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七章 仙剑出 落人泪

　　

　　关于南疆兽神到底是何来路，蓝鲸圣王到最后也没有告诉陆正，她言语坦荡，更像是真的只知道一些皮毛东西，陆正心中压抑，也没真去向那位名为阿巴的族长老人询问此事，即便事关日后可能发生的天大灾祸，但眼下看着日益衰败的老人，他实在不想多问什么。

　　隐约之中，陆正居然有种真的想要见到这尊兽神的念头。

　　十余日后，当晴朗天空开始陡然诡谲变色，天地昏暗，黑云寨众多族人已经在紧张不安和极度不舍中随着族长贡达浩荡离开黑云寨，站在山腰目送众人离开的混乱局面，陆正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怅然哀伤，再看头顶已经积聚的变色风云，他不由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陆正身旁是坚持要出来露面稳定族人情绪的阿巴老人，灰色祭祀长袍已经有些发黑黯淡，苍老面庞皱纹重叠，褐斑累累，等到确认族人在贡达和柳依依带领下顺江划船远远离去，他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视被留下来的其他两名族中年迈炼器族人，平缓开口道：“进去吧。”

　　天空电闪雷鸣，饶是有早已布下的隔绝大阵遮掩仙剑出世的惊人灵压，可如此规模景象的劫云依然足以让许多南疆蛮人异兽清楚看到，同样留在此地的蓝鲸圣王和萧太一并无什么明显反应，神情自若，无形中让了陆正安心镇定许多，他们两人就这样安静站在木屋门前，等到陆正最后一个跨步走近木屋，他们两人才一左一右分奔山腰两侧。

　　盏茶功夫后，木屋所在山头早已亮起的阵法光幕外围又多了一道开启的阵法，随着木屋中陡然爆发的强大灵压，天空中猛地轰下一道粗壮雷芒，阵法光幕旋即震荡嗡鸣，层层涟漪激荡散开，生生接住了这一记雷芒攻击。

　　下一刻，银蛇电舞，道道曲折雷光围绕狭小山头不断劈下，昏暗天地中，肉眼可见的大阵光幕在连绵轰鸣中开始颤栗抖动，附近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所有树木山头都在乌黑云层下化为灰尘烟土，变成毫无生机的凄惨世界。

　　此时木屋深处的山腹洞窟里面，陆正感受着微微震动的山体，心中紧张不已，双目死死盯着通红鼎炉，层层繁杂阵纹控制中的器炉上方已经露出炼制半年之久的仙剑剑柄，依旧古朴无华，但泛着黑红色彩的模样让陆正有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奇妙联系。

　　竭尽全力正在完成最后刻纹的两位木苗族炼器大师面色惨白渗人，阿巴族长看起来更为凄惨，七窍渗血气机急剧败落，等到通体异光慑人的仙剑整个飘出鼎炉，老人陡然一声大喝，犹如回光返照，全身气息喷薄散发，在陆正骇然目光注视中，老人家的眉间突然裂开一道寸长缝隙，妖光阵阵，四射而出，随即一道宛如实质的银灰光芒笔直撞向成型仙剑，嗡鸣声顿时大起，隐约还有阿巴老人肃穆庄严的念咒呼颂，很快，就在陆正被眼前景象震惊发呆时候，那边油尽灯枯的老人突然一声厉喝：“陆正！”

　　声音如钟鸣轰响，陆正瞬间回神，目中精光一闪，直直飞身向着鼎炉上方扑去，炙热如焦烤的感觉让他身子顿了一顿，但旋即以更快速度纵身跃到那柄仍旧不见真实面目的仙剑一侧。

　　“喝！”

　　右手张开，掌心贴在剑柄的瞬间，五指如盘蛇缠上剑柄，异光大盛，犹如蛮兽的吼叫同时发出，眨眼间，鼎炉中焰火顿熄，整个洞窟却随着外面陡然威力增大的雷劫变的动静更甚。

　　落地的陆正紧握手中泛着火焰色彩的仙剑，目光停在这件用三柄仙剑共同熔炼打造的法宝，一时间默然出神竟然都忘了挪动脚步。

　　“噗！”

　　一声响动惊醒，陆正提着还在颤动中的仙剑冲向那边，但入目情形中，那两位炼器大师已经瘫坐在地，阿巴老人更是口中吐血，倚躺在一处石凳旁边，本就渗出血迹的七窍穴位将整个面庞变得模糊狰狞，陆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唇颤颤，已然不知该如何言语。

　　“拿好……拿好它……”断续声音从倒地老人口中模糊传出，陆正看着那张血迹斑斑的面孔拼命点头，右手下意识将仙剑握得更紧，左手颤抖着捏住了老人余温不多的手掌。

　　“轰！”

　　头顶猛地掉落一块巨石，突然强烈无数倍的震荡动静让整个腹空山体有了瞬间就要坍塌的迹象，陆正面色大变，猜到外面的第一层大阵可能已经不保，就在他立即伸手准备扶起老人离开这里时，还在手中的仙剑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然后像是刺中了什么东西的感觉让他低下头去。

　　剑锋三尺，炎红烈烈，却狠狠刺在了阿巴老人的胸膛！

　　缓缓放下扶在剑锋上的双手，老人完成了一次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身子努力靠前，让整个剑锋透过躯体，殷红鲜血顿时溢出，甫一接触血迹的仙剑立即安静下来，炎红光芒都开始渐渐淡去，隐约露出本色剑体，竟然是泛着妖异光芒的银黑模样。

　　“你……前辈，你……”陆正刚刚站起的身子再度跪倒，眼前的老人挤出一抹温和笑意，干枯手掌覆在眉间，一抠一捏间，在额头上留下了一处血淋淋的伤口。

　　“闭上，眼睛……”

　　陆正心乱如麻，眼中雾气升腾已然难以控制，但还是赶紧闭上了双眼，神识感触中，一抹冰凉阴冷的气息突然钻进眉间，随后这股气息突然消失，彷佛从未出现。

　　陆正睁开眼时，老人已经将后背靠回了石凳，看着泫然欲泣的少年，他嘴角掀起一丝欣慰开怀的笑容：“……这柄剑，神威太甚，只有用鲜血压制，才能减轻雷劫威力……我本来也活不了的，你不必伤心……刚刚给你的东西，叫做‘始祖之眼’，是我木苗族传承的另一件圣物，相传是当年始祖留下来的眼睛，威力非凡，可这么多年，我也只是拿来炼器刻纹，现在传给你……如果说这世间还有可以对付那尊南疆兽神的方法，那就一定在这只眼中，你自己慢慢领悟……将来木苗族有了可以继承这股力量的人，你再传给他……走吧，带走他们，还有这座鼎炉……让我安静一会……”

　　陆正无声哽咽，哪怕是早就猜到了老人会因为炼制这柄仙剑殒命，但眼前凄惨情形，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他重重叩首，拼命的发泄着心中悲伤，却没有察觉到石窟的震动果然已经减弱许多。

　　等到陆正抬起头来，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如同睡着一般，笑容慈祥温和。

　　忘记了如何从老人胸前拔出剑锋，陆正一路跌跌撞撞冲出洞窟，左右腋下夹抱着震伤昏迷的两位木苗族炼器大师，背在身后的仙剑安静乖巧，银光淡淡中有隐匿纹路暗暗流转，隐约是鲜红殷殷，又似泪珠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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