真该死，老二就这么绝情吗？还是血脉兄弟呢！”白光中的人影见背后三道蓝光紧追不舍，口中不禁骂道。

“五少爷，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也好少受些苦楚。”后面三道蓝光的中间那道中传出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白光中那人并不搭话，飞遁一会后直接在山中一处断崖前落下了身形，原来是个一身白衫少年。此时他显得非常地狼狈甚至有些凶险，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扯掉了一半，露出的左手臂被齐肩斩去了，肩膀处流着鲜血。他迅速从腰后袋子里掏出一枚药丸扔进嘴里生嚼，右手飞快的在伤口附近连续指指点点才止住了持续流血，而后抬眼看着天空中的三人。

此时那三道蓝光也从空中降了下来，现出三个眉目有些相似的国字脸中年人，他们身形高大健壮。三人背着手轻蔑的看着少年，眼神犹如看着一只被围猎的猎物。

白衣少年喘着粗气看着对面三人一言不发，右手一翻紧紧扣着一把闪着灵光的墨绿色羽扇。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就是你的命！交出那东西我们或许会给你个痛快。”刚才开口的那人劝道。

少年清秀的脸庞现出一抹决绝的神情，手中羽扇灵光大亮对着三人就是一挥，扇出五道灵光就向他们头顶罩了下来。

“哼，冥顽不灵，送他上路。小心那把扇子！”左右二人快速散开避开灵光，中间的中年人则从口中吐出一面蓝色小盾往身前一抛，双手同时结印。小盾随风而长瞬间变成一道蓝色屏障护住了他的正面。另两人则分别从左右两侧攻向少年，手中各摸出一杆短枪口中念念有词，枪上立刻显出冰晶，分别往少年身上用力一掷。

少年动用那把扇子后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已无力避开两侧的攻击，避无可避索性身形向前一扑往扇中注入最后的力量。“噗嗤”两声，两柄短枪从少年左右透体而过后又飞回了两位中年人手中，少年身上立时便是鲜血喷涌而出，身体站立不住便向后飞去仰面栽倒。

这二人一看得手了，便转头望向领头那人。只见他面前的蓝色屏障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一声哀鸣后灵光一闪而逝，重新变回了小盾随即整面盾牌碎成了细屑。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吐了出来，人站都站不稳了。

二人急忙抢上前扶住，“大哥，你怎么样？”显然二人没想到大哥的本命法宝受到如此重创竟然就此碎裂，看来大哥免不了要跌落境界了。左边一人从腰间袋子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绿色药丸往他嘴中一送，而后领头之人立即盘膝坐下运功疗伤，左边那人则站在一侧护法，眼睛紧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

“去，老三你去搜搜，但要务必小心要防他鱼死网破。”护法之人对着另一人说，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从背上取下一面盾牌再往身上贴上一道符箓，防御得当后才纵身跃向了少年身旁。

此刻少年仰面倒在地上，嘴角渗着鲜血，双目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想要抬却抬不起来。中年人摄过他的腰间的袋子往里一探，向后面二人说道“没找到那东西。”

“快对他搜魂，追了这么久期限快到了，没时间磨蹭。”护法之人烦躁地道。

“好嘞，叫你好好消受消受！”老三对这少年狞笑道，右手五指成爪向少年头上抓去。不料少年突然睁开双眼大喝道“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对我搜魂的。”只见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右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势，向着老三胸口处戳去。

老三看着少年右手的手势立时身子弹起，右手急忙改抓为掌浑身法力一运向着少年用力一推，同时身体飞快地向后窜去。但立刻嘴里大叫不好，原来他发现上当了，少年根本是虚张声势，目的只为受他一掌以免受搜魂之苦。被此一掌印在胸前，少年如断了线的风筝掉下了悬崖。

“蠢货，还不去找。即便他死了，他的尸身也不允许流落在外，必须寻回他的尸身！”护法的中年人命令道。

老三讪讪的应道“是。”，随后驾起遁光飞下悬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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