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村落
一处山崖之下，四个男人正围坐一团篝火旁，吃着烤肉，肆无忌惮的喝酒、吹牛。
“李叔，这次咱们打到了这么大一头野猪，等回去了，一定叫村东头的二狗子他们，开开眼！”
“那是，多亏有李叔，咱们才能逮住这畜生，享上过年才能有的口福！”
一个身形单薄的后生，和另一个面黄肌瘦的同伴，一同恭维着一位靠坐崖石的中年大汉。
“哈哈哈哈！”大汉喂了一口水袋中的浊酒，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脸，显然对此颇为受用。
“唉！莫要这般，能捉上这畜生，也还有老刘头的功劳，你们不能这样说。”
大汉仰了仰头，示意蹲坐在篝火另一侧，体型瘦小，脸黑如炭，额头堆满了褶子，嘴里叼着根长烟枪的老汉。
“是，是，老刘头鼻子可灵了，百十里外的味都能闻见，野猪还是他最先发现的。”
“对对付，老刘头，我敬你！”
老汉吧唧吧唧两口旱烟，吐出一团青雾，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了那后生。
后生也不觉得尴尬，这几日相处下来，也明白这老头是个闷葫芦，不爱搭理人，仗着年轻打猎时记得不少兽群位置，在村里猎户中小有地位，否则这次也不会带上这么个，干活儿不出力的老东西。
青年后生见讨不到好，转而继续奉承李姓大汉，哄得对方眉开眼笑，直夸他好。
似乎是把所能想到的奉承话语都被两人说完了，再说一遍，好像有些不合适。于是，瘦小的那青年便起了个话头，谈及几十里外某处山涧，有一头壮如耕牛的豹子，却惹得同伴嘲笑。
“你就吹牛吧！怎么可能会有牛一样的豹子？山豹我又不是没见过，也就不过家猪大小嘛！”
面黄青年赫然开口嘲笑。
“真……真的！我是听村东头二狗子说的。”那青年见被人反驳，急得红脸。
“那二狗子是听谁说的？”
“应该，应该是他当猎户的老爹吧！”
“那不就得了！他老爹全村谁不知道，出了名的老酒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谁信呀？”
“我，我……”青年被怼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
就在其他人把这件事当作玩笑翻篇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刘头突然接了一句：
“是真的！”
一时间，另外三人纷纷愣住。
“老刘头，你……年轻的时候杀过？”方才一直不信的青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
老刘头放下旱烟枪，在石头上敲了其中的残渣。
“那你说……”
“我确实没杀过，但我见过蛊师杀过。”
突然打断青年，老刘头猛的抬头，一双明亮的眸子从额头杂乱的头发中露出，震得两个后生大气不敢出。
蛊师啊！
那是一个在村子里所有人心中遥不可及的一个词。
“切！什么蛊师不蛊师的！”李姓大汉此刻脸色泛起微红，俨然酒劲上来了，一脸的不在乎。“改天等我宰一头回来，好让老刘头你死前开开眼，别一天到晚的嘀咕！”
言罢，仰天豪饮一口。随手擦了擦满嘴的酒渍，却没能到来预想中的叫好恭维。低头一看，两个后生却是老老实实地蹲坐在篝火旁，低头不语，默不作声。
见此，大汉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头喝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了兴致，四人草草吃完剩下的烤肉，便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李姓大汉在队伍前面开路，两个后生扛着野猪肉，艰难前行，老刘头则负责殿后。
而在方才四人围坐时，视线所不及的山崖之上，楚洛笙趴在崖边，把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发现山中有人烟后，他便第一时间收拾好行李，清扫痕迹，谨慎地朝目标地探查。
在野外遇上蛊师，对于楚洛笙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正道蛊师，多三五成群结队而行，一旦对上，极有可能会被怀疑为魔道蛊师，随之打杀。
可若是魔道蛊师，情况则会更糟，与那些亡命之徒几乎没有交流的可能，唯有生死一搏。
但好在，只是几个凡人猎户在吃烤肉，令他稍稍心安。紧随其后的，则是思考关于这些凡人猎户的居住问题。
若能跟着这队猎户，到他们村落中借住，定胜过在野外风餐露宿十倍。
这样的念头，直到听见其中一个老头提及蛊师，这才打消。
莫非，这队猎户的村落里有蛊师？
楚洛笙站起身，向着其离去的方向眺望。
……
猎户四人一路时走时停，绕过三四座山峦，终于在日落前，赶回了村落。
村里人见四人扛回这样大的一头野猪，都争相上前围观，或向四人询问狩猎过程。
被村人追捧的几人，除了老刘头，自然都是打开话匣子，使劲地描绘其中的凶险，奈何都是些乡野凡人，没读过书，翻来覆去也没几个词。
两个青年后生当下全然没了方才的实诚，什么力顶野猪，滑铲宰杀，直接张口就来！引得村人惊叹连连。
李姓大汉则和村人商讨着野猪肉的价码，来回扯皮。
唯有蹲坐石凳上的老刘头，依旧独自抽着他的旱烟，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老刘头会有意或无意的回头扫视一处山岗，连续几次无果后，自嘲一笑，摆头不再理会。
日渐西斜，围观的村民们相继离去。
乡野农村，缺乏娱乐活动，整日里便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次猎回一头野猪，便算是个大新闻，值得村民们津津乐道好几日。天黑之后，村落中还燃着油灯的便不剩几家。
漆黑的夜晚，一团黑暗穿过村民自制的栅栏，最后登上某间茅草屋的房顶。
回归人影，楚洛笙警惕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停在一间仍然点着油灯的茅屋中。
那间茅屋里所居住的，正是白日里猎户四人中的老刘头。
之前楚洛笙在远处窥探，似乎便被这老头有所察觉。他在对方身上，并未察觉到任何蛊虫或者其他和蛊师相关的气息，只是个凡人。对于发现自己踪迹，也只能认为是来自老猎人的直觉。
楚洛笙目前确定，这处村落中暂时并未发现驻村蛊师，但之前猎户四人对蛊师的忌讳，却由不得他不留心。村子能存在到现在，地形优势居功至伟。村落位于一处小盆地里，周围是一片环形梯田，唯有一处豁口可供出入，易守难攻，当然这个仅对于寻常野兽而言是这样。
待至夜深人静，星辉如盖，除数名青壮彻夜戍守外，其余村民都已入睡，鼻息鼾声此起彼伏，唯有老刘头的茅屋还不时传出抽旱烟的吧唧吧唧声，明显未曾入眠。
“这老毕登子！”
又约过了两刻钟，抽旱烟仍未曾中断。
楚洛笙知道这老头儿今晚是不打算睡了，索性离开村落，寻一处落脚点补觉。
他不惧于老刘头，只是不愿轻易暴露，尤其是村中情况没有探明，蛊师的底细没摸清楚前，必须保持警惕。
猎人必须猎物更有耐心！
……
青茅山，熊家寨。
某座双层竹楼外，熊力登上二层楼梯，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从里侧打开，一位身形不输熊力的青年昂然挺立，只是眼神中比往日里多了几分坚毅与成熟。
“熊力大哥，进来坐吧！”
熊姜让出通道，二人落座。
“又打算修炼一整夜？”熊力扫视一眼屋内，并未发现被褥枕头，轻叹一口。“修行一事，勤毅刻苦虽好，却需张弛有度。”
“我知道！”
好似先前排练好了一般，熊力刚一说完，熊姜即刻附和跟上。
二人对视一眼，缄默无言。
半响，熊姜开口道：
“熊力大哥，我想去山下试试！”
熊力闻言，明其所指。“你想去推那头吞江蟾？”
“我想试试！”熊姜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熊力抬头望着神情果决的熊姜，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变了。
熊力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
“你不用去了，吞江蟾已经被推走了。”
“推走了？谁？是古月赤山吗？”熊姜追问道。
“不是，是古月方源！”熊力说出了一个熊姜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的名字。
熊力见对方还在努力回想，便主动吐露底细。
“他是古月方正的哥哥，据说他天生神力，还拥有一只黑豕蛊。”
“他一个人吗？”
“对，就他自己一个人，徒手推走了吞江蟾！”
熊姜缓缓抬头，透过窗户，望着夜空中的皓月，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古月方源，古月方源，古月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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