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读书迟
京都郊外的围场里，笙笙旗鼓百里可闻，大风骤起，旗帜在风中肆意飞扬着，马蹄阵阵，尘土弥漫，嘶鸣声一声高过一声。
“好箭法！”
“好！百步穿杨，大阿哥真是当之无愧的神射手，让人佩服”
“真乃神技！”
……
种种的赞扬声在大阿哥胤褆的耳边响起，热闹的气氛可见一斑，胤褆收起长弓，满意的看到了刚刚射出去的利箭正中红心，挑衅的目光落在另一边胤礽在的位置，下巴轻抬，颇有几分志得意满。
胤礽见此，向马背上的胤褆拱了拱手，表达了祝贺之意，看到这一幕，胤褆皱了皱眉，并不为此感到高兴，这在胤褆看来虽然是太子在对他服软，但是这种不战而胜，又或者是敌人避战的做法颇有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空落感，胤褆觉得轻而易举得来的胜利果实不是那么香甜了。
身为皇长子，自小就有人在他耳边鼓动他和太子相争，原本他也是想做一个好哥哥的，但是自小太子那种眼睛长在天上的弟弟他才不想要，所以总是忍不住想把这样的骄傲踩在脚底下，凭什么作为哥哥的他偏偏要对弟弟行礼问安。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针锋相对的关系就慢慢改变了，又或者说是太子变了，但是那种讨人厌的骄傲还是在，不过是被隐藏的更深了而已。
读懂了这一点，胤褆还是不喜欢太子，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却变得融洽了，这也是康熙这几年很是欣慰的一点，不过只有当事的两个人清楚明白，他们根本就看不上对方，胤褆觉得太子更加阴险狡诈了，胤礽却觉得和一介武夫计较太过掉价。
两个人兄友弟恭的姿态让有些想看好戏的人大为失望，要知道即便大阿哥不想争，但是他皇长子的身份对太子来说就是威胁，所以没有看到两个人反目的场景，真是一大憾事。
相比于大阿哥在围场里的风生水起，太子这边则显得低调很多，但是即使是这样，围着太子奉承的人也不会少，对着身边想要怂恿他和胤褆相争的话，胤礽过耳即忘。
重活一辈子，胤礽才明白当年的自己有多幼稚。满洲以马背夺天下，身为太子，骑射之术精通是必要，却无需处处争强好胜，有些风头，既然有人想争便让他去争，也省的让他落个宽和的好名声。曾经他将胤褆看做对手，处处想得到皇阿玛的青眼，却不知道这样的兄弟相争早就引起了皇阿玛的不满，而他却还以为这是皇阿玛的偏心，如今想来真是愚不可及。除了一个皇长子的身份，他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他当年一心和大哥争，和八弟争，却不想真正忽略的正是潜伏在他身边的野狼，胤礽看着不远处的胤禛，眼中的戾气一闪即逝。
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注视他，胤禛挽弓的手稍稍松了些，看了看一片嘈杂的四周，重新定了定心神，专注起手上的事情来，他的骑射在众兄弟里算不得好，所以唯有勤能补拙。
八阿哥胤禩将偶然的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多了几分嘲讽的笑意。
等回到了东宫，胤礽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消息索额图又和纳兰明珠吵了起来，顿时让胤礽的脸色黑了一大片，阴沉的气压让伺候他的宫女太监吓得脸色发白喘不过气来。
提起索额图，胤礽的心里只有满心的复杂，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最为坚定的□□人，所以即使知道他会有那样的结局，胤礽也不想轻易放弃他，即便是看在额娘和外祖父的份上，他也想竭尽全力保下这个人。
赫舍里氏满门荣宠，到现在已经是烈火烹油的局势，如果索额图还像前世那般不知收敛，只怕结局很难改变，他前世糊涂听了他的谋划，最后输的一败涂地，这一次他绝对要看着他不能乱来。
“来人，说孤要见索额图大人”
胤礽静下心来恢复了冷静，现在一切还不晚，纵然皇阿玛对索额图心有不满，但看在他和赫舍里一族的份上，想来皇阿玛也不会轻易对索额图下手，只有让他真正明白现在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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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
“娘娘，八阿哥来看你了”
听到了侍女的通传，卫氏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赶紧让人捧了镜子整理了一番，她不想让儿子再为她担心了。
胤禩一进房间心里顿时一紧，隐约传来的药香若隐若现，虽然房间内焚了香料，但还是没有躲过胤禩灵敏的嗅觉，让他顿时心里生了不好的猜测。
额娘自辛者库生下他之后，这些年的身子骨就一直不好，大病小病是常有的事，纵然宫里的御医再怎么治也总不见好转。自从上辈子亲眼看着卫氏病死在他面前之后，胤禩在这件事上表现的愈发患得患失，这始终是他上辈子的梦魇，所以重来一次，他绝对不能看到同样的事情再出现第二次。
康熙是他的父亲，但是他却不是他唯一的儿子，但是卫氏不同，他们母子二人才是真正在这宫里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母子二人感情极深。前世的他为了争权夺利，忽略了病重的额娘，真正让胤禩明白了什么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让他后悔不已。他一直以为等到他大权在握的那一天，他一定能让额娘母以子贵，到时候整个皇宫上下谁还能够看不起母妃的出身，但是这种种念头到最后都成了空，他的抱负一败涂地，连额娘都因为他而受到了侮辱连累，最后病重而亡。
他一直以为他是恨四哥的，毕竟种种的屈辱都是他加褚在他身上的。甚至连九弟十弟他都没有放过，但是他更恨的是他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野心，额娘怎么会死的那么不甘心，九弟十弟更加不会受到自己的牵累，所有的一切都该由他来承担才是。
或许是他临死前种种悔悟，老天爷才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再看到四哥的第一眼时，他是想要报复的，但是在看到太子将四哥推到水里之后，他又觉得兴致全无了，难道重活一辈子他还要陷入到这种可悲的生活里去吗，胤禩立刻就感到了迷茫。
他是有野心的，但是曾经康熙在朝堂上那些冰冷刺骨的话真正让胤禩感到了心灰意冷，额娘也因为听到这些话病情更加严重了，这更加让胤禩将这些话记载了心里，既然皇阿玛觉得他没有资格去争，那他便不去了吧。
直到胤禩看到了卫氏鲜活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才真正地抛开了往日的仇怨，什么皇位，什么权利，都比不上额娘此刻还活着重要，这一辈子他不想在活在那些诡谲的阴谋里，他只想好好带着额娘出宫荣养，娶一个真正温柔娴淑的女子孝敬额娘，让她看到他儿孙满堂的一天，胤禩一直都知道，这才是额娘想要看到的东西，只是上辈子他被欲望蒙住了眼。
至于九弟和十弟，没有了他的牵绊，他们肯定能过得更好，至少也是富贵一生的王爷，总不至于潦倒到他曾经看到的模样，如今回忆起来更是让胤禩感到心疼，所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主动去接近他们。
至于最后的执念，他凉薄无情的四哥，即便他不会去和他争，但是还有一个太子在，胤禩相信太子是绝对不会给老四机会的，他将要失去原本属于他的皇位，这样的结果还有什么让胤禩不满意的呢！
“额娘？！”
看到卫氏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胤禩心里一紧，赶紧走上前去，扶着人往屏风后面的床上走去。
“您身体不好，怎么能随意走动呢？御医有没有来瞧过？”
“不过是染上了一点小小的风寒而已，看把你紧张的”
卫氏目露怜惜，捏起手帕擦干了胤禩额头上的汗水，语气里既无奈又有说不出的慈爱，她的指尖落在胤禩的眉间，抚平了那些褶皱，目光里带着无法言喻的心疼。
“你这孩子，该拿你怎么办呢……”
卫氏语气里惆怅又无奈，心里更加觉得是她拖累了胤禩。从小这孩子就非常懂事，她身体又不好，所以长年累月反倒是这孩子照顾的她还多了些，这让作为母亲的卫氏怎么不感到愧疚。她既无家族为胤禩提供后盾，身上也没有帝王的宠爱能让别人对她的八阿哥另眼相看，如今这一切都是这孩子自己争来的，这让卫氏既心疼又骄傲，只是这骄傲背后，卫氏仿佛能看见胤禩背后的疲惫。
胤禩迎着卫氏的目光笑了，额娘，只要您陪在我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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