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爱的代价
这个下班后的傍晚，我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心中阵阵烦躁，烦躁的根源产生于明天要去横店见夏语嫣，今天晚上又要搬离那间住了两年的屋子，随之烦躁演变成憋屈，我好似从来都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活，往往别人的三言两语便将我的爱情、工作和生活冲击的支离破碎，比如苏瑾，比如时尚公司的那个女代表，比如梦菲。
回到那间陈旧的屋子内，我下意识的往梦菲的房间看了看，她的房门依旧紧闭，可能还没有回家。
她是否回家和我没有一点关系，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遵守自己的承诺从这间屋子里永远搬出去。
我回到自己房间又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其实昨天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将床上的一些用品打包便全部收拾妥了。
东西收拾完我打开电脑在同城网上寻找那种可以拎包即住的房子，找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却全部需要交半年的租金还要押三个月的房租，这么一算至少要准备一万元的房租，我顿时犯了难，我现在身上也就只剩几千块钱，上个月的工资还得等到后天才发，就算发了，我也不能全部用来交房租吧，总要留一些做生活费的。
无奈之下我只得降低要求开始找那种可以合租的，房租相对少一些的房子，而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回过神时夜晚已经让这座城市万家灯火。
我重重的抹了抹脸缓解长时间对着电脑的疲倦，休息一会儿还得继续找住的地方，总不能真的流落在街头吧，我已经够落魄的了！
茫然的看向窗外，自己的灵魂再次孤寂在万家的灯火中，这一刻我真的渴望在这座生存了两年多的城市里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有一个每天等待我回家的女人，从此告别居无定所，告别夜晚的孤独，告别活着的心酸……
一会儿后，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我知道是梦菲回来了，不过此时此刻我完全可以心安理得的面对她，因为我终于没有失信于她，待会儿我就将从这里搬走。
梦菲拎着手提包，穿着刚换好的拖鞋站在我房门口，看了看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向我问道：“房子找好了吗？”
“你放心吧，找不找的好，我今天晚上都搬走。”我回答道，潜意识里觉得梦菲会很喜欢这个答案。
“哦。”梦菲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去。
片刻想起来什么似的向我问道：“你说今天买些杀虫粉撒在卫生间，买了吗？”
买杀虫粉相较于搬家，被领导逼着去横店找夏语嫣实在是太微不足道，所以我真的给忽略了。
我抱歉的对梦菲说道：“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自己去买一些吧，你要不想跑，网上也能买到的，很方便。”
梦菲的表情变的不悦：“这是你答应我过的事情，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责任感？”
今天我憋屈了一天，到现在能住的房子还没找到，心情能好到哪里去，语气也重了起来：“责任感能当饭吃吗？你天天这么和我提，烦不烦？”
梦菲没有预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愣了一愣沉下脸来点了点头对我说道：“那好，把欠我的钱还了，我也没有必要对你负责。”
我无语半晌，又一次倒在没钱的悲哀中，许久才声音低了几分的说道：“你说过只要我搬出去，借你的钱可以不急着还的。”
“谁管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梦菲依旧冷着脸对我说道。
“怎么说我们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天，有必要这么把我往绝路上赶吗？”我埋着头说道，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梦菲不屑的笑着说道：“我没有把你往绝路上赶，你也工作好些年了吧，为什么身上连一点存款都没有？……你应该明白，把你往绝路上赶的人是你自己。”
梦菲的话揭无情的揭开了我心灵深处最痛的那道疤，一瞬间自卑和羞耻感让我无地自容。
无措中我看到了那只被我立在角落里的吉他，当初这把吉他是苏瑾在我过生ri时特地到琴坊里定做的，然后作为生ri礼物送给了我，用的都是非常好的材质，价值远远不止一万。
看着这把吉他，我再次体会到物是人非的悲痛。
我起身将那把吉他拿到梦菲面前，递给她说道：“这把吉他给你抵债，你卖给懂行的人绝对不止一万。”
没有等梦菲表态是否答应用吉他抵债，我已经拖扛着行李，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这个屋子，低着头向屋外走去。
已经远离了那座陈旧的小区，我拖着行李走在城市的街道上，走了许久才在一个广场上找到了可供休息的石凳。
我将行李放在石凳的一边，点上一支烟坐了下来，看着依附着高楼闪烁的霓虹灯，心中涌起一阵不知何去何从的恐慌。
赶忙避开这座城市下的光影，我抬头看着天空，寻找着那座已经从我身体里剥离的“天空之城”。
不知道什么时候，广场上来了一群拿着扇子的广场舞大妈，响起的音乐声顿时将我淹没，窒息中更看不清那座“天空之城”也许它早就藏在了月亮的后面，也许它已经被刚刚那一阵路过的风吹走……
可这个夜，我终究要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个可以休憩的地方。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烨磊的电话，他住在火车站附近，正好我明天要乘火车去横店，索性这个夜晚就先寄宿在他那边。
嘈杂声中烨磊接通了电话：“白浩宇，找我有事情吗？”
“还在酒吧演出呢？”
“是啊，马上就该我们乐队上了。”
“哦……那个，我想去你那住一夜，方便吗？”
烨磊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现在来酒吧吧，等我下班，咱们一起回去。”
“我直接去你住的地方吧，酒吧就不去了。”
“来撒，我请你喝酒，我这边还有好几张消费券呢。”
“真不去了。”我说完挂掉了电话，把为什么不去的疑惑留给了烨磊。
离开广场后，我直接打车去了烨磊的住处，看了看时间还早，又去火车站买了一张明天早上从江苏到义乌的火车票。
……
差不多夜里12点烨磊才从酒吧回来，而我已经在楼道里靠着自己的行李睡着了。
烨磊将我拍醒，语气抱怨的说道：“你小子最近转性了啊！让你去酒吧你不乐意，情愿睡楼道里傻等！”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言语。
烨磊一边打开门一边向我问道：“你搬家了？”
“是啊，暂时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明天还得到横店出差，索性到你这儿蹭一夜！”
“住嘛，多久都成！”说完又向地上的行李看了看问道：“你那把牛逼的吉他呢？”
我心中一阵低落，毕竟是一把陪伴了我数年的吉他，但却若无其事的对烨磊说道：“拿去抵债了！”
烨磊瞪大眼睛叹道：“抵债了？你这是混的多惨！以前我几次和你借着耍耍，你都宝贝似的不借，竟然拿去抵债了！”
“别提这事儿了，帮我把行李搬进去。”
……
烨磊住在最顶层的小阁楼里，只有窄窄的一间，屋子后面倒是有个不小的阳台，阳台上有一个许多人共用的卫生间和一根晾衣的绳子，居住环境算不上好。
打开灯，先看到衣架上简单的挂了几件皮夹克，角落里有一只吉他，鞋架上摆着几双马丁靴，还有几只箱子，再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除了凌乱散在桌上的啤酒罐，倒不算太杂乱。
摆放好行李，烨磊不知道从哪个箱子里拿出两桶方便面，给我和他自己各泡了一桶算宵夜。
小片刻，已经吃完的泡面盒子被倒扣在阳台下面废弃的花盆上，两人身边放了几罐啤酒，坐在阳台的护栏之上。
各撕开一罐啤酒，我和烨磊碰了一个，仰起头,顿时半灌啤酒下了肚。
“白浩宇，我看你最近挺郁闷的，是受什么打击了，连酒吧也不去了？”
“我活得逍遥自在，能受什么打击？”我说着一口喝掉了罐子里剩余的啤酒，却茫然的看着远处。
烨磊没有再追问，也随我的目光向远处眺望着，许久才感同身受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都是挣扎在这座城市里的边缘人，有些痛苦是相通的，其实没有必要说的太清楚。
风带着夜晚的冰凉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我和烨磊仍坐在护栏上眺望着，啤酒又喝了一罐。
安静的夜，人总会想的多些，烨磊好似想起了谁，又撕开了一罐啤酒，我却制止了他，酒喝的太多终归不好，我昨天就差点因为喝得太多跳进护城河里。
“想女人了？”我笑了笑问烨磊。
“是啊，喝点酒就想。”烨磊很直爽的说道。
我知道烨磊曾经有过一个爱的挺深的女朋友，推了推他说道：“你那个女朋友的照片还有吗？拿出来瞅瞅。”
烨磊从口袋里掏出钱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我，我借着远处照出的光看清了照片上的女人，五官很好，是个很知性很有气质的女人。
烨磊有些失神，许久才对我说道：“我们分手快三年了，现在她也应该结婚了吧！”
“为什么分的手？”
烨磊黯然的笑了笑：“她出生在教师家庭，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书香门第，我一个玩音乐的，没有稳定收入，有一天没一天的活着，不想耽误她。”
“所以你背着她从北京跑到了江苏？”
烨磊点了点头，许久才说道：“其实后来她追到了江苏，我们在一起又生活了半年……”
“那怎么还分手了？”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爸妈找过我，说已经在北京的一所大学帮她安排好了工作，让我放她回北京。”
“你个小傻逼真就放了？”
烨磊点了点头：“放了，我告诉她我有别的女人了。”
“她能信？”
烨磊笑了笑，道：“她肯定不信……”
“那……？”
“我找了个小姐，就在这个屋子里，当着她的面……”烨磊没有再说下去，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这种笑容下我看到的是一颗已经死透了的心。
我重重叹息说道：“你又何必把事情做这么绝呢！”
“我不做这么绝，她不会走的，长痛不如短痛……！”烨磊仰起头一口喝掉了罐中的啤酒，一部分酒液却顺着脖子流进了他的衣襟里。
我沉默，尽管烨磊说的轻描淡写，我却看到了一份在无奈中撕心裂肺的爱情，我知道烨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的。
“别说我了，你那个女朋友的照片也拿出来瞧瞧。”烨磊也推了推我说道。
我也从钱包的夹层里抽出了苏瑾的照片递给了烨磊，其实我们都不太舍得忘记过去，因为太珍贵！
对面投射的光线已经不足，烨磊点燃了打火机，借着燃烧的火焰打量着照片里的苏瑾。
“你这女朋友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
当听到漂亮这个字眼，忽然我那女房客的面容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但这并不让我意外，因为在我活过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见过比梦菲更漂亮的女人，仅仅一瞬间我又回到了现实中，趁着还没有熄灭的火苗看着照片上苏瑾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心一阵刺痛，我想：要不了多久，她也会和君昊结婚了吧。
烨磊将苏瑾的照片还给了我，也问道：“你们呢，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回忆着，许久说道：“在她去美国后的一年打电话和我提出的分手。”
“她为什么要和你分手？”烨磊追问。
“我不知道，她没说。”我带着和烨磊刚刚一样的笑容回道。
“你也没问？”
我点了点头，我确实没有问苏瑾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因为我觉得：苏瑾如果想说，不需要我问，她会告诉我，也或许我的潜意识里并不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终究会有分手的一天，而在意料之内的事情，求个结果又能怎样呢？
“你就不怕你们之间存在些什么误会吗？”烨磊提醒我。
我愣了愣说道：“能有什么误会？……爱情也就是一阵过眼云烟，不聊这个了！去把吉他拿来，咱俩来一首，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烨磊从屋内取来了吉他，试了一下音问我：“用你的key（调）还是我的key？”
“随便。”
烨磊拨动吉他弦，一段旋律飘荡在夜晚的空中，是李宗盛的《爱的代价》。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她,偶尔难免会惦记着她.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歌声从我们的嘴里飘荡出去，充满沧桑，可我并没有弄懂爱的代价是否仅仅是伤心流泪和黯然心碎，但知道：成长的代价却是那些已经在岁月的流淌中逝去的爱情。
在这个该看破的深夜，我终究还是为自己逝去的爱情遗憾，为烨磊和那个不知姓名的北京姑娘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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