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与君初相见
夜晚笼罩整个清河郡，正阳街上的店铺早已关了门。街的尽头，仍旧熙熙攘攘，芦府忙进忙出。
月色朦胧，照入胭脂铺二楼。晋若寒与姜秋梨坐在桌前，对酒当歌。这些年晋若寒和姜秋梨互为知音，亲如姐弟。
往事映入眼帘，还记得和若寒第一次见面：
当时布庄只有三个人，哥哥和我还有小棠。小棠是我的丫鬟，小棠也是哥哥送衣裳回来在城外树林里捡到的，小棠也不知道家在哪，只知道家里姐妹很多还有一个弟弟，小棠和我差不多高。后来哥哥帮小棠找父母也迟迟没有音讯，小棠便不找了，说要当我的丫鬟希望哥哥能留下他，哥哥想着有人陪我倒也不错，不至于每次送货晚了还担心我自己在家害不害怕，便答应下来了。
那天，晋若寒姨母牵着晋若寒来姜氏布庄定衣服。晋若寒整个小人被破烂布衣包裹着，脸上确实干干净净。
姜掌柜看见眼前人，愣了愣，欲言又止，姨母先道
“掌柜，你看看我儿子长得俊俏不”
姨母低头轻拍晋若寒的脑袋，抬头看向姜掌柜笑，又道“有什么好料子适合他挑来些看看”姜掌柜缓过神，道
“十分俊俏”
像是说了很久都想说的话，慢吐着气，又像是长长的叹气。
姜掌柜将二人往里面请，道“本店新来了一个素青衣料，淡雅脱俗，如荷花般出淤泥而不染。十分适合…小公子。”
姨母，睁大了双眼，笑道“清河郡都是这样的有才之人吗”看了看料子，点了点头，指着布匹，道“就这件了，给我儿子订上一套”。
随后姜掌柜便拿着尺子开始给晋若寒量着尺寸，姜秋梨过来帮忙。
晋若寒双手抬起，布衣破洞，起茧小手还微微泛红，这张白嫩的小脸显得格格不入。
姜秋梨和小棠拿着布匹往后面的马车搬去，递给丫鬟，还回多次，可是搬完。姜秋梨心想：这位夫人出手真大方，挑了这么多料子，是要出远门吗？
姜秋梨往屋内看去，夫人与哥哥正在交谈，说了许久。姜秋梨心想：怕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虽买了很多，但是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啊。付钱时，夫人连钱袋子都给了姜掌柜。姜秋梨面露喜色，心想：这么多，果然女子的钱最好赚。仿佛想到了生财之道般，开心的笑着。
姜家兄妹送走客人，姜掌柜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越看越远。
“哥，这位是谁家的夫人，我怎么没在清河郡里见到过”
“她不是谁的夫人，她是，张家小女”
“在京师”
姜掌柜把衣服做好交给姜秋梨，让她去送到晋府。
姜秋梨带着一个丫鬟。丫鬟捧着衣服，来到晋府。晋府坐落在熙熙攘攘的西市尽头，大门紧关，门外干干净净，虽无杂草丛生，但坐落在西市里倒像是个废弃的府邸。姜秋梨还是问了小棠，“是这个晋府吗”，小棠点头。姜秋梨还是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上前叩门。
片刻，大门打开，一小厮从府内探出头来
“姑娘可有什么事情”
“我们是姜氏布庄的，我叫姜秋梨，是姜掌柜的妹妹，前来给公子送刚做好的衣裳”姜秋梨道
“姑娘稍等我去回禀我家公子”
姜秋梨忙点头，欲要进府。小厮关上了门。姜秋梨疑惑，看着小棠，眨着眼睛，心想：不应该把我请进去吗？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又过了一会，大门从里面打开。小厮将二人请往正堂，晋若寒等在门口，姜秋梨上到台阶，晋若寒向其拱了拱手，道“有劳姑娘了”
姜秋梨看着晋若寒，想笑：这衣服怎么扣子都扣错了，这袖子怎么还湿了，怕不是刚睡醒。这衣服样式也不好，还是前几年容家添子，哥哥做给容大公子的，后来就风靡一时，流行了一阵子，现在穿……虽然人长得可爱但还在有些过时了，料子也粗糙，哪有我拿来这套舒服。
晋若寒将姜秋梨请入堂内，姜秋梨进堂入座，道：
“公子，这是您定的衣服”不用姜秋梨多说，小棠立即递给小厮。姜秋梨又道“哥哥试试是否合身，需要修改的地方，敬请提出，我们马上改，保证尽快送到府上。”
晋若寒拱了拱手，道“那请姑娘稍等我片刻”
姜秋梨点了点头，心想：快去吧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笑道“我在这等着公子”
晋若寒拿起衣服，嘱咐小厮上茶，便出了门。小厮准备好茶上来，姜秋梨碰碰杯壁，很烫，应该是刚刚进屋就已经吩咐人热好的，托着茶座，盏了盏，一闻就知道是庐山云雾茶这种茶闻起来就会让人神清气爽，喝起来醇厚甘甜，夫子最喜这个茶。
一盏茶，晋若寒换好衣裳回了正堂。姜秋梨看着这章白嫩又可爱的小公子，身着自家衣服，宛如无暇美玉般。
晋若寒看见姜秋梨一直在笑，心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又穿错了。忙看看自己。
姜秋梨还在研究衣裳，并没有看见晋若寒的表情：腰部这里太合身了，松一些更适合这张小脸。道“晋公子，这个腰不这里有些紧了，我们拿回去再改改，晋公子可还有不妥之处”
晋若寒看看也没什么不对的，感觉挺好的“姑娘家衣料舒服，我很满意，没有不妥之处，不必劳烦贵庄再修改了”
晋若寒不知道姜秋梨是个完美主义者，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况且这是这批衣料做成的第一件，以这个小公子的样貌必能又让布庄大赚一笔。晋若寒没有拗过姜秋梨，姜秋梨便把衣裳拿回了布庄。
几日后的傍晚，姜秋梨又和小棠去往晋府，将改好的衣服给晋若寒送去。到了西市转角便可以看见晋府，那日晋若寒的小厮身背包裹，关好门，走了。姜秋梨心想：这是干嘛去，小厮不要主子了吗。
晋府的门由内打开了，开门的是晋若寒，他看着那小厮方向，日已落西，晋若寒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什么。
“公子，佛祖真的能听见吗”姜秋梨从小棠手里拿过衣裳递向晋若寒
晋若寒看到姜秋梨认真的眼神，挠了挠头，笑道
“我不知，好像我祈祷过的都没成功过。”
“那为何还要祈祷”
晋若寒放下手，接过衣服，收了笑容，道“我也不知，只是说多了，也就习惯向佛祖诉说了”
姜秋梨也看着那个方向，道
“能说说话也是好的”
自这以后，姜秋梨每有空闲就会叫晋若寒来布庄。姜掌柜看见妹妹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欣慰，之后每次给姜秋梨做衣服都会多出一件做工精巧的素衣男裳。
姜秋梨自得知家中曾有个夭折的弟弟便一直有个弟弟，想证明自己比哥哥还会照顾人。姜掌柜总是忙着送货，店铺小棠就能打理，她就和晋若寒吃饭，教他做衣服，但是晋若寒做饭可以做衣服就不行。姜秋梨放弃了，她觉得：作为姐姐得要教他一些东西，哥哥教我做衣服，我必须教若寒点什么，才能更像一个姐姐。
姜秋梨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晋若寒去了二楼天台。不像一般天台，这个天台占整个二楼一半大，大到支起凉棚还有天台还有一半长度空余，凉棚上还写着“九合坚果铺”，凉棚下放着一张桌子两个长凳还有一个木箱。
姜秋梨蹲下身从木箱里拿出两坛酒，晋若寒睁大了双眼看着她，道“你就把酒放在这里”又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心想：这还能喝吗？人都是埋在树下，或者放在地窖里，放天台上的还是第一次见。
姜秋梨拿着两坛酒，放在桌上，道“之前都是埋在树下，想喝就拿上来一坛，但每次都带上来我觉得太麻烦了，就索性一次都搬上来，看着就让人痛快”看了看晋若寒依旧疑惑的表情，又道“虽然没有那样好喝，但这个也不差，我还特意从对面坚果铺拿来了一个凉棚，还给它安排了木箱，也算是埋起来了，不过我是埋到了天上”姜秋梨洋洋自得，又道“这凉棚一分钱都没花，掌柜说有闲置的就送给我了”
晋若寒看着姜秋梨的笑容，开心的也笑了起来。
姜秋梨拉着晋若寒坐下，给他开酒，“我们不醉不归”晋若寒笑容一下呆住了，道“我不会喝酒，一点都没喝过。”姜秋梨睁大眼睛，道“我教你，我教你。微饮酒能治体寒，对身体好”姜秋梨没想到晋若寒从未微饮酒过，仿佛发现了宝藏般，并将酒坛递给他“喝酒切莫太快…”晋若寒本是很拒绝的，不想喝，看着姜秋梨如此热情还是喝了，两人边喝边说话，喝到夜深，姜秋梨竟然还没喝多，起身收起凉棚来了，晋若寒早已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晋若寒是知道为什么她要把酒放天上了，这样喝一次一坛哪里能够。
凉棚收起，夜晚的风也变得温暖起来。
秋梨道：“若寒，我们明天去拜佛祖吧”
晋若寒晕晕的将头从桌子上抬起，看着秋梨，人影晃动，道“你要祈愿吗”
“去还愿”
秋梨微笑着，看向微醺的晋若寒，心里暗自决定不会让小人颠沛流离，他本应活在阳光里。
“别唱了，天天唱，难听死了”姜秋梨忙住了嘴。丝毫不尴尬，仿佛听习惯了般，道
“若寒，你在容家教书如何”
晋若寒喝了一口酒，道“容家待我很好，出门迎接，午饭晚饭都会留我在家中，有的时候学晚了还会给我准备客房睡下，第二天和容柏一起坐马车上学。感觉很亲切”
顿了下，晋若寒想到了山上的人：寺里的人给不了
姜秋梨接着问“容家二公子听话吗”
晋若寒回神笑了起来，想到：容暄从树上摔下来不哭不闹；拿着树枝做弓箭要送自己，却一弯就折掉了，却委屈地抱住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笑道“很可爱”
姜秋梨看着他的笑容，笑道“我也开心”
二人碰坛，又喝了许久，晋若寒从胭脂铺出来，秋梨也歪歪扭扭相送
“若寒，你还好吗”若寒走在前面，摆了摆手示意让她回去吧。人影渐渐消失。
“哥你来了”
“看你没回来接你”
“和若寒喝了酒，他的酒量越来越好了，但是还是喝不过我”
“是，你最厉害，快收拾下，回家”
姜青崖搀着姜秋梨在前，小棠锁门
“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了个嫂子”小棠手抖了一下，锁好跟上。
姜青崖浅笑“我现在连你都照顾不好，怎能耽误人家姑娘”姜秋梨摆脱搀扶，仰看，生气问“哥，你为什么改名字？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当真没有心动过吗？”
姜青崖被问住了，心里一紧，道
“我有两愿：一愿崖边能长满青草，二愿你岁岁常喜乐，万事皆顺意。”
“为什么是崖边要长青草”
姜青崖顿了顿，笑道“因为，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秋梨也接上，二人一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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