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别这么狠心
后来不知道凌霄殿又起了什么冲突，总之喧闹声渐渐被云层遮盖，陆离和浮光回到三十三天，才算清净。
他很久没见神尊了，又因为了解了浮光的曾经而久久不能释怀。无论是神尊将那朵花贴身收在怀里，还是最后离开时用杯盏压住一脚的细节，都让陆离清楚看见她心里有及尔。
如果及尔没那么自私霸道，如果及尔能稍微在乎一些她的感受，多给她些时间，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最终他杀了白溪仙君，他只知道一切跟他抢夺神尊的人都要消失，他只想自己的感受，凭着喜好做事，他害怕浮光真的和白溪成婚，所以将人虐杀。在他看来，只不过杀了个情敌，以浮光这样出色的存在，杀鸡儆猴让他十分痛快，却不想将自己和浮光之间的距离也一并切断了。
还傻乎乎准备好了一切等着迎娶她。
陆离痴迷的看着浮光，想着她经历过的所有，疼痛难当，喃喃问道，“当时，你有多痛？”
浮光刚准备迈过门槛，听他这一问不禁侧首看去，见他虚弱之极的面色中带着触动人心的悲伤，以为他担心自己现在情况不乐观的身体，“还好，出门前喝药了。”
她想了想又甩掉他搀着自己的手，从巴巴地等他回来，到被星月引出去，再到火急火燎冲去凌霄殿大杀四方，她都一时忘了这小子对自己那份儿心思。
如果早想起来就不那么着急动手了，免的...
免得什么？免得让他多想，所以不管不顾看着他被魔鼎打死？
这一想她又浑身一个激灵，方才看到他浑身是血就已经遏制不住想杀光所有人的冲动，还怎么能忍？
算了算了，生死之事和感情是两码事。浮光这样说服自己，衣袖却再次被陆离拉住，他甚至不打招呼就强行拉着她往后靠，又用自己坚实滚烫的身躯将人撑住，“神尊，我在暗泽做了好长一个梦，梦见了及尔。”
他察觉到她身子明显一僵，虽然很快恢复如初，就像被石子硌了脚，不算难受，但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暗泽怨气积压了太久，怨灵之中又属他气息霸道，被影响也是正常。”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
陆离被她这样盯着，感觉有些缺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来，明明那些过往想起来只会让她难过，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清楚，“如果...他没做那么多过分的事，你、你会同意他的追求吗？”
及尔这个名字算不得禁忌，能不提起就不提起，也是浮光不成文的规矩。那些事过了很久，虽然不能彻底忘干净，但情感这种东西抓不住，摸不着，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况，她从未在哪件事上后悔过。
所以，她现在像看一个生病的傻子般看着陆离，不耐烦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的，你对本尊就那么好奇吗？有这些时间，不如好好给我解释解释蜀山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陆离落败地垂下了脑袋，“我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人家就等着这一天给你扣足了帽子，你倒好，整日尽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有的没的！”他目带急切和委屈看着她，“我只是想多了解神尊一些。你...当时...”
他语带悲戚，晶亮的眸子里全是痛苦，“当时为了杀及尔，赌上自己一辈子的情缘，痛...吗？”
竟是他先红了眼圈，在浮光怔愣错愕的神色里，眼泪涌了出来。一想到神尊这一生没有了任何情缘，哪怕窗外一只来来回回飞过的鸟兽，都不能与她作伴，她孤身一人踏着岁月，守着众生所有悲欢离合，却永远不会有一盏灯为她而亮，满院桃花亦没有一朵是为她绽放。
陆离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浮光察觉不到自己双手在发抖，也不知是不是神力开始反噬了，她浑身发冷，痛吗？应该痛过的，可是早就习惯了，也没什么。
只是事隔这么久，眼前却才有这么个人来问她的感受，又能怎么样呢？
她轻笑一声，强忍着浑身的寒意，“早忘了。你不过做个梦罢了，别自作多情代入进去，你现在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并告诉你。”
见她这般淡然冷漠，甚至眼里迸出逼人的冷光，陆离有些不安，他没有任何窥探之意，只是心疼她，以后想好好照顾她。
不等他开口，浮光逼近半步，冷冷道，“没错，我是在意过及尔，那又如何？他任由部下乱杀无辜，自己也改不了魔性，我照样把他杀了。陆离，这是你第二次控制不住魔气了，如果还有下次，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她用了最冷最狠的口吻告诫面前少年，桃花眼里全是冰冷，听得人神魂打颤。可陆离竟然没有害怕，他仿佛一刹那就懂了她为什么总爱生气发怒，因为她不允许有人看见她的软弱和恐惧，连她自己都不行。
“神尊。”他长叹一声将人狠狠抱紧了怀里，像要揉进骨血般疼惜，“不会的，我不会再发疯，你信我。我不会让你担心害怕，什么都比不上我想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浮光使劲咽下喉咙里想骂人的话，他身上传来滚烫而掺着血腥味的气息将她淹没。他这次回来，不但灵力有了很大的提升，仿佛还淬炼了新奇又厉害的法术，轻言软语就让她听见自己心里坚不可摧的护盾裂了。
这感觉，让她很陌生，也很不安。
于是她愤然将人推开，气得厉害，“我不需要，你带着这种心思也练不好我的术法，你走，离开芳菲殿，马上！”
陆离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不像上次，上次她发了很大的火，赌气才不想理他。这次不一样，她看着生气，可眼里平静得很，眸色深沉晦暗，他一下就慌了，不顾阻拦又想去拽她袖子，“神尊，你答应不会赶我走。上次你答应了的！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当我没问好不好？”
她静静看着他真切又害怕的模样，强忍着心软的冲动，“我食言了。我教不了你，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当初不肯认我为师父是对的。”
她刚刚才在凌霄殿当着所有人的面认定了他的存在，转眼就要撵人，她比他好受不到哪儿。只是她更清楚，如果再不及时控制，一定会造成不可控的局面。
陆离停下了动作，她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了？
无济于事的眼泪终于停止，他歪着脑袋看她，掩饰不了的深情和痛苦能活活将人折磨死，“我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神尊还要这么狠心？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刚刚还要救我，为什么还肯耗费神力让我一次又一次活下来？每次你对我笑，对我好，原谅我那些不该说出口的心思，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欢喜。就算神尊说话再狠，对我...也总是与众不同的。”
他哽咽着，看见她又不自觉蹙起了眉，必然是又觉得自己心烦，顿时心又凉了半截，“神尊，你既然给了我，就不要收回去，也不要当作从未发生。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定力，我这一生就真心盼过这一件事，别...这么狠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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