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这场床戏没什么裸露镜头，但李贺风还是体贴地清了场，并在正式开拍前留了时间让二人先自行熟悉一下。
柳又霁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爬上床坐好后，将被子拉到膝盖处，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博珵让服装助理整理好睡袍的系带，回过身看到的就是他的搭档正睁大她水润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柳又霁的五官生得灵巧，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的分寸，那双眼更是像被上帝倾注了更多心血一般，棕黑色的瞳仁前永远弥着一缕清雾，欲语还休。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看，不近女色如博影帝也无法忽视。
“……”轻咳一声，他缓缓迈着步伐来到她身边坐下。
“没拍过亲密戏？”他礼貌性地问询。
柳又霁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拍过这种。”
他微顿，伸出大掌轻放在她肩上，安抚道，“别紧张，我们先照剧本的流程把动作顺一遍。”
男性气息让小姑娘脸红红，“好。”
柳又霁用最后一点硕果仅存的理智想起，这场戏是许唯你先求欢的。
她记得是要先拉住男人的袖口，兀自照做后，博珵已经翻身来到她面前，他缓缓低头，以额轻触她的。
这里本来有他亲吻许唯你额头以及侧脸的动作，但绅士如博珵，在彩排时只以额轻轻带过。
只是这样的亲密她也有点无法承受了。
明明和陈斯也拍摄时她的心稳得如静水无波。柳又霁把这一切归罪于影帝的一双令人不敢细看的眼睛，她每直视一次就感到脖颈发热。
更别提男人身上的松木香气和他温润的气质不同，太过于具有侵略性，将她层层包裹，混合她身上的青柠香，让未经世事的少女几乎不敢大口呼吸。
全程下来，柳又霁只知道机械地完成剧本中所写的许唯你的动作。
甚至没意识到，和她对戏的博珵也只顾绅士着一板一眼地动作，两个人可以说完全没有默契可言。
一次顺完，二人四目相对。
“……”
“……我去叫他们进来。”
“好。”她忙不迭应好，还是觉得导演摄影师在场会更自在。其实要是没有清场她能更舒服。柳又霁是习惯生活在无数镜头前的人，对于这样形式的接触反而生怵。
这和被陈斯也拥抱抚摸的感觉……也太不同了。
二人对于彩排草草了事的态度直接导致正片的表现过于拉跨，大失水准。
“cut！daniel，要你们演出夫妻间对肢体接触突然变得陌生，不是演第一次的青涩！你亲吻她脸的动作应该要一气呵成，犹豫个什么？”
“cut！小柳，你闭眼的时候睫毛是该颤，但是是微微的颤，自己都没发觉的那种！不是连身体都一起抖！”
“cut！”
“cut！！”
“cut！！！”
李贺风实在忍不住这一次次的ng，开拍这么多天还没遇到这种情况，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脾气都多坏。
“我说你俩这么这么快就熟悉好了，我看根本就没怎么排练吧？daniel，你这次真是让我失望，小柳害臊，人家是年轻、没有经验，你呢？这么大年纪了，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这场戏表面是得许唯你带着付向勋，可作为经验丰富的演员，你知道让小柳带你，明显不现实。”
李贺风这一连串指责都不带换气。在这个场合听着导演毫不留情的数落，柳又霁都为博珵感到有点尴尬。
但博珵只是扯了扯衣领顺了口气，态度很谦和，“是我的问题。”
“导演，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带进戏里了。实在不好意思。”柳又霁也很诚恳地认错，企图帮忙吸引一点火力。
博珵意外地看她一眼。
李贺风被少女认错良好的态度和带着潮气的大眼搞得也失了脾气。
“算了算了，是我心太急了。这场戏放到后面再拍，你们这几天自己好好想想。”
言罢，他心气不顺地转身离开。
看着导演被自己气走，作为演员心内难免羞愧，柳又霁沮丧地垂下她的小脑袋。
身边人沉吟半晌，突然道，“李导气性大，当场甩手走人是常有的事。”
似是安慰。
“可我确实没有做好。”她真心感到羞惭，自己头一次在开拍时如此三心二意，要她看着博珵微微敞开的胸膛都能发呆上两三秒。
本来他就不看好自己，这下可好，该更看轻她了吧。
没想博珵竟认真地看她，温声道：“是我的问题。”
他的戏风向来强势，李贺风和他心中都十分清楚，在柳又霁失舵后，该由他接手将她带回，可他也没能做到。
确实是失了经验，乱了分寸了。
柳又霁讶然抬眼，她看着博珵的神色，能看出他说的正是真心话，没有一丝客套和虚伪。
“你做得已经很好，有不擅长的戏是很正常的事。”他双手放在睡袍的口袋，定定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你得知道，你是个能做得很好的人，而不是一个神。”
少女怔愣，像是被击中。
“如果将自己当做神，就不可能把自己真正做好。”
交情尚浅，言尽于此，博珵对她点点头，从她身侧走过，慢步离开。
柳又霁垂下细密的眼帘，心绪难平，双手扣在小腹之前无意识地摩挲着。
偶像即是造神的运动，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将她捧上天，而她也从不负期待，将每一步都走得很漂亮。
就连从歌手转演员，一路上遇到的几乎都是不可置信的惊艳眼神。她知晓自己被给予天分，那么就应该要铆足劲来努力，才足以匹配。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幸运，努力了就能做出结果。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有能做好的事情，当然也有做不好的事情。
柳又霁有些眼热。
如果能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就不用每时每刻都准备好拼命地向前奔跑了。
·
回到房间已经是将要天亮。
小蔡揉着惺忪的双眼跟在柳又霁身后，看她一路沉默，怕她是因为今天卡戏导致心情不豫。
“yuki，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柳又霁轻轻摇摇头，等了片刻，她回头轻声问小蔡，“小蔡，我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小蔡吃惊她会这样问，“你才发现吗？不过我一直以为你很享受呢。”
从队友到粉丝，谁不知道yuki是一个酷爱自己卷自己的工作狂魔呢，能取得今日的成绩绝不是偶然。
“我也以为我一直以来很开心，可是他今天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直生活在不满足之中，这不是我的本意。”她叹息，原来自己也并没有很了解自己。
“他的话？谁？”小蔡好生疑惑，她智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难道是……daniel？他对你说了啥了？”
柳又霁晃了晃脑袋，“没什么。”
小蔡心想那果然是了，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了起来，“什么嘛？他在什么时候和你说的？床戏前还是后啊？”
柳又霁感觉她的脑子装的东西明显不太干净，“我先去洗漱了，你也赶紧回你自己房间，看你的眼睛都红得什么一样了。”
说着她也是真有几分心疼，“这几天强度有点大，你跟着我很累吧。”
“哎呀。”小蔡根本不在意这些，“你在团的时候，你们的杀人行程我都跟过，拍个戏算什么，你真心疼我的话，不如就和我说说daniel和你今天发生了什么……啊，别推我别推我，我不困……”
“嘭”地一声，门在小蔡鼻子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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