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王府
旧王府是周帝登基前的居所，如今亦是里里外外皆有重兵把守，云夕月一行人出示周帝手书后方得进入。
府里的一花一草都还保持着云夕月记忆里的模样，实则她对这里的回忆，比对宫里的还要深刻些。
毕竟当年在旧王府时只有她们母女俩，哪怕总会听到些旁人的风言风语，但是总归还是有许多好的回忆的，而进了宫后便只有不愉快的记忆了。
不过让云夕月觉得有些诧异的是，她原以为周帝会全部推翻重修，毕竟这四处都看得出嘉和长公主的影子，但他竟没怎么动过。
起初周帝还是王爷时，与嘉和长公主的感情倒也不差，府中姬妾也还算乖顺，因此大事小事长公主也都管得上。
而这府中的景致，便是在长公主嫁进来后一点一点地修整，才慢慢有了如今的模样，其中不乏夹杂着一些有越国风情的布置和越国出产的摆件。
也许周帝心里并非全然是对嘉和长公主的深恶痛绝，云夕月想道，不过这并不重要，他为了将长公主逼下正宫之位做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不冤枉。
因此他并不值得去理解，哪怕是嘉和长公主知晓他仍旧残存有一丝旧情，也定然不会在乎，更不会去原谅。
况且随着时间过去，他的那一丝真情，只怕也不剩什么了，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便同意她来收拾嘉和长公主的旧物。
自打出现隔阂后，嘉和长公主便与周帝分院而居，一直到几年后被正式迎入宫中。
云夕月走进当年长公主的院子，果不其然，角角落落都明显是一直被妥善打理的，并不杂乱，因此她们检查收整起来倒也颇为顺利。
想起离开越国之前母亲交待的事情，云夕月不动声色地按着记忆中房间的布置，摸到了床榻内侧底部的一处暗格。
看起来周帝曾经将这里仔细搜查过，就连此处暗格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
不过关键并不在于暗格，本来暗格就只是一道障目法，里面象征性地摆放着几个私密但不甚要紧的物什。
重要的是暗格抬起来后，最里侧的底下还有一个夹层，而夹层里塞着几封书信。
由于暗格是越国特殊材质打造的，即便放置多年，书信也保存得比较完好。
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何让她找出这些东西，但想必若非干系重大，母亲也不会愿意让她有任何的冒险之举的。
因此云夕月不敢有分毫的大意，此时房间内只有云夕月和玉琅红豆，红豆在门口处望风。
而玉琅则是摸索着房间的其他地方，故意弄出了些动静掩盖云夕月的动作。
云夕月取出书信，将暗格恢复原状，也不着急立刻就查看书信，毕竟府里的侍卫就在院落外随时可能进来。
将书信在身上藏好后，云夕月便与玉琅红豆一道开始收整其他嘉和长公主留下来的东西。
全部清点一番后，便着人一一装箱，抬入宫去云夕月现在的住处，等到她的公主府建成，便再挪过去。
到时候等云夕月写信问过嘉和长公主的意思，若是有什么她还想要的，便为她送回越国。
整理完后，时辰倒也还早，难得出宫来一趟，云夕月便打算四处看一看。
起先魏王还说要领她出宫逛逛，倒也不是他说假话，只是他如今也是要上朝听政的，不是什么闲人。
而且近日科举的殿选结果又马上要放榜了，他在六部都领了职，自然是忙碌得紧。
说到科举，云夕月之前还猜测，近来京都要事思来想去也不过科举这一桩。
那之前有人派刺客去毒害慕羲辰，怕不是也是打算拖住他们的脚步，好让慕羲辰来不及在科举结束之前回京。
科举自然是朝廷重中之重的大事，选举上来的人将来便会填满朝堂上的位置，因此也是笼络人心、提拔势力的大好时机。
而慕羲辰自年少因战功封王后，一举便成了朝堂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虽然从前也有不少人因为他的嫡子身份颇为追捧，但与他本身有了实实在在的功绩，且还是如此的赫赫战功的情形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如此一来，有人不希望慕羲辰再插手科举之事，再进一步扩充势力，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若真是如此，便也让云夕月心底有些发寒，能够做出这种事的，怕也只有宫中的那些人了吧，也许是某位皇子，也可能是有权势又有子嗣的妃嫔。
不过妃嫔之中，如今地位最高的叶贵妃没有儿子，而魏王的母妃张贤妃家世不显，也是因为魏王的缘故，才慢慢坐上了四妃之一的位置。
齐王生母早逝，早年寄养于陈淑妃宫中，但这陈淑妃虽然家世尚可，但却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
连齐王也被陈淑妃教养得过分小心，为人也是四处逢源，看上去倒不大可能做出谋害嫡皇子这种事来。
剩下的妃嫔宫中有皇子的，本身家世不高孩子也尚且年幼，也不大可能是她们。
那便是皇子之中的一个了，云夕月猜测，不过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不要是待她友善的瑞王和魏王。
当然他们自然也能有夺嫡之心，生在皇家，对那个位置有所渴望她自然也是理解的，只是用这般阴毒的手段残害亲兄弟，着实有些令人不齿。
在她看来，瑞王和魏王都是有底线，心中有道义坚持的人，她猜测也希望背后的人会是其他的人。
不过无论是夺嫡也好，兄弟相残也罢，暂时与她关系不大，她此番回到周国，为的是了结当年的一些事情。
或许她将来会搅入权势之争中，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先自己在京都立稳。
因为放榜在即，京都内滞留了不少考生，四处结交相游，谈天论地，倒也十分热闹。
云夕月如今作周国女子打扮，自然也如周国女子一般，出门戴上了帷帽，从头顶遮挡到了大腿，倒是比西域的头巾面纱挡得彻底。
是以哪怕是在陌生的街道，她也很是自在，旁人若是打量她，也只是为着她身上做工不俗的服饰。
一路逛着，云夕月买了些新奇的物什，还买了不少周国街边小食与玉琅和红豆分着吃。
虽然一时冲动便买了许多，但她和红豆都习武胃口较大，倒也没有浪费。
主仆三人正兴致勃勃地逛着，路过一处街巷时却听到一阵喧哗声，云夕月远远瞧了瞧，似乎是前方发生了争执，一群人围成一圈。
她让红豆顾好玉琅，跟在她身后不要走丢了，然后便朝着吵闹处寻去。
没费什么力便挤进了人群，只见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是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她死死地捂住身上残破的衣衫，同时还被一个中年男子不停地打骂。
云夕月见状，皱紧了眉头，对身旁看热闹的人问道：“这是发生何事了？怎么有人当街打人还没人制止？”
身旁的干瘦老头大声回复道：“制止什么呀？原是此女子不检点，竟半夜出去偷情，这不，一早上这副模样回家，叫她家当家的瞧见了便拎出来好生教训。”
他身旁有人听到这话，也开口道：“就是，要我说真是活该，不要脸的小浪蹄子，呸。”
话音落下，人群中不少人传来附和声，此起彼伏地唾骂着那名女子。
而女子一边躲着抽打，一边哭喊着，撕心裂肺地大声道：“妾身没有！昨晚妾身是被贼人绑去的！”
云夕月见她神情不似在说谎，再则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如今这般局面也实在太过不堪了。
于是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到了跪伏在地的女子跟前，伸手拦住了中年男子还要打那女子的胳膊。
中年男子吃痛，一把甩开云夕月的手，愤愤道：“你是何人？我管教自家婆娘你来管什么闲事？！”
云夕月声音冷冽而迫人，回道：“即便她犯了错，无论要合离还是休妻，你也不该如此折辱殴打她，而且她也似有冤屈，不如先让她分说清楚。”
而中年男子却大声反驳道：“她能有什么冤屈？！我早就知道，她这幅狐媚样子迟早要给我戴绿帽！如今让老子逮着了，看我不打死她！”
见他还要动手，云夕月呵斥道：“你再如此胡来！我便令人去报官了，让衙门来评说评说你这般当街打人可有道理！”
闻言，中年男子有些畏缩，莫说方才云夕月捏住他的时候便展现出了不俗的武力，而且看着云夕月这打扮，也是他惹不起的人。
于是他最后只能不甘地看着模样凄惨的女子，恨恨地说：“罢了，今日算我倒霉，臭婆娘，你给我等着，今日有人护着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家！”
听到他这般无耻的话，云夕月有些头疼，却也不能当众威胁于他，毕竟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尚未理清。
不过这件事她既出手了，便一定会管到底，倘若女子当真无辜，她也有的是办法叫那男子日后不敢做出什么事来。
男子骂骂咧咧地转身挤开人群走远了，他走后人群也散了许多，剩下的都是盯着女子身上瞧的，都被红豆厉声驱逐开了。
云夕月蹲下身子，打量着女子的情形，并轻声问道：“起得来吗？身上有哪里受伤了？”
而她一时却没有听到回复，只隐约发觉女子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云夕月凑近一听，发现女子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浑身颤抖着，从喉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报官我要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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