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家教·雾守
第三十章
即使是伽卡菲斯, 在弄清楚江户川乱步当年的所作所为之后都有些感叹“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几乎等于凌迟了自己、把肉喂给了世界。”
世界受到的伤害太过严重以至于虚不受补，即使成功吃掉了江户川乱步也无法起到100的作用。
于是他削弱了自己, 一点点剥离出能量将其哺喂给世界——被食用者亲手将自己肢解投喂给了猎食者。
这种手段与随之产生的痛苦无异于自己给自己凌迟。
整整两年漫长而痛苦的衰竭过程, 江户川乱步凌迟自己、看着自己渐渐虚弱, 而世界的伤口慢慢愈合。
伽卡菲斯是守护地球之人，他可以为了这个世界做出很多不人道的事情, 就比如延续了千年的彩虹婴儿制度。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明白自己的毫无底线，却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不但要被世界啃噬，甚至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去慢性自杀, 连期间的痛苦都无法豁免。
这样的感叹乃至于敬佩, 让伽卡菲斯同意了泽田纲吉等人提出的、拯救江户川乱步的计划。
——虽然希望世界变得更好，但他也倒也不至于连一个几乎已经为世界付出了全部的人的命都不肯留。
江户川乱步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但是无论如何，在世界重伤急需补品的情况下想要拯救江户川乱步, 无异于是在虎口夺食。
就算虚不受补, 总比没得补好，十年前处于重伤状态下的世界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药, 这也是不能直接转移江户川乱步的原因之一。
只有在他对于世界几乎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将要死亡之时, 把他从十年前剥离时的阻力才会变小，足够他们把他从十年前拉出——而十年后的世界完好无损，也不会再对这份没有必要的补品虎视眈眈。
但这还不够。
暂时不被需要的补品依旧是补品, 若是遇到什么意外最后还是无法逃脱被吃掉的命运。
所以在成功把江户川乱步捞到十年后、让他脱离立刻衰竭而死的命运之后, 泽田纲吉要做的，就是让江户川乱步在世界面前脱离这个补品的身份。
解决方案有两个, 要么剥离江户川乱步身上的营养成分, 要么让江户川乱步变得不可食用。
前者因为江户川乱步的资料实在不够全面、没办法根据他身上的营养成分预先做好计划而被ass, 后者反而更有可行性一点，而伽卡菲斯也提出了完成这个思路对应的解决方案。
“让他不能被‘这个世界’食用，”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自然，“具有唯一性的存在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世界里的——那么，只要让世界以为他不存在于自己体内、不是自己的食物就行了。”
用其他世界的气息覆盖这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会让世界产生错觉，错觉这是来自其他世界补品的投影，虽然很香但是不可食用。
气息和来自其他世界的时空能量会变成固化的镀层和幻术，锁住江户川乱步体内的能量、迷惑世界的感官，这个不可逆的过程完成之后，江户川乱步就再也不会成为世界的食物了。
于是，按照计划，明天泽田纲吉将对自己食用十年火箭筒，交换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十年前、与江户川乱步的气息有一定契合度的“泽田纲吉”，从他身上获取相应的时空气息与能量，用来给老师完成“镀层”。
·
而此时，某位万华正在和自己的另一位逆徒进行拉扯。
六道骸自从第一次在万华睡梦中来敲过门（然后被扔进了幻境）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开关，开始日常来骚扰自己十年没见的老师。
万华……
闲得没事儿干吗你？都彭格列雾守了，能不能成熟一点自己去做点任务啊，实在不行就去提升一下自己的幻术水平，我现在看着你这狗屁不通的幻术都头痛啊！邓布利多摇头jg
万华这两天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身为一个资深、且常年在各种花里胡哨的末世里求生的时空旅者来说，心态调节是一门必修课，泽田纲吉他们的行为虽然完全多余，但是起码没有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严重后果（比如真的导致自己意外死亡什么的）。
而且难得没有世界抑制力压着，这样的轻松即使非常短暂也足够万华为了这少见的福利而调整心态了。
所以虽然有点无语，但是万华对六道骸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不过还有一个让他有这个心情和这个逆徒交流的原因就是，六道骸掺和到这个计划里来的理由，估计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或者说，他作为某种意义上最了解万华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救万华。
所以没有被老师讨厌的六道骸日常卡着时间点来病房找老师并和万华互相折磨。
“你又是为什么要掺和到他们的计划里？”万华问他，近乎纯白的小鸟在少年同样苍白的指尖矜持地蹭蹭。
“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救吧，”话题来回转圈总会到这一步，六道骸假装没有听懂万华的化，“我可不信，你会没有反抗的能力。”
六道骸从来不认为万华需要他来拯救，伽卡菲斯曾说江户川乱步即使不主动把自己哺喂给世界，最后也会因为无法抵挡世界的吞噬而死亡，但是六道骸却从来没有在万华身上看到过那种被迫死去的不甘。
或者他真的没有反抗的能力，结局必然是死亡，但是六道骸可以肯定的是，为世界死亡是江户川乱步为自己选定的结局——纵使痛苦，但未不甘。
泽田纲吉的想法未免有点好笑，老师难道像是那种因为没有其他选项所以最后被迫“自愿”为世界献身的人吗？
要是他真的不愿意也没有抵挡命运的能力，他只会选择玉石俱焚，死了也不会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好处。
万华并不奇怪六道骸能看出这一点，但是他还是比较好奇六道骸为什么知道了这些却还是选择了参加这个计划、把他从十年前捞了出来。
“然后？”
六道骸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了自己“不懂人心”的老师一眼，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
“如果你重要的人在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死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然后你发现了复活他的方法，你的第一反应是救ta，还是研究对方的心理或者死因、需不需要你救？”
就算死者是自杀好了，第一件事也是救人、而不是担心对方想不想活下去——人都还在地里埋着呢，谁有空研究这种问题啊？
万华的第一反应“重要的人？”
六道骸……
虽然身为一个没啥节操的幻术师他对说出这种话其实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但是为什么被老师强调之后就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呢？
六道骸咬牙切齿“老师，您·认·为·呢？”
万华当然知道六道骸真正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微笑一下，并没有被自己的学生糊弄过去“但是，你可不是会因为这种原因救人的人啊。”
好像被戳穿了所思所想，六道骸看着自己躺在床上，如十年前一般苍白羸弱的老师，似乎陷入了出神的沉默。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多年轻啊，总以为时间还长，那样别扭着又那样信赖着，以为那个羸弱又恶趣味的少年是真的无所不能，以为死亡遥遥无期，老师总会有办法。
然后在彭格列的所有人去往十年后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陷入了死亡。
羸弱的老师给他的学生留下了最后的一份礼物，用于应对他轮回眼的反噬。
而六道骸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去的。
十年后的彭格列留的信息被世界抑制力破坏到只剩只言片语，那具“尸体”却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在泽田纲吉用超直感给出结论之前，六道骸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恶趣味却又异常温柔的老师去了哪里。
或者他们最后真的会在轮回的尽头相遇，而老师先走一步。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死在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原来那个消息半点没有虚假，“你要死了”，他真的就要死了，倒计时细致到分秒，他听着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体温一点点下降，最后看着自己在世界口中断绝呼吸。
死前甚至还记得给他们留“礼物”。
……或者是在分配遗产。
万华却看不出眼前人为什么突然失神，叫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万华有些犹豫地低声“——骸？”
刚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的六道骸听到这个称呼几乎是一个激灵“？！”
认识了这么，其实万华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六道君”，唯一一次叫他骸是那次他从实验室遗址脱身、在老师的梦境里醒来后的谈话。
那次对话里，他的老师告诉他“做你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你以为你想做的事情。”——实际上最遵守这句话的应该是他的老师才对，少年头也没回地选择了死亡，大概那就是他想做的事。
可六道骸偏偏不想让他如愿。
归拢的思绪好像又被万华震散了。这个情况大概可以形容为回神了，但是没有完全回神。
有了之前的经验，万华这次的呼唤有些笃定的意思“骸。”
突然被呼唤名字的六道骸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普普通通一个名字平时都被叫习惯了、从老师嘴里出来的时候就给人的感觉这么奇怪“——别这么叫我！”
想说的都说完了，最后的问题自己也不想回答，六道骸自问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于是他干脆利落（自认为）地撂下一句“好好休息”当作结束语，三叉戟一动，整个人隐没在突然点燃的雾属性火焰中。
靛色火焰点燃又消散后男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病房，万华一边想着六道骸的幻术实在有点差，一边回想着他的离开……总感觉，有点恼羞成怒？
或者，气急败坏、落荒而逃——这类形容词？
什么也没干的万华……
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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