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本该是天才】
巴斯滕从床上照睁开眼睛时，窗户外的天空还是一片幽暗，艾利斯顿的霍尔兹钟塔方才敲响了三下，并且以十秒钟为间隔重复了三次，此时是凌晨三点钟。
他没有任何的迟疑，快速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洗漱台边，捧起昨晚就在银盆里准备好的清水，一丝不苟的清洁起了面部，接着是漱口、剃须、换掉睡袍，穿上昨晚就挂在支架上的管家服装，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从狮心团退出来近十年了，他依旧保持着军队的习惯。
巴斯滕.詹姆士，曾经的狮心团的步兵营长，现在是雷蒙德.苏沃洛夫的府中管家。
巴斯滕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衣领，镜中的那个灰发男人身材魁梧，背部挺得笔直，脸上的轮廓像是刀削出来的一般，在铜镜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绿色的帝国军装。这套军装无论是领子还是袖口都熨的笔挺，军服的胸口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奖章，巴斯滕凝视了这套军服片刻，闭上了眼睛，将右手平放在左胸口，在心中默念了几个人的名字，那是他过去战友的名字，每一天醒过来时他都会进行这个仪式，以表达对他们的怀念。
如今这个清晨的仪式里面，又多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后，巴斯滕将抽屉里的怀表拿出来，看了看时间，正好是十分钟，他“啪嗒”一声合上表盖，推开门走了出去。
公爵府的一天是从凌晨四点开始的，无论是准备早饭还是处理府中的杂务都是从这个世界开始的，雷蒙德公爵每天四点钟会准时出现在自己的书房内处理政务，而作为管家的巴斯滕则理所当然的提早半个小时开始工作，赶在雷蒙德公爵进入书房之前为他准备好需要的一切。
公爵府上的作风在贵族圈子里无疑是特殊、甚至格格不入的，无论是艾利斯顿的历史悠久的三大家族，还是已经衰败下去，徒有空架子的家族，都流行着享乐之风，他们对这种雷蒙德府上这种军人式的苦行生活多少有些鄙夷，这并非是贵族们不思进取的表现，而是作为血统高贵的他们，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自身的优越，告诉那些努力上进的平民们，即便是努力也没办法弥补血统上的差距。
“巴斯滕大人，早上好。”走廊上匆匆路过的仆人，在见到巴斯滕后都纷纷向他问好，他也点头示意。
从厨房出来后，他径直走向了练武场的方向，此时已经凌晨五点了，距离每一日公爵府上的晨练还剩半个小时，他已经安排好了府内的杂务，把今日一天的政务整理好了放在书房内的桌子上，那是一本略厚的小册子，但是这时候雷蒙德公爵估计已经看完一半了，他甚至偷偷去厨房检查了一番今日的早饭，其实这一块雷蒙德公爵明确表示由他来负责，但是巴斯滕总还是放心不下。
穿过林间的小路后，巴斯滕达到了练武场边，此时天空已经微微放亮，练武场边已经陆陆续续的到达了不少人，其中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此时都舒展着身体，面带微笑的交谈着。
巴斯滕看到这幅情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几分微笑。他喜欢看到这种景象，军人出身的他并不喜欢王都贵族圈子里的那种颓废之风，但是从军队脱离出来入住到雷蒙德公爵的府上，让他得以生活在熟悉的氛围中，这让他感到很幸运。
“巴斯滕大人，今天能不能教我们更厉害的剑术啊！”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青年笑嘻嘻的说道。
“你才刚刚参加半年的晨练，先把基础的剑术练好吧，”巴斯滕淡淡的说道，“练剑不是一日之功，需要漫长的时间打好基础。”
“唉，也是，我们这种没办法修炼斗气的人，就算学习了高级剑术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被人家轻而易举的用斗气打败了。”那青年叹了口气。
“行了鲁尼，你是要上战场杀敌还是想去做佣兵啊，整天想着学什么高级剑术，”身旁的伙伴笑着打趣他，“依我看，你先向麻吉大婶学学怎么扫地吧！”
“扫地怎么了，人还不能有点梦想吗？”巴德气呼呼的朝着伙伴说道，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巴斯滕摇了摇头，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站在了练武场的正中央，身边的仆人将装载木器的架子缓缓的拖到他身边。巴斯滕从其中抽出了一把木剑，轻轻的挥了挥。
公爵府的仆人们此时都慢慢的走上了练武场，在砖石上排成了整齐的方阵，这是巴斯滕训练了近一个月的结果，虽然这些仆人的素质肯定是比不过帝国军人的，但是巴斯滕依旧在按照军队的思路开展着这些训练。
“大家早上好，又是一天的晨练了，今天我们的课程依然是基础的剑术练习，但是在训练开始之前，我想问一下大家，为什么我们每天要起这么早在这里练剑？”巴斯滕站在人群前，朗声说道。
听到管家大人的话，人群中掀起一片哗然。
“是为了强身健体，更好的完成公爵府上的工作吧。”一位头发谢顶的大叔说道。
巴斯滕听到这句话，微微一笑。
“不对，剑术是最优雅最高贵的武技，巴斯滕大人是在陶冶我们的情操呢。”一位年轻的女孩笑着说道。
“我看巴斯滕大人是为了提高我们的实力，壮大公爵府气势！”方才那个叫做鲁尼的青年说道。
人们纷纷议论着，各种各样的答案飘进了巴斯滕的耳朵里，他四处望了望，看到了仆人们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将嘈杂的人声平静了下来。
“各位说的都很好，”巴斯滕面带微笑，“其实剑术高低本身并不重要，各位不是军人，只是收取报酬在府上工作的人，你们不需要上场去杀敌，也不需要成为佣兵去和魔兽搏斗，剑术本身对于你们来说，其实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听到巴斯滕的话，人群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反驳。经年累月的相处让他们明白，面前这位管家大人不但是一个实力强劲的退役军人，更是一位睿智的中年人。
“我学剑近三十年了，如你们所知，我是雷蒙德公爵大人的学生，大人在我拿剑的第一天，就告诉我这样一句话，锻炼剑技的过程，也是锤炼心灵的过程，”巴斯滕举起手中握着的木剑，“各位，我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我见过无数弱小的国家被攻破时，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面临着流离失所，万念俱灰的境况，意志脆弱的人往往都没办法挺过眼前的难关，虽然我们高卢是最强的五大国之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每个人本身就是强大的，各位能懂我的意思吗？”
仆人们专注的看着巴斯滕，纷纷点头。
“所谓剑即是心，也是这个道理，每一次挥剑，都是在克服我们内心的障碍，磨练我们的意志，这才是为什么我选择了将剑术作为每日晨练课程的原因，剑术是最优雅的武技，也是最古老的杀伐之术，我希望大家能够认清楚这一点，不要被表面的东西所迷惑。”巴斯滕说完这些话，瞟了一眼站在队伍间的鲁尼，后者看到了巴斯滕的目光后脸涨得通红。
“好了，感谢大家耐着性子听完我的话，毕竟我年纪也大了。”巴斯滕打趣道，人们听到这句话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管家大人虽然是中年人了，但是身为四级战士的强者，怎么也不能说年纪大了。
“时间到了，开始吧。”巴斯滕将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立正了身子，严肃的说道。
晨练就此开始。
也许是巴斯滕开始前的训话起了到一些作用，今天人们练得格外认真，面对枯燥的挥剑动作也专注的进行着，巴斯滕环绕在人群里，不时的对仆人们进行着指点。
时间慢慢的流逝着，天空越来越亮，朝阳的影子也从东边浮现出来。
“差不多该到了。”巴斯滕拿出怀表看了看，转过脸看向林子的入口处，果然，数秒过后，睡眼惺忪的李嘉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林子里小跑出来。
“尊贵的客人，今天也很准时的迟到了半个小时。”巴斯滕跳下了台阶，看着迎面走来的李嘉图笑着说道。
“什么，还是迟到了吗，我记得阿莉雅叫醒我的时候时间是刚刚好的啊，我就再眯了十分钟而已啊。”李嘉图懊恼的说道。
“老规矩，跑十圈，不用我说吧。”巴斯滕淡淡说道。
“知道知道。”李嘉图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绕着练武场跑了起来。
巴斯滕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对他的迟到并没有介意的意味，反而还有几分赞赏的意思。他的确对这个男孩有些赞赏，其实他早就可以兑现雷蒙德公爵的承诺，获得一个贵族爵位或者一大笔钱，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是他目前似乎并没有这层意思，反而是每天坚持晨练，虽然每天都会迟到这一点稍微有些美中不足，但是他完全可以选择另一种更轻松的方法。
而且，他在剑术上的天赋，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可怕。
李嘉图在台下的草坪上慢悠悠的奔跑着，他过去没有晨练的习惯，如今在公爵府生活了一个星期，反倒是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每天早上起床运动的感觉，公爵府的晨练对一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况都是很有益处的，所以公爵府上的仆人们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比起其他贵族府中的暮气沉沉要好上不知多少，这不得不再次让他感叹那位公爵大人的不凡之处。
十圈跑完后，李嘉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着心跳。
“今天依旧是练习基础剑术吗？”看着手握木剑走过来的巴斯滕，李嘉图问道。
“你才学了十多天的剑术，就想着学新东西了吗？”巴斯滕哑然失笑，将木剑递给了李嘉图。
李嘉图嘿嘿一笑，握住剑柄，三两步跳上了练武场。
“记住我昨天教给你的，脚步和肩膀的平衡。”巴斯滕站在他背后提醒道。
“记得记得。”李嘉图凝视着面前的人形木桩，微微吸气，一剑斩了出去。
“一下.....两下....”他在心中默数着挥剑的此时，按照巴斯滕的要求，每天至少要挥两百次，这已经是对他降低了不少要求了，普通人每天是要挥五百次的。
在附近休息的仆人们，看着挥剑的李嘉图，眼神里都是震惊之色。这个公爵府上神秘的客人最初来参加晨练时，不少人还觉得他无非是过来玩玩，但是接连几天他都出现在了练武场上，这让一些人原本还有些轻视的人心中也生出了隐隐的敬佩，过去公爵府上也来过类似于他的客人，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参加晨练，通常是领了奖赏就立刻离开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李嘉图的表现折服了所有人。
“太快了，”有人小声感叹道，“第一天他连剑都握不稳，但是今天已经连滑步这种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掌握的技巧都学会了，难道他第一天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吗？”
“天才吗？”看着李嘉图那熟练的宛若老手的动作，纵然是巴斯滕也不由得内心掀起了阵阵的波澜。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不是没有见过所谓对剑术拥有天赋的年轻人，但是能做到李嘉图这种进步速度的，他只知道圣殿骑士团里面的那几个可怕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点，而那些年轻人，基本都有一个姓氏，邦弗雷特。
李嘉图的进步有多恐怖，第一天他是一个连握剑都困难的人，第二天他便摇身一变，学会了所有的基础技法，要知道哪怕是最见到的刺击也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掌握，何况是横劈和旋斩这种一般人甚至都学不会的技能，然后第三天他就学会了所有的基础步伐，这就意味着，他正式完成了剑术入门。
巴斯滕非常清楚，这个身材瘦肉的黑发少年绝对是初次握剑，身为一个持剑近三十年的人，没有人能欺骗他的眼睛。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普通人半年才能完成的成就，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巴斯滕把剩余能教的基础内容全部教给了他，有一些甚至是他从来没有在晨练上教过的内容，因为这些技术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掌握的。
但是李嘉图做到了，而且是，完美的掌握了这些技术。
十天的时间，他达到了普通人五年的时间才能达到的水平，这样的天赋，无疑可以和剑圣家族邦弗雷特相媲美，巴斯滕甚至想看看他真正站上五场和那几个年轻人较量时会是什么场景，当然前提是不能使用斗气的情况下。
“武神真是太吝啬了，”巴斯滕惋惜的看着这名少年的背影，“为何不肯赐给他斗气的天赋，哪怕是最下等的也好啊。”
这终究是一个魔法和斗气为强的世界，哪怕在武技上登峰造极，没有斗气作为力量的来源，也终究只能做一个乡间的武士，勉勉强强混迹在最低等的佣兵团队里。
李嘉图没有斗气的天赋，这是巴斯滕第二天检测出来的结果，他腹部的那片气海空空如也，感受不到半点斗气的气息，考虑到他的年纪，再想修炼出斗气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惜了，一个拥有绝顶天赋，本该成为圣殿骑士团又一个天才的人，却缺少了最关键的一把钥匙。”巴斯滕叹了口气，突然间，他看到那个鲁迪握着剑，朝着李嘉图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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