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对不起
崩塌的天柱摇摇欲坠，四散的魔息被神力多次冲击蔓延至六界更多无辜的地方。
天帝隐藏了许多年，修为算不上炉火纯青，但有昆仑镜傍身，又汲取了魔气炼化，几百招下来竟偶然能逼退夜雨好几次。
“神尊，你说你的师尊有没有在法境看见这一幕？她说我没有资质，可我如今到底有了与你一战的本事，哈哈哈。”
灵剑在他身前泛着冷光，在缭绕的黑雾中只能看见一双漆黑疯狂的眼，如带着毁天灭地的雷雨集聚在空中。
言毕，他又化出无数虚影，个个手持灵剑，画着繁复的禁锢符文将浮光围起来，像收伞一般，无数道化魔的灵力同时朝中心点凝聚，让她所处的位置变得如烈火焚烧般灼热。
夜雨结界抵挡，笑春风好几次想找个刁钻角度控制施法的人，然而周遭浅蓝色的火焰凝着昆仑镜特有的气息，一般神器非但不能强行冲破，触碰久了还会被烫得灰飞烟灭。
浮光抿了抿唇，冷冷道，“昆仑狱？这杀招消失近万年，没想到在你手里还能昙花一现。”
神器都有不可违逆的杀招，她虽有陆离补给神力，但到底只是延迟衰竭最好的办法，并不能真正抗衡天命。
如果不大肆动用神力，靠着他日积月累的养护，她也许真的还能多活好久。
可惜，他们情深缘浅，也可惜她这底子，今日应破不了昆仑狱。
天帝知她无计可施，痛快一笑，“我猜一定是你瞒着及尔自己来的，他那么痴心怎么肯让你再来？你与他经历了三次生死离别...呵呵，要我说，你就算是有非要当英雄的病也该消停了。都为他到这种地步了，今日一来不是功亏一篑？别六界没护住，喜欢的人也没留住...可太惨了，叫我于心何忍？”
浮光桃花眼里依旧写满不屑，从她丹元里释放出更加浓烈的金光对抗着灼烧感，光芒几乎盖过了蓝色火焰，她拖着夜雨，剑身在怒意中不断膨胀，渐渐呈开天辟地之势，映着她周身凌冽傲然之气。
“现在论成败，为时尚早吧。”
她冷哼一声，毅然踏火而出，赤金色神力将她整个人映得如烈日当空，罡风吹起逶迤身后的墨发，她神色坚毅决然，如万年不融的冰川，独具令人敬仰又畏惧的魅力。
夜雨双剑合二为一，在她明亮的瞳仁中剑势一起一落，像天斧撕开混沌，昆仑镜制造的幻障壁垒生生被劈开了裂缝。
“怎、怎么可能...”天帝气息凝滞，目中充满诧异和惊恐，看着她浴火而出，剑光弥漫在天地间，刺眼的金光带出惊心动魄却不算霸道的气浪，令万物臣服。
她身披神光，长发翻飞，衣袂渡着泠泠芬芳，眉目凛然霸道，神色却无一丝嗜杀残忍。
一时，天地同寂。
“不、不会的...没有人能破开昆仑镜，我吞噬了魔鼎的魔骸，又有魔骨鞭相助，你不可能...”
“哼，说你没见过世面都是轻的。”她站在云端，居高临下睨着天帝，说不出是讽刺还是不屑，“确实我破不开昆仑镜，但你的修为实在不值一提。”
“你...”
天帝面色涨红，双手不断凝着魔气，魔骨鞭得到了召唤又一次挺直了鞭身，正要再一次拖倒天柱时，被一道凌厉的气息隔空抓去。
浮光心尖一软，下一秒握剑的手腕就被狠狠抓住，说是利刃刮骨也不为过。
“你怎么来了？”她原本淡然的神色倏忽就崩塌了，见他一脸怒意，瞥了眼桃木簪就更心虚了，“我忘了你如今身魂一体...合该多放点安神粉来着。”
陆离怒意聚集不下，莫违在手中化作长剑，他盯着浮光还能说笑的模样，眼底忍不住生出无限的恐惧，“你就觉得我一定不会让你来是不是？还给我下药...你、你...”
他又急又怒，又担心她有没有受伤，眸光一变再变，硬生生说不出话来。
浮光是存了回不去的心才来，此时能再见他一面，如劫后重生般欣喜，浑身凝起的战斗力就这么疲软下来，“轻一点，捏得疼。”
他冷着脸松了松力道，到底是舍不得生她的气，可万一他没那么幸运提前苏醒，就真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想到此，他刚缓和的神色再度冷下来，“你还知道疼？你怎么不一刀抹了我的脖子？浮光，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让你一而再再而三这么折腾我？”
“我...”
“你是不是知道我死不彻底，无论过多少年都还能再回来，所以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浮光脑袋垂得更低了，分明一个叱咤风云的神尊，在这战场上竟被训得无言以对，“没有不在乎。我...是怕你不高兴，毕竟我总是为了他们不要你...”
“你知道还这么做！”陆离像个被愤怒操控的猛兽，低哑的嘶吼带着溢出来的魔气，震得整个深坑都不断发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只是喜欢你，我不欠你...凭什么你连决定都不能告诉我！”
浮光懵了，心疼地看着陆离，又心悸于他的愤怒，顿觉浑身无力，剑都提不起来了。
他从来没这样凶过，从前哪怕是一点点情绪都小心翼翼藏好，生怕自己不开心，于是她便觉得他不会生气。
但这一刻，她懊悔极了，也难受极了，怎么也拉不起这个趴在自己心尖上难过的人，只能陪着他一起流泪。
“我、我...”她松了手里的剑，踮着脚抱住他，宽阔的肩膀又冷又颤，“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你不要生气了...我、我再不会这样了。”
浮光发誓，她再也不敢了。
陆离额头凸起的青筋渐渐缓和下来，眼里的暴怒忧郁也被一句对不起化成了看不见的碎片，这种心被捅破，再放进盐水里浸泡的感觉总能让他饱尝失控般的恐惧。
她是他的劫，还是他一心一意求来，度不过去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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