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补心镜
“总算来了，晚了好些日子，也不知是简师叔脚程不好，还是仙盟觉着这事儿无关紧要。”
凤茶茶悠然说着风凉话，伶鹤细腿微曲，愁容摇首，纤长脖颈上挂着的召令自行启口：“只因剑尊伤重而归，治疗耽搁了些时间。”
剑尊伤重？少苍竖起耳朵，据说慕容剑尊已达合体巅峰，神威大成，半步脚踏入散仙门槛，抛去极罕有的几位避世的大乘修士，现世仙门中慕容鸣难有敌手。
“呀呀，真是不幸呢。”
凤茶茶遮面叹息，虽说在少苍的视角看来，她好像有些幸灾乐祸，而三师兄更是演都不演，笑得一脸嘚瑟。
“此次邀请尔等前往濯污山，是因有关伏魔殿驱魔之力消失事宜，兼之听闻尔等活捉逍遥宗廉骁，故多加重视。濯污山受神器护佑，更有上仙投下注视，须得庄重肃穆，不可如此言笑嬉闹！”
说话声音威严嘶哑，语带愠怒，少苍隐约回想起来，他似乎是主持选徒大典的老者，同时也是万剑归一宫外门的掌事人。
还是在选徒大典中，笃定他毕生修为不会超过炼气期的人。
眼神也不怎么样嘛……少苍默默想。
“不要这么生气嘛，我们也很想去探望剑尊。”凤茶茶猫哭耗子般忧愁，“只是来讯匆忙，姑且容我们准备一下。”
老者道：“勿要耽搁，只需话事者携上廉骁，伶鹤会载尔等前往。”
“——路途迢迢，诘问枯燥，如此辛苦便不劳师尊师姐了，本人义不容辞，请全权交由我来负责。”灵枢一甩长发，潇洒地站了出来。
少苍幽幽望过去：“师兄，你只是想乘骑伶鹤吧。”
“咳，小师弟，话不要说的那么直白……”
“那好呀，既然三师弟自告奋勇，便一起去吧。”凤茶茶一反常态，允准了他的要求，反让灵枢警铃大作。
他咽了口唾沫，讨好地看向少苍：“又是一次师门团建活动，怎么能少了小师弟呢？”
“哦~”少苍拖长声调，“好呀，我也能去么？”
凤茶茶笑嘻嘻应道：“当然。”
灵枢当即松了口气，紧紧贴到少苍身边，既尽量不与他触碰，又当心不离他太远，仿佛这样便能更安全些。
除此之外，岐山不好走动，依旧由凤茶茶主持大局，克己要负责运送廉骁，玄寅免了当坐骑的麻烦，安心躲在家里吃大餐。
伶鹤伸展翅膀，化出原先的数倍之大，任由他们坐在上面，朝濯污山飞去。
仙盟是几大宗门与当世精英为镇压魔域之故合力建设的组织，设立在有神器“补心镜”镇守的濯污山上，务必保证不会有魔物混入其中。
但因各宗门分布于天南海北，相聚不易，自拓魔渊被封锁后，也已有两百余年未出大事，平素有要事讨论时，通过下投分身远程交流已是常态。
这次却隆重以待，不只是他们，各大仙门的宗主长老一并被召唤前往，甚至有避世的大乘修士出关莅临，百余年间都未见这架势，一时间人心惶惶，似是风雨欲来。
然而少苍不清楚其余修士的慌乱由来，却被三师兄的举动弄得紧张兮兮。
只因将他们送至濯污山脚下，伶鹤弯腰垂首，眼露不舍，依依徘徊，灵枢竖耳聆听片刻，解惑道：“伶鹤妹妹的意思是，让我们速去速回，她留在这里等着。”
“咦……师兄你能听到她的心声？”少苍惊讶道。
灵枢谦虚一笑：“略懂略懂，你师兄我好歹也曾纵横风月，若不能贴心解语，怎能为妹妹们排忧解难？”
少苍当场呆住，如果三师兄真有这么厉害，那他岂不是被听去了许多心声？秘密心事不也要暴露了？
他脑袋放空，眼神飘忽，后知后觉地发起愁来，忍不住小声问道：“师兄，你也能听到我的想法吗？”
“那当然啦小师弟，你这个时候一定在想，‘三师兄可真帅’！”
……那没事了，少苍迅速松了口气。
二师兄也笑着拆台：“你那点调情的本事还是别拿出来卖弄了，要真论读心懂心……呵呵，自然有专门的行家。”
克己意味深长地卖了个关子，少苍勉强收住好奇心。
他们徒步向山中走去，少苍目力渐佳，远远便望见了上次他休憩时枕过的界碑。界碑之上，题字“濯污山”之笔风骨遒劲，侧旁小字却肃杀异常：妖魔邪佞者死、恶贯满盈者死、心如蛇蝎者死。一“死”比一“死”朱红显眼。
少苍飘然越过界碑。
紧跟在他身后的三师兄却忽然顿住脚步，焦虑地看向凤茶茶：“师姐……你安排好了吧？”
“嗯？”凤茶茶歪头无辜状，“我听不懂啊。”
“我就知道……”灵枢咬牙退后，戳了戳克己的后腰。
克己也不多言，依旧和睦笑着，从算珠中捉出蔫晕的黑鸦，送到少苍手上：“仙盟密谈，人数宜少不宜多，区区和灵枢就不进去了。”
少苍捏着黑鸦的翅膀，指下禽类触感温热，时不时抽搐一下。
竟然没有瞬间灰飞烟灭……他暗自嘀咕。
他很不适应缩了缩手臂，不由看向凤茶茶：“师兄们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还要爬那么高的山，为何伶鹤不是直接将他们送至山巅呢？
凤茶茶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向里走去，一步一步，山岚渐起，她的声音也变得飘飘忽忽：“不行哦，小师弟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师兄们临时反悔，是因为担心过不了神器考验吗？”
“或许吧，补心镜具现思念，兴许还忧心三师弟脑内的下流画面污染了自己的镜面呢，呵……”
凤茶茶的笑声愈来愈远，宛若身在天边，渐渐又听不见了，山中云雾笼罩视野，周身只剩下一片纯白，少苍原地呆立，不知何时已与师姐走散了。
上次好像没遇到这种情况……是补心镜的现所惧、焚所思发挥效用了？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他素白外衣，雪色长发，与这白雾恍若本是一体，漫无目的地在雾中缓步前行。
雾气苍茫中，少苍隐约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同样如霜雪般纯净，但更缺了一丝生气，默闭着眼静坐，不顾任何纷扰，如同亘古不变般安谧，周围也只有白茫茫的色彩。
……似乎缺少了什么，太寂寞了，少苍下意识这么认为，这难道是我的“惧”吗？
他毫不畏惧地向“他”的方向前进，直到距离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面古朴的镜子。
边框普通，毫无特色，镜中画面因为他的来到，逐渐恢复出原样。
——比起清透的镜面，那更像一块通过反射才照映出面庞的黑玉。
老实讲，有点眼熟。
但眼熟的对象却不止是手里的观苍镜镜片，反而像……魔尊给他的那枚黑玉戒指的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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