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少年痴
乌雅氏听到了佟婉仪怀孕的消息时，惊讶的打翻了手里的一杯茶，脸色变幻莫测。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的福晋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出了差错？！
在乌雅氏心里，乌拉那拉宜宁从来都不是一个贤惠的妻子，让侍寝的妾室服用避孕的药物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甚至还讥讽过胤禛不该对其太过宽容，不过这件事对她也有好处她才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即使是这样，弘晖那孩子还是早早地就去了，想想还是缺了点福气，乌雅氏心里是颇为可惜的。
所以选秀的时候，在她知道乌拉那拉还是被指给胤禛的时候，乌雅氏是高兴的，希望就如前世一般就好，不过这种盘算到最后也没有实现。
本来她还想着等到承乾宫那位去了，她再把老四接到她这里来，好生拉拢一番，决不能如前世那般将关系弄得那般紧张，只是没想到那女人苟延残喘到现在，而现在老四都已经成亲开府了，所以计划自然就落空了，想起老四眼里的生疏冷淡，乌雅氏就暗自咬牙切齿，果然本性就是坏的，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白眼狼。
她看到的已经和前世经历的大不相同了，所以乌雅氏甚至怀疑佟氏有着和她同样的经历，但是几经试探却又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无奈之下，乌雅氏只能更为小心谨慎了，所幸这是她的强项。
没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她对老四的掌控也就越来越失去效用了，这才是真正让她慌张的一点。
喜讯传开以后，宫里的赏赐源源不断的送到了胤禛的府里，让后院里的女人充满了艳羡的情绪，她们在想即便是她们有了身孕，只怕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关注，毕竟身份差的太多，想通了这件事，艳羡的情绪终于淡了下去。
眼看着这府里人心浮动，宜宁免不了要把大家请过来说说心里话，这个时候即使是怀孕的佟婉仪也到场了，可见嫡福晋的尊贵。
排排姹紫嫣红恭恭敬敬地跪在宜宁面前请安问礼，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满足，不过宜宁早就习惯了这些，是以她们的讨好宜宁根本没看在眼里。
“还没亲自恭喜妹妹呢！”
“姐姐客气了，不过是偶蒙上天的青睐而已，相信姐姐定然也会很快传出喜讯的”
辨不明佟婉仪话里的深意，宜宁却也并不动怒，她并不喜欢耍嘴皮子的人。
“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不必客气，知道吗？”
“多谢姐姐”
佟婉仪的知情识趣让宜宁很满意，不过也证明了一点，这个女人比起李氏来说心思更深沉了些。
“既然佟妹妹有了身孕，这侍寝的日子也就空了出来，诸位妹妹都得好好努力才是，只要你们谁能生下爷的子嗣，空出来的庶妃位就是谁的了”
宜宁笑着看着诸女，话里充满了蛊惑，四阿哥如今只是贝勒，这府里真正上得了台面的身份不多，所以就造成了僧多肉少的局面，有了宜宁的承诺在前，众女目光骤亮，心思也就活泛起来了。
唯有佟婉仪的脸色难看，她没想到乌拉那拉氏一句话，就将本来应该属于她的日子就这么分了出去，虽然她现在不能和胤禛行夫妻之事，但是三个月之后呢，难道要等她生完孩子？那么这么长一段时间什么情分都被消磨完了，佟婉仪不得不感叹福晋出手的狠辣，至少她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
佟婉仪暗自恼恨，心里却已经在思量起对策来。
……
王府的喜悦尚未散尽，皇宫里却传来了佟贵妃病危的消息，收到消息的宜宁当即脸色就变了，更不必说胤禛了，夫妻两人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往承乾宫赶去，一路上胤禛都是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一进承乾宫门，就能感觉到其中压抑的气氛，来往走动的宫女太监皆是面带悲色，胤禛一路走进来，心情也就愈发沉重了。
正殿外面跪满了人，隐隐还能听见宫女低泣的声音，胤禛加快了步子进了内室里。
没有了妆容的遮掩，佟氏脸上惨白地没有半点血色，气虚无力地靠在康熙的怀里，勉强支撑起精神来，看见胤禛走了进来眼睛里多了一抹光芒。
“你怎么进宫了？”
到了这个时候，佟氏还不忘担心胤禛，她的身体状况向来是瞒着胤禛的，天命所限，非人力能挽回，又何必给人多添麻烦，所以每每到胤禛进宫请安的时候，她都要画上精致的妆容，强撑着身体不让他看出破绽来，而这一瞒就过去了半年之久，知道现在再也瞒不下去了。
“是朕让他入宫的”
康熙突然开口道，怀里的女人陪了他半辈子，到最后也只得一个养子，他是亏欠她的，察觉到康熙复杂的情绪波动，佟氏抬起头望着康熙，手用力地攥紧了另一只宽厚的手掌，无声的传达着她的心意，尽显夫妻多年的默契。
“你来了，也好，让额娘多看你几眼”
安抚好了康熙，佟氏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胤禛这边，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眼里泛着蒙蒙的水雾，不管她当年的初衷为何，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感情却做不得假，她唯一的女儿早夭，到现在也只有他留在了身边，万般无奈都是命数。
“额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额娘你放心，我去请名医，请神医，他们一定能只好您的”
胤禛眼眶泛红，情绪激动，这是他难得一次情绪失控。
“傻孩子，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难过了，额娘已经看到你娶妻生子，早就心满意足了”
佟氏摇了摇头，情绪也很激动，不过这些人围在这里，她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她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宜宁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来，牵过她的手放在胤禛的手里，轻轻地拍了一下。
“你们要好好的，夫妻相互扶持，知道吗？”
胤禛和宜宁相视一眼，认真的点头答应下来，这一幕落在佟氏的眼里，满满都是欣慰。
佟氏的身体太过虚弱，说了这么些话之后又立刻昏睡了过去，胤禛连忙让太医上前看诊，皆是无奈摇头，情况很不乐观，胤禛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
……
康熙握着佟氏的手，苍白而冰冷，因为病重消瘦手指骨节分明，他甚至都不敢握的太紧，常年缠绵病榻让她形容憔悴，但是康熙一点都不觉得不堪入目，他已经见过太多如花美眷，而佟氏从来不需要以色事人。
这深宫里无论是谁都不能顺心遂意，尤其是帝王，少年相识，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他以为年长的他会先走一步，却不料最先离开的会是她，那些他亏欠她的如今是否还能弥补的了。
犹记得当年浅笑言兮的女子，清丽无双的容颜，却同岁月一起埋葬在这深宫里，康熙心猛地一痛，看着佟氏的目光充满了愧疚。
如今他有心许她后位，这些年她以副后的身份统率六宫，这本就是她应得的，即使她或许并不想要，但是百年之后，他还希望她还能陪着他。
“好好照顾你额娘”
康熙不舍的移开了目光，他已经在承乾宫呆了许久了，现在他必须离开这里去处理事情，这也是身为帝王的无奈，他转过头看到胤禛微红的眼眶，心里顿时一软，佟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了，病危之时也不忘让他以后要宽待这孩子，幸好这孩子也没有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目送完康熙离去的背影，胤禛和宜宁留了下来，现在佟氏情况这么严重，他很怕一不注意或许就会抱憾终身了，所以他想在这里多陪她一会儿。
看着佟氏熟睡的侧脸，轻浅地仿佛时断时续的呼吸，都让他整个人瞬间绷紧，他这才意识到，不管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这些年他耿耿于怀，未必不是不想放过自己，额娘对他那么好，却原来也不是他真正的额娘，等到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是可以被放弃的，而对于另一个所谓的生母，胤禛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隔阂，或许也是因为没有自小长在身边的原因，所以对乌雅氏，胤禛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就仿佛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见胤禛略有失神的样子，宜宁走上前陪在她的身边，就像她曾经做过的一样，夫妻，总是要同甘共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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