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书房

林徵回了院子，教把那瓶梅花摆在窗下桌案的青花瓷瓶旁，本想嘱咐文竹翻个箱笼取些珠钗做回礼，又一想，她从前的钗环是在林国公府做小姐时打的，好是好，但若是冒失送了，难免日后被人认出来，对这种纨绔子弟，她还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如是想着，她便嘱咐文竹明日悄悄地把院子里的梅花酒抱一坛去维檀屋子，既然二房没让其他人出面和她说，她也这样悄悄回个礼便好。

        想完这些，林徵便出门看了看酒，看那颜色琥珀，甚是清冽的样子，不觉欢喜，便沿着院子多走了走，不觉走到了书房外。

        她本不喜这些官场之事，但今日听了维檀这一番话，倒让她明白，不论她怎么想，外面人看，她都是祝维清的妻子，是祝家的儿媳，她总是要多看多学些，才能日后不至于被算计到如何地步。

        这样想着，她便踏入了书房。

        书房不大，厚厚地垒着好些书，博古架一看便是姨娘布置的，添了些古董之物，算不上名贵，但都很有古拙之意。

        止目见林徵要参观书房，又知道自家少爷对夫人的疼爱，早想着要把钱财给夫人管了，夫人却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若不是那日周大爷的夫人在钗环铺里那一顿嘲讽，少爷哪能寻到机会把钱财交出去。

        这样想着，他殷勤地候着林徵。

        林徵略看了看，这书房比培衍大哥的书房小多了，但书却多的很，林徵走到一排书前，看写着户籍造册之类的，知道祝维清以前在户部任职过，便问道：“这是官人以前用的书？”

        止目看了看，忙回道：“是的。少爷曾在户部任职，因为管理人丁造册各种，手抄了一些书来，也有的是寻来的藏书。”

        “哪些是寻来的藏书？”林徵好奇问道。

        藏书向来珍贵，若是孤本更是价值几何，看祝维清平日里衣食寡淡，想来得来的俸禄银钱是搜寻书去了。

        “藏书少，大部分都是少爷手抄的。少爷手抄的书封面均是少爷亲写的书名，夫人一看便知。”止目如实回答道。

        林徵又踱到旁边的书架，见是一些史学经籍和评论，想是他从前准备科举和现在讲为官之道的书，便点点头，往上看去，抽出一本来，竟然是一本兵书。

        “官人连兵书都看？”林徵知道长平侯最先是以军功出身，但如今早已入科举恩荫之道，并没有入军营的人，这才好奇。

        “这些是府里的旧书。只是老爷和几位少爷都不感兴趣这些，老爷那里的书房从前翻修，教少爷们一人去挑书，这是给少爷的。”

        想是大家都不要的，才给了他。林徵心里想。

        这么想着，她又多问了一句：“那官人可习武？”

        “回夫人，少爷从小在寺院时便同我们一起习武。接回府里后，因为一直有这个底子，从前侯府又有同老太爷一起行军的师傅，所以请了来教少爷的。”止目想了想，又补充道：“少爷以前在府里，早上念书，下午习武，都不耽误呢。”

        多夸夸少爷准没错。

        这话落到林徵耳里，又是另一般意思。他只白天温书，尚能传胪，焉知是不是他太聪颖的缘故，府里才不让他成日念书呢。

        林徵问道：“那官人的武术怎么样？”

        “少爷的武艺是老太爷时的武学传授，自然是极好的。师傅们都夸少爷天赋异禀呢。”

        林徵看止目这一脸夸赞的样子，想来在他眼里他家少爷就没什么不好的，因此没把这些话当回事。

        再怎么也是祝府的少爷，想来他只要做得差不离，总是下面人捧着他的。

        再往旁边，竟然是讲厨艺食肆的书，还有些古代大家所写的食单目录。

        看到林徵亮了眼，止目心想少爷的吩咐果然没错，急忙讨好道：“这些一部分是少爷从前在光禄寺任职时寻到的书。光禄寺有专人手抄这些食单目录，因此少爷也得了些。还有的是最近少爷让从书铺找的，凡是和食铺厨艺相关的书，少爷都找了来。夫人若喜欢，拿几本回去解闷最好了。”

        林徵嗯一声，便抽两本书来。

        这书架一路看来，林徵确实心里吃了一惊。她未曾想到祝维清涉猎那么广，除了大理寺案宗相关的书籍外，经史子集什么书都有，什么兵法工程食肆外邦，竟无一不涉及。

        其实培衍哥哥的书房也是这般皆有，但她知道哥哥有自己所好，对于不好的书，只是寻了来做做样子，实际并不翻看。

        但她刚才随意抽了些书，竟是每本都做了批注，可见他竟是把这书房的书读得彻彻底底。

        她本以为祝维清的打算便是老老实实地认命，等到岳二爷升官了，早晚祝家也会让他升些官，做好位子。

        但从今日看，祝维清这么聪明又沉得住气的性子，恐怕世子都比不过他。这样的人，若是争了，还不知会怎么样。

        她又想起祝维清笑着看她的那句话：娘子要我做大官，我便做大官。

        好像做大官只是囊中之物一样。

        对于这样只是因为出生限制了发挥的人，她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呼一口气，林徵面色如常地往桌案看去，镇纸下压了一大摞纸，整整齐齐地包着，又有几本本子，便打开看了，见是祝维清的抄经本。

        金刚经已抄了几遍，心经的次数更多，还有未抄完的地藏经。

        祝维清的字看着很清隽，字虽透着冷意，但结构和布局都很稳当。

        一点也看不出他平时言笑晏晏的样子。

        见林徵盯着这经本，止目正想说话，便听林徵说：“把这两本包了送我房间去，我想临摹一下。”

        止目忙点了头，一叠声去办了。

        因为下午吃多了酒，再去了书房一趟，回来林徵便有些困，文竹打了洗脚水来，林徵双脚泡在热乎乎的木盆里，一边捧着那食单，哈欠连天。

        门外一阵响动。

        她又打了个哈欠，祝维清进来时便看到她这半饧着眼的样子，看到桌案上的一包他写的经文，一陶瓶梅花，轻轻走到她跟前，蹲下去帮她按脚。

        林徵迷糊着，又觉得脚被捏得软酥酥的，舒服得很，竟半晌没注意到旁边蹲了个人。

        等她悠哉游哉伸了个臂膊，往下一看才吓一跳，脚一蹬，一点水花便溅出来。

        “莫要乱动，我与你那布巾来擦一擦。”

        林徵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一下子便羞了，脸也红起来，双脚又握在他手里，不好说什么，只好低低地问：“郎君几时回来的？”

        听得郎君两字，祝维清喉头动了动，又慢条斯理地给她擦好脚，套上绫袜，不慌不忙地说：“才回来。你困了罢，以后你困了早些睡就是了。”

        这么多日没见，林徵被这么一按摩，倒不困了，见他还蹲着，心里又羞涩，便叫文竹进来收拾，要他快起来。

        文竹进来收了盆子，见林徵还一脸羞涩的样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徵想起来，开口问道：“我不困呢。官人要用些吃得么？我新得了一个糕点方子，下午在维檀妹妹那尝了觉得还不错，回来就试了些，官人要的话，我让杜若端过来。”

        祝维清早换了一身云水蓝的圆领袍子，听她说了，问道：“她送你的？”

        林徵看他眼睛盯着那陶瓶梅花，突然福至心灵，说道：“她送的我早分给丫鬟们吃了。这是我新做的，晚饭时候还拿了姨娘那里去，还剩了一盘。”

        祝维清点点头：“那拿来吧。”

        四舍五入，刚才祝维清那番问话，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想吃她一个人做的吃食？没想到，美人竟然还这么识好歹。

        林徵又想起维檀下午唤的止安哥哥，心里想着，叫得这么亲热，你止安哥哥连你的糕点都不买单。

        这样想着，不觉脸上浮出笑意，笑出来又觉得自己不知在做什么。

        难道还和人家妹妹争个高下不成。

        祝维清见林徵突然吃吃笑了，不知她在想什么，也柔了眼角，双手握着她的手，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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