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的父亲

　　“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当真是有些拙劣啊”叶流枫懒散的抱着双手，懒洋洋的道，言语中，依旧饱含了对叶宸的不屑，对自己的儿子毫不客气的打击。

　　“不是吧，我没听错吧，叶宸哥哥施展的这两门剑法居然被叫做三脚猫功夫”听到叶流枫对叶宸武技的评价，不等叶宸发难，庭院门口的孩子们就率先为其打抱不平了起来，当即相互低语。

　　“二哥，大哥这话有点过了吧？还是大哥这么说是想刺激刺激叶宸？”远处的叶无缺也感觉自己大哥对叶宸的评价有些犀利了。

　　“不，这是大哥的真心话，在大哥看来，宸儿的剑法还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至少比起大哥当年，差了很多，毕竟大哥当年，何等天纵绝伦。”

　　叶无修摇了摇头，反倒颇为认同大哥叶流枫的观点，言语中也流露出对叶流枫的敬佩。

　　“这要是和大哥比的话，那倒不一样了，只是这下子可苦了宸儿了”叶无缺看向院中的叶宸，露出一丝浅笑。

　　果不其然，院中的叶宸勃然大怒，自己也想到了老爹不会说什么好话。

　　原本自己害怕父亲下不来台，想着只要父亲不在讽刺自己，叶宸就可以与父亲和平相处了，给父亲留足面子，可没想到等了半天等到的依旧是不变的嘲讽，叶宸瞬间爆发。

　　当即怒道：“你，你你你，好，那你倒是讲讲我这武技如何就成了三脚猫的功夫？”

　　“哼，我今天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叶宸心中依旧愤愤不平，怒气冲冲的看着父亲。

　　“小子，别拿你那死鱼一样的眼睛瞪着我，接下来，你听好，看好，我只做一遍，也只说一遍，我让你看看，何谓剑客。”

　　叶流枫说完之后便不再看向叶宸，随手解下腰间的玉箫握在手中，径直向前走去，越过叶宸，离叶宸有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闭上双眼，沉浸了几秒之后。

　　当叶流枫睁开眼睛之时，气势瞬间大变，眉宇间的暮气和哀怨荡然无存，只留给天地间一个清冷孤傲的身影。

　　叶宸此刻凝望父亲的背影，看到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一柄可断浮云，直破九霄的绝世利剑。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了叶宸极大的压力，其身上所散发的剑意充斥着整个庭院，让叶宸几欲窒息。

　　“这，才是真正的剑客吗？”叶宸初始对父亲的质疑在此刻烟消云散，尽管父亲还未施展任何武技，可叶宸知道，自己的剑道天赋在父亲面前，的确不值一提。

　　“流枫大伯那么强的吗？”不光叶宸，庭院门口的孩子也都在此刻瞪大了双眼，眼里充满着不可思议。

　　因为不光叶家，整个天绝城的人都知道，叶流枫修为尽毁，与废人无异，平日里叶虎这些小孩子虽说不会对叶流枫有何不敬，可潜意识都认为叶流枫武道之途已废。

　　然而这一刻，看着叶流枫身上散发的茫茫剑势，孩子们在这剑势之中都感受到自己的苍白无力，甚至难以生出反抗之心，内心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二哥，你看，你快看，难道，难道”远处的叶无缺突然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十分欣喜的看向叶无修。

　　“很有可能”叶无修此时也是激动万分，眼中有些朦胧。

　　“接着看下去”叶无修平静的说道，可其微颤的身躯也表现出他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淡定。

　　“秋水剑法，第一式，望秋光零”睁开眼睛后的叶流枫不紧不慢的说完这几个字，而后手中玉箫顺势而起，以箫为剑，刹那间勾起磅礴天势，身上绽放出众多玄奥的意象。

　　一剑之中，有春日勃勃生机的青草化为枯黄，有夏日骄阳似火的鲜花凋谢，有漫天飞舞的枯叶随风而逝不知去处……无数的秋景，让这一剑充斥悲凉与落寞。

　　可下一秒，景象改变，不仅有凄苦的秋景，这一剑中还多出了几只奋力飞行的大雁不惧阻难奔赴南方，农田里丰收的粮食点燃每一个人的激情。

　　秋景之中，添加了一股生机和坚持。

　　这种添加不仅没有减弱这一剑原本的落寞荒凉，反而在原本意境的基础之上实行扩张，更加增强了剑法的威力。

　　“第二式红叶霜天。”叶流枫长袖舞动，玉箫横指，刹那间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卷，画中是一颗红枫从幼苗生长到参天大树的过程。

　　往昔的翠绿到秋日的火红，曾经与枫树惺惺相惜，不愿分离，到后来的无奈飘落，可依然竭尽全力不离枫树太远，紧紧依靠。

　　这一剑红叶霜天有着秋日红枫飘落的绝美，却也饱含着无奈，倘若可以，又有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四处流浪，只是可惜总是事与愿违，最后便也只能选择离开，只求不离家太远，惟愿叶落归根。

　　“第三式，西风残照”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眨眼间叶流枫就将秋水剑法第三式施展出来。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这一剑中，有秋天的风，落日的光。呼啸的西风拍打着能见的一切，落寞的残阳仅剩最后一丝光亮，无尽的悲伤和哀怨让观剑的每一个人都受到感染，西风猛烈，残阳如血。

　　一副衰败没落的景象，于这一剑之中皆被展现出来。西风所过，无一物可安好，残阳所照，亦无物可存。

　　叶流枫没有理会叶宸，继续施展着自己的剑法。

　　秋天，无疑是萧瑟的，这个季节花木枯黄，万物沉寂。

　　可希望埋藏在绝望之中，不管是怎样的绝境，只要坚持，就会有希望。

　　即使在秋天这个悲伤的季节，也一样有生机干涸池塘中的鱼儿得到水，便可绝处逢生这一剑，代表着的，是希望。

　　可施展完这最后一剑，叶流枫依然没有停下的样子。依旧紧握玉箫，眼眸冷冽。

　　此刻庭院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意象。

　　有第一式望秋光零的凄苦和落寞。

　　有第二式红叶霜天的绝美和无奈。

　　有第三式西风残照的无情和衰败。

　　有第四式涸鱼得水的希望和坚持。

　　种种意向相互交错，竟完美融合，也就在这时，叶流枫轻轻一语“秋水剑法，一叶知秋”

　　无法形容这是怎样的一剑，从最初秋日满目的落寞悲怆，到后来的凄美无奈，再到最后的生机希望，这一剑，囊括的是整个秋天，更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然和勇气，和一种永不放弃的坚持。

　　一片凋零的树叶，从嫩绿到火红到枯黄，完美演绎了一个秋天，飘零不是放弃，不是逃避，而是为了重生和反哺。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山僧不解数甲子，”

　　“一叶落知天下秋。”

　　这一剑是秋水剑法最顶尖的一剑，是一种总结更是一种超脱。

　　“这才是完整的秋水剑法，又或许对于你来说，还并未完整，每一个人都有一部独属于自己的秋水剑法，就看你如何理解和运用。这一叶知秋对我来说就是最后一剑，可对你来说，却不一定。它也许只是你的第一剑，明白吗？”

　　叶流枫看着沉浸在自己剑意中的叶宸，出言提醒。

　　“嗯？咳咳，嗯，知道了。”看到父亲盯着自己，叶宸猛地回神，眼神闪躲，想要掩饰自己眼中的震撼。

　　“别躲啊，有什么可躲的，男子汉大丈夫，硬气点，不如我又不是你的错，只能怪我太优秀，你不必自卑的”叶流枫把玩着玉箫，轻佻的调侃着叶宸。

　　“我……”看着得意忘形的父亲，叶宸想反驳些什么，可感受着庭院内充斥的剑意和浩大的意境，叶宸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这是秋水剑法？怎么会这么强，这秋水剑法和我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啊！”叶虎趴在庭院门口，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这秋水剑法在叶家也属于顶级武技，他不是没见叶家的长辈施展过，可没有一人所施展的秋水剑法能与叶流枫的相比，简直不可相提并论。就像是两本完全不同的武技，而无疑是叶流枫所施展的剑法更胜一筹。

　　“是啊，而且，不是说流枫大伯修为尽毁的嘛，怎么剑法所产生的威力如此恐怖？”其身边的叶芸也十分不解，在她们的印象中，叶流枫平日里平淡无奇，也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可先前叶流枫以箫为剑的场景狠狠地冲击了他们。

　　“宸儿，还没完呢，发什么呆，给我看好了，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雷暴剑法”

　　叶流枫调笑过后笑容瞬间收敛，表情冷峻，转过身去，背对叶宸，握紧手中玉箫，准备继续施展另一门武技雷暴剑法。

　　叶宸闻言赶忙目不转睛的盯着父亲，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刚才通过观悟父亲施展的秋水剑法，叶宸受到了很大的启发，不仅平日里的疑惑被解开，甚至有了新的感悟。

　　尤其是那一句“每一个人都有一部独属于自己的秋水剑法，这一叶知秋对我来说就是最后一剑，可对你来说却不一定，它也许只是你的第一剑”

　　这让叶宸心中产生出无限的可能：“没错，我也有一部独属于自己的秋水剑法”叶宸低语。

　　叶流枫手持玉箫，平地升起，立于半空，抬眼望天，而后对着叶宸道“宸儿，你知道你的雷暴剑法少了什么吗？”

　　“不知”叶宸没来得及疑惑父亲如何如此简单的立于半空，就被一个问题问懵了，坦白来说，叶宸不觉得自己的雷暴剑法少了什么，可先前看了看父亲施展的秋水剑法和自己施展的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现在也不好反驳，只能回答不知。

　　“叶宸，你可曾经历过生离死别，明明所爱之人被困眼前，可你却无能为力？”

　　“你可曾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血杀千里，只为一句守护？”

　　“你可曾受人追杀，举目皆敌，明明天纵奇才，可也只能黯然败走？”

　　“你可曾背井离乡，隐姓埋名，蹉跎光阴二十载？”

　　叶流枫连番发问，气势越来越惊人，叶宸此刻竟不敢直视父亲，从父亲的声声发问中，叶宸心中不知为何，十分难受。

　　“你从未经历过这些，自然不知道这雷暴剑法差了什么，我来告诉你差了什么。”

　　“你这这雷暴剑法差了一种愤怒，这怒气可席卷天下，燃尽世间不公。”

　　“差了一份杀伐，这杀伐敢与世为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差了一丝暴虐，雷道攻伐，本就应气势逼人，残忍无道。”

　　话音刚落，叶流枫毫不犹豫的挥动玉箫，一瞬间，原本还颇为平静的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犹如平地惊雷，炸裂开来。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昏暗，风雷怒吼，雷电交加。地上的叶宸仿佛置身地狱，恐怖和阴寒袭绕全身，死亡或许就在下一秒来临。

　　天空中的叶流枫没有丝毫停顿，所有的蓄势完成之后，他真正开始施展雷暴剑法。

　　“雷暴剑法第一式，雷嗔电怒”叶流枫大喝一声，声音中满怀愤怒，勾动起天空中的雷电，对整个庭院进行无差别攻击，雷电大作，仿若癫狂，肉眼可见的庭院，只一击之下就摧毁了大半。

　　叶宸想想之前自己施展的雷嗔电怒，将雷电凝聚为一点对目标进行打击与父亲施展的相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第二式雷腾云奔”叶流枫没有在意毁坏的庭院，紧接着施展出了第二式雷腾云奔。

　　与叶宸先前施展的一样，叶流枫依旧是在体内积蓄雷威，并与天空中的雷电呼应

　　可片刻过后，当叶流枫释放自己体内的雷威时，叶宸直接被震飞，庭院门口的孩子们也一个个被轰退，摔倒在地上满眼的不可置信。

　　“仅仅只是无意中散发的余威，就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吗？”叶宸心中难以平静。

　　雷腾云奔之下，叶流枫突然变为两个，又变成四个，接着变得越来越多，充斥了一片天地，可这不是分身术，只是由于速度过快而留下的残影。

　　云和雷，无处不在，这一剑，在赋予叶流枫极大杀伤力的同时也给了他极致的速度。

　　“第三式雷霆之狱”

　　“轰”

　　天空之中突然落下无尽的雷电，将庭院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雷狱杀场。营造了一个只有雷霆的世界。

　　对手若困在其中，逃出相当困难。还需要一边抵御雷电的侵袭，一边提防施武者接下来的武技，势必对其造成极大影响。

　　“第四式惊雷无极”

　　伴随着雷暴剑法最后一式的出现，天空中好像突然寂静了，叶流枫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安，恐慌的感觉持续上升。此刻的寂静绝不是无言的沉默，更多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接下来，叶宸等人就看到了让他们惊悚的一幕。

　　雷明明在天上，可庭院中却无端冒出一条条细小的雷电，雷电虽细，可其中蕴藏的雷威却让人不敢小觑。

　　雷电越来越多，仿佛没有穷尽一般，若有人在庭院之中与叶流枫对战，这无尽的细雷，一定会让对手大吃一惊，且你不知它会从何处冒出，简直防不胜防。

　　施展至此，叶流枫缓缓落了下来，许久没有言语，叶宸想起了父亲施展雷暴剑法前的喝问，知道父亲此刻在感怀，便没有打扰。

　　只是那一声声喝问，让叶宸感受到了一种心酸，难以言表。

　　许久，叶流枫转过身来，看着叶宸，露出一丝罕见的柔情

　　“宸儿，抱歉，我刚才太过激动了，剑法就施展到这吧，同秋水剑法一样，雷暴剑法所谓的最后一式，或许对你来说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愿你今日观剑，能有所收获，我走了”

　　说完，叶流枫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叶宸看着父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父亲是如此的神秘。

　　自己与父亲朝夕相处十余年，一直认为父亲真的是个没有修为普通人，曾经他终日饮酒，对叶宸的一切也很少关心，仿佛对生活都没有了希望。

　　尽管偶尔也会感觉到父亲的特殊，比如父亲弹奏的琴音和吹动的箫声十分动人，且极具感染力，让叶宸每次听完都会感到十分悲伤，几欲落泪。

　　但其余的便从未发现父亲的特别地方。可今晚父亲的表现却直接颠覆了叶宸心中父亲原本的形象。

　　那个曾经终日饮酒，夜半抚琴奏箫的男人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傲孤冷，天赋绝伦的剑者，平日里父亲没个正形，调侃起自己也是毫不留情，还总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

　　可当他拿起玉箫的那一刻，以箫为剑，瞬间，他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剑客。

　　有剑客的风骨，有剑客的冷静，有剑客的孤傲……具备了一个剑客应有的一切，那时，叶宸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绝世高手，一个锋芒毕露，傲骨嶙峋的剑客。

　　“父亲，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叶宸在心里默默发问，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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