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4章
“小妹呀，你是不是在中环呀？我现在在铜锣湾，我正要过来找你一齐饮下午茶…”
雅思刚匆匆到家坐下就接到了白筱柔的电话，略略算了些日子才惊觉自己同姆妈已是好一段时间没有一同饮下午茶了，而按往日的开销习惯…怪不得姆妈这会要亲自打电话来。
她琢磨了一会，没有拖太久，生怕白筱柔听出什么破绽来：“我现在不在中环呢，在尖沙咀那取裙子…”
找出一个理由后，雅思注意到姆妈说的“铜锣湾”，若是不给出个回复也说不过去，且只是吃个下午茶也花不了多少，只是此时境地下她实在害怕对方会觉察出什么蛛丝马迹，毕竟自家姆妈那双眼睛的精明之极自己可是深有体会。不过也不算毫无准备，先前为了找人注资而查到的时事资料此刻也能编出花，不怕没有借口说。
如此打气后，雅思做出一副微微苦恼的语气：“姆妈，你是不是想吃观记的灌汤饺了？我可以过一阵日子陪你去……不知你有没有关注最近的新闻哦，先前在上海开过一个基建服务业的博览会，之后patrick就变得很忙，毕竟我们公司是做建材的嘛，最近与上海的房地产服务合作又很紧密，很多项目都要去商讨…所以我现在实在是□□乏力呀，等过段日子放松些了我就陪你一道去好不啦？”
听到电话那头一声“好”后又絮叨地聊了两句，雅思才把手机放下，有点无奈地伸手去拿面前茶几上的水杯，指尖刚触及杯身才发觉伸出去的手上还残留着些许身体乳，正是先前用来抹膝盖的。
只得无奈收回，又接着覆上膝盖打起圈来，圆润膝骨上薄薄一层皮肉，涂开了身体乳后更是光滑水润得似白嫩剔透的莹莹梨瓣。分明一点毛病没有。看得久了雅思就想起她先前午餐时找的一个蹩脚理由，又是气又是恼，索性对着单手拎文件包在玄关处换鞋的杨志球埋怨起来：“哎，不说一个借口又不行，说出来了就要实实在在地去做，这会是真的不可以穿高跟鞋了，那你说到底要怎么样配衣服啊？”
她说这话本意不过是想寻个安慰，不想杨志球却不理解，反而责问道：“这么辛苦做一场戏，又要花钱搞一顿午餐为的是什么？既然我们买不起鞋子，不如就干脆告诉人家不要了。”
“不行！我每一季都要定这么多对的，突然间说不要，要是没有好一点的借口，人家一猜就猜中我们发生什么事了，一不小心让人家知道我们不行，可怎么办哦？”雅思面上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对着已经走过来坐下的杨志球苦口婆心道：“老公啊，花一万就可以省下二、三十万，很划算的好不好。”
杨志球刚拿起茶杯又倏地顿下，少许茶水倾出汇成杯底水渍：“什么？一顿下午茶一万多块？
“一顿下午茶当然不用花一万多块…”雅思见他面色急切，好心地拍拍他弯起的胳膊肘，又从沙发底下掏出一个方正的鞋盒打开，“我已经很有忍耐力了，你要知道从十六岁开始，我都没试过一季只买一对鞋子了……”
里面放着一对银白的细跟尖头高跟鞋，雅思看着又努努嘴，她本来挑中的是另一双大红的，可是顾及价格…才换了双，此刻也只得安慰自己还未有几双银白色的。
杨志球将鞋盒关好放下，又捉起雅思的手，语带诚挚与歉意：“老婆，真的对不住。因为我公司的事，要你放弃自己的爱好…”
对方真诚的眼神倒是叫雅思难得扭捏起来，她总是难以应付与他的这些亲昵时刻，微微偏过一点视线，开口时连声音也变得弱了一些：“哎呀，结婚的时候发过誓的嘛，要同甘共苦，我相信我们两公婆只要同心，咬紧牙关就可以度过了。”
“你放心，银行那边我谈好了，只要一天可以还利息，他们就不会胡来。”杨志球看不出她的异常，信誓旦旦地说。
但雅思总是担忧得更多，“息口方面是不是真的没问题？”她做不到真的放下心跟没事人一样。
杨志球听到这话也叹出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喃喃：“可无论如何也得继续做下去，现在能拖就拖，最要紧是银行不要清我的盘……”他饮了口茶，接着道：“之前外界有传言说贺哲男对我们公司有兴趣想要收购，消息传出之后，我们公司的股价就不停上升，如果今时今日贺哲男肯入股，那帮臭债主，还敢给我脸色看？”
雅思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漏洞：“可到那时他不肯入股，不也就证明他对我们公司没兴趣…？”
杨志球轻哼一声：“那时是没兴趣，但是我们现在这个澳门环保城计划，能不能令他有意思还是未知之数……”
雅思打断他：“那你还不快点找他谈谈？”
“试过了，也要有方法才行，”杨志球双手一摊，一副颇为无奈的样子，“他那些跟屁虫，跟进跟出，根本就无法接近他。”
刚刚提起自己的计划时还算的上是神色奕奕，此刻却是全然灰败了。雅思也看的不忍，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尽量想一想吧，”说到此处，她眼睛一转，想起此前与那些富太太午餐谈笑间的话料，“我听说过几天在文华东方有一个慈善晚会…”
杨志球摇摇头：“不过是俪群会举办的，贺哲男又不会去。”
“这么说你也收到邀请了？跟我一道午餐的那些富太就说过自己老公都会去…然后我总感觉联系一下之前的那些事，那些富商说不定还是要谈跟上海基建服务项目方面有关的事，”雅思言之凿凿，越说越觉得肯定：“而且还未出宴会名单，不就更说明慈善会背后其实是私人性质的商谈了？那么贺哲男肯定会到场的。”
杨志球被她说动，不自觉地点头，但眉宇间仍存一丝疑虑。
雅思把手搭上他的肩头：“放宽心啦，就算贺哲男不到场，我们也可以试着找找别人，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嘛。”
“有你这样的老婆真好，你放心，只要挺得过这一关，我们一定有好日子过…”看着杨志球感动的目光，雅思不自觉垂下眉眼，状似羞赧，“你放心，我一定找得到贺哲男，我只要找到他，我一定谈得拢。老婆，你是相信我的吧？”
“我当然信你，你一定行的。”
对着杨志球的发问，雅思笑着肯定。可在笑意将歇的末梢，她却不由得盯着眼前曲起的膝盖愣神。对于出席晚宴，她并不担心，婚前她的工作就是公关，应付社交场合早已是游刃有余…只是，她不禁胸中叹气，到了那时要遇上的…也许就不只是贺哲男了。她心中思绪万千，总是不想要遇上那个人的。
“老婆，怎么了？”
杨志球的呼唤让她回过神，再变换表情也难改此前眉眼间的浓浓忧色，雅思也只好顺势撇嘴：“还不是在想该怎么配衣服啊？撒了个腿伤的谎又不好穿高跟鞋了…而且就几天时间也不能好的那样快吧？”
合情合理，果然杨志球也信了，他仔细地瞧了一下雅思的膝盖及小腿，打趣道：“放宽心啦老婆，你就是穿平底鞋也好看得紧。”
雅思松了口气，又想到自己刚刚连神色都未加以控制，叹道能如此影响自己的…果真也只有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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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万还未到？”虞苇庭扫视过一遍全场，最后瞄了一眼身旁始终带着温润笑意的贺峰。
“phillip总是要晚些。”贺峰语意淡淡。
虞苇庭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颇为轻蔑地说：“是觉得压轴出场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吧。”见贺峰只是敛目、缓慢地摇晃起手中的酒杯而并未表态，她本欲和言此刻也只嘴角下沉，讥笑道：“外高桥物流园区…你不是真的要白白送给宋世万吧？”
贺峰微微摇头，“本就还未签下的事，何来‘送’一说？”看对方显然不罢休的神色，他耸耸肩，无奈叹道：“做生意本就该和气生财，最后无非谁赚的多些谁赚的少些，可若因此而伤了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倒是听说terrence对那里的仓库也很有兴趣。”虞苇庭并未搭理他的这番说辞，挑起话题，眼睛也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贺峰。
“他的事我一般不过问…随他吧。”
雅思这边，挽着杨志球的胳膊，正四处寻找贺哲男的身影，然而下一秒杨志球不知看见了什么，匆匆地对她说：“老婆，我看到一个熟人…我去试探一下，你就还是帮我找找贺哲男。”
说着就扒开她的手，雅思不疑有他，仓促之间也只得应承下来。
最后看了一遍眼前所有能触及的角落，仍是一无所获。她颇有些泄气地转身，只是未想到——
“抱歉！”
两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一处低沉温和，一处娇媚悦耳。
而说完后两人却都尽皆不语，连呼吸声音都压得极轻。男人低沉绵长的气息追逐着女子清浅微促的低喘，于此时此刻和在一处，纠缠之际，竟是出奇的协调。
雅思不由得睁大眼睛，来此之前的那些周详缜密的思绪在看清了撞上的人的面容时，被四下冲散。
是的，不会有错，是贺峰。
他出现在这里，她不该感到讶异，毕竟早有预料，不是吗？可是她脑子里又涌现了一些其他莫名其妙的小困扰。
她总感觉…这是一种跨越了时间线和故事线的莫名其妙的错位，类似于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却被推上了柏林的刑场……这是小说里突如其来的转折部分，一般这种过场之后情节都会开始变得跌宕起伏。雅思此刻本能地不太喜欢这种脱离了循规蹈矩的既定轨道以外的节蔓生枝，她不自觉地有些担心以后的未发生的事都会一路脱轨，向着她从未预想过的方向疾驰而去。
还是贺峰先反应过来，收回了扶在她腰间的手，开口道：“很抱歉，弄脏了你的礼服。”
雅思后退一步，先是低头粗粗地看了下，又挥了挥手，显得相当不在意。本就是如此，因为她今天只穿着想到中规中矩的黑色礼服裙，挑不出错可也并不出彩，一杯红酒洒上也看不出什么印迹。
更何况，她也不想在此处与他磨蹭太久。
“可你的肩膀上……”
雅思无形地轻声叹息，这样不依不饶，她可不觉得这人看不出自己的脸色。
“没事，用手巾擦一擦就好了，不麻烦贺生了。”
“不，是我失手才让你难堪，你还这样客气…那我可就真得是无地自容了。”贺峰翻出一帕手巾递过去，低声建议着，“这里人多耳杂，我先送你去休息室吧。你看可好？”
这是在问吗？雅思看着他老神在在的面容，咬咬牙答应了下来。现在是还没有什么人注意过来，可是再过会就不一定了。
他自然而然地按住她的肩，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单人沙发。他坐在她的对面，给她递过一杯花茶。
“喝点茶吧。”
雅思回过神来，一边小声道谢一边伸手接过了面前贺峰给自己递来的茶。或许二人都没注意，在雅思接杯子的时候贺峰还没来得及放手，也因此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了贺峰的肌肤。
雅思心里一颤，本能地低下头盯着手中的茶杯，像是下意识地想要掩藏些什么东西。杯子是有菱格型图案的玻璃制的，休息室里其实不太冷，但杯中的茶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泡发舒展开来的茶叶旋起又落下，垂眸之时便可嗅到丝丝缕缕清冽幽淡的茶香。
茶几上还摆着一只笔筒，叫人讶然的是它的造型。模样憨态可掬的熊猫抱着一捆嫩绿的竹子，竹节开的口里插着一两支笔，确实是挺有意思也吸人眼球。
雅思觉得有趣，随手拿了看，目光一抬却正对上了贺峰直直看过来的眼神。
就是直直地看过来，与人前不同的、丝毫不加掩饰。墨石般的眼睛隔着镜片都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利，像是夹杂着昔年夏日的冲天热浪，烧燎着荒原一路呼啸着向她涌来。
雅思想说的话被他这么一看忽然间就卡在了咽喉里，她掀了掀唇角，破碎的发音却堵在喉间吐不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熊猫与竹子的笔筒，此刻却觉得小臂好似千斤重，像是发了麻，一时间都不知该举起还是放下，所有的她原本自然而然的那些既定动作全部被贺峰现在的一个眼神打破。
仅仅一个眼神而已。
雅思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眶和心底都有些发热。
她想起之前，在深城参加婚宴的时候，他们两人像是彼此知道底细的假面舞会上的演员，而贺峰就在晚起的夜风与漫天的月华中看着她，叫她的名字。
jessica。
贺峰当时唤她，语气都很轻浅。舌尖擦过齿列，就当地久天长。
他的声线都要与夜色融在一起，也许不光是如水的夜色，还有星光。
雅思握着笔筒，僵直地偏过脸。她看着露台上一株盛开的植物，但她感觉得到他直直地、毫不妥协地盯着她。若她在踏入晚宴大厅时感觉自己像在赌//博，那么此时她更深刻地感到自己像是个亡命赌徒。玩的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金钱游戏，而是俄罗斯的轮//盘//赌。左轮手枪的枪口已经顶上了她的额角，子弹马上就要穿堂而过。
她心里却想着自己可真是完了。又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
“我已经结婚了。”
开了口却是这样冷不丁的话，她自己都被吓一跳。
“我知道。”
他回复得从容不迫。
于是雅思的视线从男人的领带开始上移，她看着贺峰儒雅温润得模糊了岁月的面庞。他的脸上有一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神情。
不容拒绝什么呢？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贺峰隔着他们中间的桃木茶几——她本以为这会起到一个阻拦的作用却未如愿，他隔着桃木茶几向她俯身过来。
他们在宴会上喝了酒，她不知道贺峰喝了多少，但他面上没有一丝醉态，而她自己只喝了一点。那么酒精的魔力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贺峰还是吻了她。隔着一道并未上锁的门，宴会的宾客在外面喝酒聊天，而她的丈夫或许在寻找她。
但她无暇顾及。
贺峰捧起她的脸，托着她的后颈。她的指尖深深地陷进沙发坐垫里，好像想从那上面获得支撑的力量。她感受着男人强势但又轻柔的亲吻。
贺峰吻了她，她没有拒绝。因为她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引人注意，沉默地接受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们接吻了。
他的手是那样的紧，那样的暖烫，不让她离开。他像剥开沾着露水的新鲜荔枝壳一样吮吸着她的唇瓣，似是要将她的心底事也一并吻出。
他抚上她的眉眼，她的眼睛上涂着三年前圣诞节他们聚会时她选择的眼影。独角兽紫色，美丽细闪的光就像把星星抓碎了洒在女子的皮肤上。可惜这样就不能吻了。
“我知道你要找谁，贺哲男今晚不会来这。”
并未顾及身下人惊讶的目光，他又对着那微张的朱唇亲吻了下去。
若不是听到外边传来的，微弱的，由远逐近的呼唤，他们或许会吻得更深一点。
“jessica……”
杨志球唤着她，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贺峰。
他没有发现，他只是需要贺峰出手相助。
雅思朝自己的丈夫微笑了一下，如果他观察仔细，不难发现她这微笑里掩饰不住的疲意，但他没有。可他也并未如愿以偿地与贺峰聊上，因为贺峰在他看过来时就淡漠地摆了摆手，对方落后他半步赶到的手下告诉他贺峰有要事处理。
杨志球虽心急如焚，却不至于失去理智。他明白贺峰这是要他们出去，于是他才终于注意到自己疲惫的妻子，揽过她的肩膀跟贺峰道了别。
雅思最后向贺峰看了一眼，她感觉得到，他隔着茶几一直注视着自己。她对他似乎未变的情愫感到惊讶。
只能是惊讶，尽管她的心情远不是这样的词语可以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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