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界外之民
那老者自称蓝歌，带着白灏行到出口外的一条狭窄的山崖路之中，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脚下，是一条用树干和藤蔓糅合而成的粗糙绳梯。却见蓝歌扶着绳梯两端竖起的木杆，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去。
此处山体并不高，也就三十来丈的距离，不要说先天，哪怕是练气期的修士展开身法，也能轻易地落下。
白灏却是奇怪这老者的动作。
“还愣着，下来啊！”
蓝歌忽然叫道。
白灏一怔，随即双腿微微一跃，气劲自脚下发出，双手一股吸引紧紧地吸着那岩石，瞬间已经落下的数丈的距离。
而那老者此时却是双眼一瞪，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怒道：“你在做什么！我让你不要浪费力量，你怎么就不听？过来我这！”
这已经不是白灏第一次听到蓝歌在强调不能浪费力量的论调……但在怎么节省，也不至于落一个山崖，也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吧？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做事情就图个方便！小伙子，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了，我们的力量，在这里，会受到这个世界规则的排斥。你像你这样乱用力量，等力量消耗完毕，你想要补充可就千难万那呐！”
蓝歌那悲戚的声音传来，白灏似乎明白了些事情，或者说他已经想通了些事情。
眼前这人，以及那地下碰地之人，或许都是界外之人……这些人不是沧澜小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从另外的小世界而来。
界外之人，倾天之祸后，处处可见，但那之前，白灏却从见过，更未听过！
“对了，你家在哪？”蓝歌看着对方听话地爬到了绳梯之处，脸色稍缓道。
白灏摇摇头，心思飞转……这儿并不大，住下的人相互之间不可能不会认识……那老者未曾发现他是外来之人，仅仅只是因为他还未曾暴露在整个地下世界这些界外之人的眼中而已。
却想不到那老者忽然恍然大悟道：“我看你生面孔，该不会是一直居住在外吧？”
白灏一怔，听得那老者自言自语道：“这些年，到也不少想你这种的，自小就随父母闯到外面，找寻新居地的人，狼狈地逃了回来。我刚才看见满身是伤，派不是受到地下妖兽的袭击？对了，你的家人呢？”
“不瞒前辈，在下与家人已经失散了。”白灏只能依着蓝歌的话说下去。
蓝歌确实叹了口气：“我每日巡逻边界之地，除你之外并未发现有外人的踪迹……想来你的家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会，他们会很好。”白灏却道。
“哎……你这样想也好，心里总得也得有个盼头，不然失去了希望，人，就不是在人，失去了希望，便什么也没有。”蓝歌说罢，有些意兴阑珊，径直地往下爬去。
不一会儿，两人落地，蓝歌道：“从前你家人有没有带你回来过部落补充物资？”
“没有。”
“看来你家人对于寻找出路的心真的很坚定……”蓝歌脸上有些敬佩道：“那好，想来你也没有地方可去，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吧。家里就我一个，不会太拥挤的。”
“蓝前辈，这儿真的不能补充力量？”白灏忽然问道。
那蓝歌道：“不是不能补充，只是补充的极慢，这个世界的规则无时无刻都在压制我们。在这里，每一份力量都是宝贵的，每用一份力量，体内力量便减少一份。难道你就没有一种感觉，在这里，非常压抑，好像有什么东西像山一样压在身上一样？这些事情，你的家人应该有教给你的。”
白灏点点头，此时多说一分话，都有可能暴露他外来之人的身份，他只能暗自告诫自己，小心再小心……这蓝歌虽然一再强调不能乱用力量，甚至下山崖也亲身力行，白灏依然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那若有若无的气息，绝对不下于一名筑基后期的强手。
蓝歌的家并不远，就在靠近山崖这则不到千米的距离。而他的四周却没有任何居住之人，到是显得这间木房子的孤独之意。
“吃吧，这几天都在外面，家里还剩下一点食物。”
摆在白灏面前的，是一种十分粗糙的面制馒头，他皱皱眉头，显然没有了食欲。
“怎么？吃不惯？”蓝歌却自顾地从盆子之中取出一个，撕开小小的一块放入口中，仔细的咀嚼着，仿佛这便是人间美味一般。
“你们，都吃这个？”
“部落的土地很少，可以耕种的地方更加只有一小块。部落里头能够吃上这些的人不多，你是有福不懂得享！对了，我看你的衣着，有点儿奇怪！按理说此地莫要说布匹，哪怕是生存布匹的材料也没有，你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虽然乱了一些，可是完好……”
白灏顿时一惊，却面色不变道：“这是家人为我准备的，我也不知道。”
蓝歌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灏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听闻地下世界，偶然也会有本土的人类不慎迷失进来，看你的衣着，怕是被你家人发现了……这么说来，看来是真的拥有别的出口！”
蓝歌的突然脸露激动的神色，双手撑着起，一双眼睛闪身这恐怖的光芒：“小子，你们到底去过了什么地方！”
白灏摇摇头：“当时年纪小，况且地下昏暗，我记不清楚。”
“记不清也得记起来！”蓝歌沉声道：“你可知道，这或许是我族能够重建天日的一丝希望！这个该死的地方，已经困着我们整整五百年！五百年的时间，我族十万人口，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再过几十年，若是不能找到出口，恐怕我族不是死在那地下妖兽的爪下，而是活活的饿死！”
“前辈，请你冷静一些！”
蓝歌一怔，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遇事还是冲动……人呐，绝望的似乎还真是难以保持一颗平静的心。”
忽然，一股响声传来，蓝歌连忙道：“族长在召唤我们……你就在这儿呆着吧，你刚来，不太适合出去议事，等这过后，我再带你去见见族长。”
说罢，连忙翻身出门。
白灏有些奇异地从那木窗之外看去，只见蓝歌的身影飞快地在变小，而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也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那儿，一根巨大的石柱之耸立，足有五丈之高，石柱之上，雕刻着无数奇异的图案，其中一条飞龙腾云冲天。
“图腾……相传炎阳小世界，不信天地不敬鬼神，唯一的信任便是图腾，看来不假。”
对于蓝歌曾经说过的炎阳世界，其实就是三千小世界当中的一个。这在后世倾天之祸后，白灏也曾有所听闻，然而遇见，前世今生，还是第一遭。
他好奇地打量着蓝歌的木屋，其实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张凳子，床边还有一个小木柜子。
那木柜子之上，却有一块玉质的简，白灏有些好奇地把玉简拾起，仔细地摩挲着。
忽然，灵魂之力缓缓如渗入这玉简之中，此时，一把低沉沧桑的声音便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我出身在这里，已经足足两百年！两百年的时间，我终于达到了筑基期，也学会了灵魂铭刻之法！这是我第一的铭刻，实在太激动了！”
“又十年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我已经足足度过了两百一十年的时间！我错过了两百一十年的阳光，伟大的天空之龙，你是否能够听见你的子民的心声！”
“我恨，恨这身卑微，恨这世界不公，困我族人于此！”
“悠悠故土，何时可返！”
“苍天可恨！我之族人何时方可脱此苦狱！我苦修三百年，若有一日能杀出这天香谷，必杀这囚困我等之人！”
“纵千劫万难，我也要转世在此，重临此地，领我族人重见天日！”
“紫金大帝，不杀你，誓不为人！”
“我的故乡，我虽生在他乡，但死也要埋骨故里！”
……
一句句仿佛发自灵魂的咆哮撞入白灏的心内，不知过了多久，当白灏听完那玉简之内的声音的时候，却发现自已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然湿透。
这玉简所刻录的，不仅仅只是蓝歌的怨愤，更是这个部落数百年来，族人心中的悲戚之意，这种极为强烈的感情，让他也不能忽视。
感叹过后，白灏终于也弄清楚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天香谷！正确来说，便是天香谷的地下世界。
记得当日廉州王出手，镇压三大妖丹妖兽，抽取它们的神魂与内丹，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封印，现在想来，却是用来封印这些炎阳小世界的界外之民。
而镇压这群界外之人，却是出自资金大帝五百年前的手笔。
但为何炎阳小世界的人，会在五百年前出现，玉简之中却未曾提及。
……
白灏轻轻地把玉简放回了远处，直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紫金皇朝的一段秘辛。
此时，他神魂之内，那依然未曾形成的金龙忽然一阵阵地抖动翻腾，似乎想要向着他表达些什么，但那信息若有若无，断续不清，让人无从切入，不明其意。
这金龙，以紫金皇朝的气运为基础，以《大自在气运剥夺》奇术凝练而出，本身就与紫金皇朝有某种奇异的联系，如果是因为这些界外之人所触发金龙的感应，也不足为奇。
“若要出去，短时间内恐怕不能……”白灏盘坐上床，“以乾百战的态度，想来会帮我照顾父亲他们……白羽破天，难以猜测，但至少也不会随便出手……廉州城内，有两个世家护持，短时间内应该比较安全。”
尽管心中如是猜测，但不在眼前便是不能安心。可眼下情况不明，他也无所谓施为。
“也罢，既然暂时不能出去，就好好修炼一番，把神魂之内的气运金龙彻底凝聚成形！”
他合着眼，那神魂之中未曾吞噬的紫金皇朝气运，随着那渐渐凝实的金龙的吞吐，滚滚地涌入它的身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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