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玲珑阁
针刺般的痛感自肺腑蔓延至指尖，不消片刻，江岚便冷汗淋漓。
这是…原主的貔貅体质作祟…
貔貅血脉，每月必须将固定数量的金银炼化为灵气，并吸纳入体增进修为，而随着修为越高，所需金银便越多。如若不然，就会有损于经脉。
太疼了，很难想象原主是怎么扛过来的。
江岚强撑着身子，将方才与姬公子交易的金银取出，布在桌案上。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将这些银子置于特殊阵法当中，施以咒语。
江岚才来不久，原主脑子里那些阵法剑招，对她来说就像死记硬背的数学公式，光有理论，一到实际行动就歇菜。
她试了无数次，捣鼓好半天才瞧见金银发出微弱的光。
虽然对这些修真术法不甚熟练，但她依然察觉到金银所炼化出的灵力源源不断流入丹田。缓解了江岚筋骨之中传来的痛意。
她如今尚在练气期，所需炼化的金银不多，刚好可以平复她这次的血脉躁动。
炼化完毕，痛意也随之消失，江岚明显感受到自己修为的提升。她立刻拾起那把落灰的佩剑试试内力，刚一触碰，便有铮铮剑鸣。
“嚯，连剑也看人下菜碟吗？看你主人修为变好，都乖起来了。”江岚笑嗔道。
笑过之后，她又觉忧愁，下次血脉躁动，可就不止需要这点金银了。
还是要尽快做工，赶制出饰品贩卖。
这么念着，她拾起稠汁果，将其汁液挤落在小钵中。
修真界的仙果不一般，汁液竟比现代饰品胶还好用。有了神胶，再搭上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不到半天，江岚就把自己从前设计的首饰，全部复刻了出来。
可现下她空有手艺，却没有宣传途径。
能开个铺子自己做东最好，只是别说江岚现在没钱盘下店面，就算有钱，在修真界开铺子，哪个背后没靠山。
而她自己身后这个临风门，没一个人是支持她的。随便来个魔修，就够她喝上一壶。
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只能退而求其次，寻个大铺子做式样提供。
江岚带上自己的首饰，向剑术长老告完假，便风风火火地去了山下玲珑阁。
玲珑阁是修真界最大的饰品铺子，掌柜的背后靠山是山岳门，所以一直屹立不倒。她思量着，这样的大店必能接受她的新鲜样式。
做饰品衣衫行当的，最重要的就是更新换代，所以江岚有自信，这玲珑阁会给她抛出橄榄枝。
玲珑阁地处三宗门交汇路口处，来往人马络绎不绝。男女弟子三三俩俩结伴入铺，挑选簪饰。
店内二掌柜站在门口展示着店内最新款式的素玉簪，江岚瞧着…式样有些老套，和店内其他簪子并无区别。
“二掌柜，可否见见你们大掌柜？”江岚态度谦和。
二掌柜是个胖身圆面生意人，面上常带笑，回道：“不知这位仙长见掌柜，所谓何事？”
“自荐来贵阁做工匠师。”
“…大掌柜有些繁忙，只怕…”
江岚一早猜到这样的结果，便开口道：“就说是临风门三弟子求见。”
二掌柜眉毛一挑，果真让江岚入内等候。不想这临风门的名头，出门在外还有这等用处。
半盏茶的功夫，那大掌柜不疾不徐从内间出来，见着江岚不坑一声，只端坐在上方，眯缝着眼睛打量她。
那跟在身后的二掌柜见大掌柜如此态度，也不复刚才的笑面。
临风门虽大，可这个废柴三师姐可说是籍籍无名，掌柜如此态度，江岚并不意外。
她受了冷待不急不恼，直接掏出自己制作的簪饰，铺陈在几案上。
“大掌柜日理万机，我便不多客套。不知掌柜是否需要人提供首饰式样？”虽为自荐，但江岚态度不卑不亢。
大掌柜是个老江湖，见了江岚的精巧首饰微微一顿，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二掌柜却立即收了轻慢态度，仔细端详起这些饰品的工艺思路来，恨不得拿个琉璃镜子放大了瞧。
“修真界一向崇尚质朴自然，这样华而不实的簪饰，何来市场与销路？”掌柜皱起他干枣核似的面孔，轻哼一声，语气不善。
江岚想起姬无问的话，试图说服大掌柜，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店铺不售，客人便没有选择。倘若给了客人选择，他们未必不会爱华丽的簪饰。”
那掌柜见江岚这个小辈试图劝说他，也抹不开面子，道：“修真之人若皆在意这些徒有其表的东西，如何能静下心修炼？”
“修炼与穿戴有何关系？”江岚微怒，不知道这些修士脑子里想写什么。
“那姑娘如今修为如何？”掌柜的虽为商人，但和这些修真之人待久了，也能看得出江岚修为不高。
她一时语塞，“修为高的人不会因为一根簪子一落千丈，同样地，我也不会因为不做这些簪而修为大有进益。因为这二者并无联系！”
“姑娘不信？你这些簪饰，定然售不出。就算售出，也不会长久。”大掌柜又补充道，“迭代之理，在人间行得通，在修真界可就不行了。”
“万法归一，大道至简。还望姑娘懂得。”
江岚思忖片刻，答道：“有简便有繁，简尽而繁出。简繁相宜，也不失为明路，也望掌柜懂得。”
江岚不欲再多言，要改变一个人数十年的观念谈何容易。她收起簪饰，起身外走。
“还是太年轻。”大掌柜幽幽一句。
行至过堂里，那二掌柜忽然前来相送，这人仍旧那副和气模样，满脸笑意。
“仙长…呃，仙长好走。”二掌柜跟着江岚的步伐，似是有话要说。
“掌柜，有话直说。”
“您的钗饰，可否再与在下一观？不胜感激。”
江岚叹了口气，这个二掌柜，拿着她的珠钗便不放手了。前脚对着太阳看，后脚又拿镜子照，足有两刻钟，她才从玲珑阁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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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大咧咧蹲坐在墙角，精神萎靡。
怎么办呢？那种痛袭全身的滋味她可不想体验第二回。
街上的人多如潮水，嬉笑怒骂，好不热闹。
这里不都是客吗？江岚忽然就来了主意。
干脆就在这摆个摊子叫卖好了，只要她不嫌丢人，这就是现如今最好的宣传方法。
三叉入口，人流量最大，她回眸望一眼身后高大的玲珑阁，当即将绸布铺陈在地。
她今天还就要跟这个修真界第一阁抢个生意做！
“宝石簪子！瞧一瞧看一看啦！”江岚立即化身社牛，扯着嗓子吆喝。
许是因为她样貌出众，又许是宽阔的街上突然多了个破布摊子，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这地界虽然通往凡间，但还是修真人士多。他们都没太见过如此华丽的簪饰，故而好奇地观看。
一时之间，江岚身后的玲珑阁内，倒显得有些冷清。立在门口的大掌柜面色有些不好，轻嗤一声便拂袖离去。倒是他身后的二掌柜，一直立在那，观摩江岚做生意。
“这簪首的玉质虽不是上佳，但这式样搭配实在美丽精妙。”
“大珠石之下，又缀有小宝石，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修士们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些珠花的工艺。女修士更甚，个个眼睛放光，仿佛这些簪饰已然戴在了自己头上。
听闻这些夸赞言语，江岚暗自得意。那可不，她的珠宝设计理念可超前了几千年不止呢！家里的古代饰品图鉴，她翻看了百遍不止，还能设计不出漂亮珠花吗？
一位女弟子看好了一只簪，试探着问道：“这簪如何卖？”
“全场二两银子。”江岚不计成本，只要打响了名头，不愁日后没有生意做。
“二两，当真便宜！”玲珑阁随意一根素木簪子都要十两不止，江岚的价格可谓良心。
这位女弟子直接掏出银两欲买，却被身侧的人阻拦了。
“…你真的要买，师尊一直训诫我们要追求质朴…”
江岚听不得这话，直接开口对着一圈人说：“在座的各位年纪不大，倒是尽学那些古板做派。”
“这怎么说？”被人说古板，难免会不高兴。
江岚斜睨着身后的玲珑阁，果然瞧见那大掌柜躲在玉屏之后观察，她轻笑一声，故意大着声音道。
“一个人内心是否质朴，难道要以外物来衡量吗？你们每个人都着白衫，戴木簪，可还是有那走火入魔之人。”江岚承认自己一点诡辩的意思，但只要改变这些人的观念便好，“若是如此，还不如在该明艳芬芳的年纪，好好打扮自己。”
话毕，这群看客面面相觑，还是不为所动。
忽然，一名头戴斗笠的剑客靠近，瞧不清面容，但周身气场卓然，众修士不由地为他让出条路来。
江岚抬眸，熟悉的桃红袖衫映入眼帘。清风拂过这人的斗笠白纱，露出那双多情的眼儿来。
是姬无问。
江岚刚准备开口唤人，就被姬无问一个“嘘”的手势阻了回去。
“姑娘，这首饰当真精致，不知如何售卖？”姬无问装作不认识江岚，询问起价格来。
江岚脑子还算灵光，立即就领悟了姬无问的意图，这人是要来给她当“托”的。
“呃…全场二两。”
“如此价格，买到赚到。这便给自家道侣带两支回去。”
这么俊俏的公子，果然有了道侣，江岚心中出现转瞬即逝的可惜。
“成交。”
有人开了头，那名女弟子也胆大起来，一下子买走三支簪。
“怕什么，大不了藏起来，谁也发现不了。”
“那…那我也要一支。”
“…”
簪饰不多，周围却一圈的人，不消片刻，便被一扫而空。
江岚看向立在一旁的姬无问，露出感激的笑容。
忽然，一个看起来颇为傲慢的女修士挤入人群，道：“这些材质太过劣质。”
看其穿着佩剑，应该是山岳宗的修士。
“你可否拿我的灵珠打造，工费好说。”
江岚心中窃喜，她等得就是这句话。量产虽然来钱快，但真正有挑战性的，还是私人订制。
她心中已然跃跃欲试，面上还保持冷静：“自然可以，以后定制首饰，可以到临风门找我，报江岚即可。”
“临风门江岚…”有修士立即认出她是临风门三师姐，并说着风凉话，“临风门三弟子不好生修炼，反倒不务正业起来…”
这话江岚听得真切，却不生气。作为一只貔貅精，只要有银子赚，还怕修真之路不是坦途吗？
“那就…烦请各位仙长多向身边人举荐，不胜感激。”
散了人群，江岚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立在她身侧的姬无问亦随手帮忙。
“初次见面之时，在下便知，小友绝非池中之物。”姬无问对江岚，总是不吝夸赞。
“姬仙长客气了，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江岚也觉着奇怪，姬无问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想让人对他吐露真实心迹。
她又接着问道：“那日，您出现在临风门地界，想必也是门内长老吧，只是从未见过您…”
话音未落，只见玲珑阁的胖面二掌柜又靠过来：“仙长，你的本事我知晓。可在修者界做生意，没有个靠山是吃不开的。”
二掌柜言辞恳切，倒像是真心为她着想，“不瞒您说，曾经也有些个别家想与玲珑阁争锋，最后呀…”
他压低了声音，比划了个“咔嚓”，“仙长尽早收手吧。”
这人的话不无道理，但原主好歹是临风门三师姐，就冲这大掌柜的方才肯见她一面，就能断定，这身份是他们轻易动不得的。
不做，就是经脉尽断而死。横也一刀，竖也一刀，别管这么多。
“去告诉你们家大掌柜，我不欲与他争什么，日后若真有玲珑阁衰微的一天，也都是客人自己的选择罢了。”江岚嗓门不小，这声音正好能传到猫在屋里的大掌柜耳中。
那大掌柜视玲珑阁为生命，陡然听见一句“衰微”，气得吹胡子瞪眼。若不是顾及着身份，都能冲出来和江岚打一架。
逞口舌之快虽然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却能让人心情愉悦。江岚回去的路上，都觉得脚下生风。
姬无问显然还有要攀谈的意思，“小友，当真口齿伶俐呀。”
“…”江岚就当这是夸赞吧。
二人一言一语，共同回到临风门。
江岚没有发现的是，几名山岳宗修士本暗自跟踪，在发现姬无问后又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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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江岚本想探问这人的身份，可姬无问总能将话题拐出九霄云外去，令她频频入神，生生忘了这码事。
回到临风门时，已经临近黄昏。与姬无问拜别后，她便快步赶往洞府方向，一天的劳作令江岚疲乏不堪，只想一头扑在床上。
她拖着身子向自己的小院走，远远却瞧见四师妹带着几名女弟子守在她门前。
这个时间，总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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