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了结

　　不是吧，还来！

　　顾锦忍不住蹙起一双好看的眉。

　　然而很快她便放松了，“顾娘子好手段，不仅能手擒歹徒，还能恐吓凶妇。”

　　原来是县令大人呀。

　　“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顾锦笑着招呼，旋即看见手上还举着菜刀，实在不雅，十分顺手的将菜刀递给一旁的宝丫。

　　宝丫伸手接过，很识趣的去打水拿抹布了。

　　“我不来怎么能看见这一出出好戏呢。”沈翼翎微微笑着，沉稳的迈步进来。

　　“让大人见笑了，”嘴上这般说，心中却着实有些囧，怎么今日一个二个都喜欢在门外偷听呢？

　　她高贵优雅的形象啊，怎么越来越没谱了…

　　“大人什么时候来的？”她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应该没瞧见多少…吧？

　　“嗯，”沈翼翎想了想，“大约是在你对那个无赖开骂的时候吧。”

　　他耳力好，还在街边便听见她怒骂无赖的声音，后来见那无赖要行凶，刚至门口，人就被她撂倒了，当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时见人太多便退开了，也才有幸见识到了后面的一幕，即使已经见识过她扮鬼吓人的样子，这次生动逼真的恐吓行为却依然让他叹为观止。

　　那就是全程围观啊，把她撒泼的样子瞧了个结结实实彻彻底底。

　　啊！她高贵优雅的形象啊，终于彻底黄鹤一去不复返兮。

　　顾锦看着正微笑的县令大人眼神难免带了些幽怨，就算县令大人笑的再好看，她也完全不能高兴，他一定是在心里取笑自己，她有些瘪嘴。

　　沈翼翎顶着这样的眼神，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道明了来意。

　　“这个东西顾娘子收好。”他从怀里掏出一物，对顾锦说道。

　　顾锦定睛一看，掌心里赫然躺着的可不就是那块玉佩吗。

　　再看见这东西，她一时间有些晃神，“这个…给我？”她指了指自己。

　　沈翼翎笑着点头，顾锦看着他，“为什么？”这又不是她的东西，没有物归原主之说，更何况这不是证物吗？都不用存档的？

　　“这是孟家之物，案件已经了结，自当归还孟家，孟家现在只有孟晖一人，”沈翼翎笑着说道：“是不是该顾娘子收起来。”

　　原来是这样，顾锦吐出一口气，双手接过，“我会替晖宝好好收起来的，”

　　随即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对上县令大人的目光，“案件了结的意思是…”

　　沈翼翎看着她点头嗯了一声。

　　顾锦愣了愣，“原来是今天啊，难怪…”难怪忠伯今日要出去呢，早上又和宝丫瞒着她嘀嘀咕咕，原来是为了这事。

　　这也算是为顾锦娘之事做个彻底了结吧，只是不知道她在天有灵究竟是否安息。

　　沈翼翎见她眉目间忽然萧索下来，以为她还对齐学耀有情，忍不住皱了皱眉。英明神武的县令大人破天荒的对这种小女儿之事劝解了一句，“顾娘子且听我一言，齐学耀并非值得顾娘子深情之人，此事当忘。”

　　“啊？”顾锦惊讶的抬眼，对上县令大人严肃的目光，连忙摆手，“大人误会了，我不是为他。”但这又说不清楚，顾锦扒了扒头发，说道：“既然那什么是今日，大人怎么有空在这里。”他不是应该监斩吗？

　　沈翼翎自然看得出她想转移话题，他能劝解一句已经是极限了，便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思，不是自然最好。

　　“王威瞧着监斩新鲜有趣，还能亲眼看着恶徒绳之与法，磨着我非要当个监斩官，我磨不过他，只能答应了。”县令大人一本正经的这般说道。

　　“哈，没想到王捕头还有这般胸怀。”顾锦打着哈哈，眼睛却饱含内容的飘向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王捕头脑子没病吧，这么多活人不喜欢看，非要巴巴的求着去看一个将死之人。

　　她实在想不通，也只能摇头叹一句，汉子的心思你别猜啊你别猜！

　　据说是脑子有病的王捕头此时正在斩首现场，高坐案台之后，身旁有下属毕恭毕敬讨好道：“头儿，县令大人能将如此重任交给你，可见对你是器重非常啊。”

　　这人可不知他的马屁正好拍在了马腿上。

　　王威在这枯坐许久，本来心里就很不耐烦了，此时听下属提起始作俑者县令大人，顿时更加觉得暴躁非常，他冲身旁人挥挥手，不耐烦道：“去去去，就你知道的多，现场检查好了吗？维持秩序的人都到位了吗？去看看刽子手的刀利不利，一刀砍不下来我拿你是问。”

　　下属讪讪的应声告退，等到下了高台，他不由回望一眼，撇撇嘴，刽子手刀利不利，一刀砍不砍得下来，关他什么事，凭什么要拿他是问！这头儿今日是吃了火药吧，怎么逮人就发脾气，刚才小赵下来也是一副焉耷耷刚挨骂的样子！

　　算了，他还是离远点，少招惹为妙吧，难怪今日衙门里一听是王捕头替大人监斩，县丞，主簿都推有事，请假不来呢，可惜他位卑，想躲也躲不过啊，下属摇摇头叹息着走远了。

　　下属远去，只剩王威独坐高台，下方人声鼎沸，议论不绝，可他却只觉得满目人影乱窜，满耳全是噪音，满心的悲凉无处可诉，最后也只能痛心感叹，可惜他位卑，实在不能拿任性的县令大人怎么办，只能抬头望着天空的太阳，您可走快点吧，我还想回家吃饭呐。

　　“大人，不如今日晌午便留在我家吃饭吧。”顾家书坊内，顾锦感激的望着沈翼翎道。

　　店里地上李二嫂留下的那什么倒是让宝丫一阵利索的收拾干净了，可是还躺着一个大活人该怎么办呢？宝丫跟她说到这个问题时，她满怀希冀的将目光投在了县令大人身上，他是一县的父母官不说，这事本就该交给他解决，他还是个大男人呢，就算实在要扛着人去县衙，他总不好意思看着她一个小女子动手吧。

　　岂知县令大人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便露出一副他早有安排的样子。

　　原来，早在她将这人撂倒之时，县令大人便向街上一位过路的男子说明情况委托他到县衙去报信，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县衙里的差役上门将人用绳索一捆，拖到门外的驴车上，将人拉走了。

　　此时顾锦便站在门口，收回看着差役远去的视线，向县令大人发出了诚挚的邀请，这可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呀，她实在不想再看到李二狗那张脸了。

　　“这怎么好，不敢劳烦。”县令大人摆手客气道。

　　“有什么不好，什么劳烦的，您今日可是帮我大忙了。”顾锦大声坚持道。

　　“娘子这样说，那我更不敢当了，在我辖下有这等宵小之人，扰我百姓安居，本就是我的失职，如今不过尽力补救一二罢了，倒还应该是我多谢娘子替我县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县令大人义正言辞道。

　　顾锦无语的看着说得冠冕堂皇，头头是道的县令大人，他帮着她解决了麻烦，到头来还是她的功劳了，行吧，说不过就不说了。

　　她直接转头朝着宝丫大声道：“宝丫，你在这招呼着县令大人，我出去买菜，中午我亲自下厨，咱们请县令大人吃饭。”

　　宝丫在柜台边刚放好一位客人给的钱，闻言立即追至门口，嘴里喊着：“娘子，娘子，我…”我去买菜，她在心里补充道，然而大街上哪里还能见到顾锦的人影，宝丫苦着脸，她该怎么招呼县令大人呀，转头看着同样被扔在一边的沈翼翎，她强挤出笑来，“大人，这…”

　　沈翼翎回过神，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他冲宝丫挥挥手，“你自去忙吧，我就在这随便看看。”

　　话虽如此，宝丫还是进屋为县令大人泡了一杯热茶放在柜台边，招呼了一声，就再也不敢往前凑了，只专注店铺里面的事。

　　她怎么就能跑那么快呢？

　　沈翼翎还有些吃惊，这速度怎么能比王威还快呢，还有她强制要请客的霸道模样，竟然还有这样的吗？其实从她发出邀请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留下了啊，不然早走了，还说那么多话干嘛，正常情况下不都应该先客套一下，再循循深入，最后达成一致吗。

　　怎么这人才说两句话就不耐烦了。

　　真是个直率性子…看着街上川流的人群，沈翼翎忍不住浅浅勾了唇角。

　　“呼”顾锦偷眼瞧着门口已没有县令大人的身影，才敢从烧饼摊旁站起身来。

　　主人家不在，饱读诗书的县令大人难道还能做出不告而别的事吗，她亲自下厨，县令大人待会儿可是有口福了，所以一定不会和她计较现在这一点点失礼之处的，她就是想好好感谢一下朋友而已。

　　不错，在她心里，已经将县令大人当做朋友了，他毕竟是她醒来后真正意义上见的第一个人，更别说还多次帮了她，可请他吃个饭还磨磨唧唧的，她实在说不过他，她要是在现代对朋友说请客，那绝对是一顿龙卷风过境般的摧残啊。

　　最后也只能总结，县令大人他是个斯文人，那她就只能暴力解决了。

　　“小娘子，你到底买不买烧饼啊？”烧饼摊老板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娘子做出的种种奇怪举动，实在不能理解，也不是不让做，可是能不能不要在他的饼摊前做呀，他还要做生意养家糊口啊。

　　顾锦闻言不好意思的冲老板摆摆手，捏了捏荷包里的银子，转身混入了人群。

　　饼摊老板不明所以的耸耸肩，继续他养家糊口的生计了，“烧饼哎——好吃的烧饼！”

　　“该买点什么好呢？”顾锦沿着街道边走边想，哎，有了，兴奋的打个响指，她前世最喜欢吃的是四川菜，这种家常菜也是她做得最好的，只要她稍稍控制辣度，相信他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她在脑子里大约计划了需要买的材料，在路边买了一个手提的篮子，便从容的开始将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填。

　　“老板，我要买肉——”

　　当她气喘吁吁的站在猪肉铺前，手里的篮子已经快装满了，有鸡有鱼有菜有水果，但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总给你重重一击，这篮子真的太沉了好吗，好在这已经是最后一站了，买了猪肉就回家。

　　“娘——”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哎？晖宝？她疑惑去瞧，就见对面大街上蹲着几个孩子，其中一个正对着冲她笑的可不就是她家宝贝儿子吗。

　　“晖宝，你在这儿玩什么呢？”顾锦将篮子放在摊上，冲晖宝招了招手。

　　“我们在这看蚂蚁搬家，有好多好多呢。”晖宝声音压抑着兴奋，一面站起身往顾锦这边来。

　　“顾姨姨，你来接弟弟回家吗？”虎子在旁大声问道。

　　听到他的问话，另外两个小孩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一男一女，都胖嘟嘟的，正是二胖和丫丫。

　　顾锦好笑道：“怎么，这是已经玩得不想回家了吗，可是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下午再玩吧。”

　　虎子不舍的瞟了一眼地上，还是慢腾腾的站了起来，跟在晖宝身后，见此，另外两个孩子也都站起来，四个孩子连同一只小狗，一起朝着她走来，顾锦表示，一定的压力还是有的。

　　“娘——”晖宝走到她面前，乖乖的叫了一声，便挨着她腿站着不动了。

　　顾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顾姨姨——”虎子紧跟着在旁叫了一声，听声音似乎还带着点小埋怨。

　　“你们两个小鬼今日可是玩疯了，还不快回去让你阿娘给洗洗，看这小脸脏的！”猪肉铺老板从铺子里走到摊前，瞪着一双虎目对他一双儿女说道。

　　顾锦打眼一瞧，忍不住乐了，可不是吗，四个孩子里只有她的晖宝最干净，其他三个都是小花脸，尤其是虎子，脸上的印子还是一杠一杠的，也不知他这一上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曲折离奇的事。

　　两个孩子好似一点也不怕他们爹爹板着脸的样子，冲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向晖宝和虎子笑着摇了摇手，一溜烟儿钻进铺子里没了影儿。

　　“让娘子见笑了。”肉铺老板冲顾锦爽朗道，一点儿听不出他到底哪里让人见笑了，“娘子，要买点什么？”

　　“给我划一刀这种肥瘦适宜的肉来。”顾锦也很干脆，指着案板上的一块肉说道。

　　“好嘞——”老板动作很利索，说着话就已经飞快的下刀过称了。

　　顾锦接过老板包好的肉，正欲付钱，忽然眼睛往旁边地上一瞥，一下亮了，

　　“哎，老板，这个怎么卖的？”她指着地上桶里装的东西，那不是肥肠吗，她正好可以做个麻辣肥肠。

　　肉铺老板随着她的手指看去，“这个啊，这个不是卖的，待会会有专门的人来收，这个可不能吃，味儿挺大的，”他摆摆手，好心建议道。

　　“哎，没关系，你卖给我可以吗。”顾锦说道。

　　原来这些人还不会弄啊，要是肥肠能够除好味，可是一道美味呀，她光想着都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别人不会，她还不会吗，虽然弄起来是麻烦点，但是为了吃，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那、这”肉铺老板皱着眉有些为难，不过片刻又笑开来，“那行吧，你实在要，也别提钱了，我送给你便是，既是我儿女朋友的父母，我理当行个方便的。”

　　接过老板包好的东西放进篮子里，付了钱，重新提好菜篮，“晖宝，虎子，咱们回家了！”三人一狗高兴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付钱的时候顾锦到底还是估摸着给了老板肥肠的钱，老板推辞不要，她只说，你也是我儿子朋友的父母，我又怎好占你便宜呢，老板拗不过她无奈收下了。

　　只是，当他回家时便嘱咐自己的一双儿女可多与晖宝往来，毕竟有那样的母亲，孩子的品性又会差到哪里去。

　　目送虎子进了门，顾锦也带着晖宝进了自己家，沈翼翎刚好在离门边不远的书架旁翻书，见她进来便要上前来接她手上的篮子，顾锦也不客气，直接给了他，“这个很重啊，大人。”

　　沈翼翎好笑的看她一眼，便已经轻轻松松的提起，问道：“要放在哪里？”

　　顾锦朝他比了大拇指。

　　“要放到后院厨房，走啊，我带你进去。”说着便牵着晖宝朝里走。

　　“娘子回来了。”忠伯站在柜台后打招呼。

　　“哎？忠伯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顾锦有些疑惑，这还不到砍头的点啊，忠伯不是特意出去看齐学耀伏法的吗？

　　“是，该办的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忠伯应着。

　　想他当时回来的时候看见县令大人居然在这儿，还吓了好大一跳，宝丫那丫头匆匆给他交代几句便急忙忙跑回后院去了，留他一个老头儿跟威严的县令大人尴尬的处着，关键是县令大人不愿去后院就算了，还不坐，站着的县令大人让他更有压力好吗，幸好娘子没多时便回来了，要不他这把老骨头还有的煎熬呢。

　　那可能是她想错了吧，忠伯要办的事或许跟齐学耀无关，左右也不关她什么事，顾锦哦了一声便带着身后的县令大人进了后院。

　　整个前堂瞬间只留下忠伯和他略带复杂的眼神，其实，他今日就是去看齐学耀行刑的，连扔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他都放篮子里准备好了，顾家老爷对他恩重如山，以命相报也不为过，可惜老爷身死，独留一女，那娘子从此便是他要报的恩，是他的命，可是那齐学耀不仅辜负了娘子，甚至差点要了她的命，他怎能不恨，人要夺他命他只能拼命以对之，可是…

　　可是在刑场上，他看见了齐学耀的老娘，白发苍苍，满面悲苦，颤颤巍巍的叫着她儿子的名字，他忽然就下不去手了，就算那人有天大的错，一个母亲待她孩子的那份情总是容易唤起旁人的几分不忍，罢了罢了，齐学耀终究也是逃不过他该得的命运，就当他同情一位母亲即将失子的心吧…就像，他当年失去自己的孩子一样，最后忠伯放下手中的篮子，慢慢走出了喧闹的人群。

　　是放下也是饶恕。

　　“喂，这书怎么卖啊？”

　　“哎，来了。”忠伯从思绪中回过神，大步向着客人走去，后院还有一家子人要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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