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夏天在虚拟招待所，将他的猜测对灸舞和盘托出。当初，神行者用化骨柔拳打他的内力，与他掐枪灵王时感受到的反弹过来的内力，极其相似。而且神行者的脖子上，还有他掐枪灵王时留下的印子。所以他在想，神行者和枪灵王，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灸舞在刹那间感到天旋地转。师父和那个大魔头，是同一个人？
最初发现墨月失踪时，他心焦万分，恨不得抛开一切地去满世界找她。在这个关头，她连异能都没有，若是遇上枪灵王……每思及此，他便痛恨自己的无力，竟让她遭遇险境。
他调动自己全部的理智，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和他们一起寻找打败枪灵王的突破口。如果不能解决这时空的大患，同样失去异能的自己，又如何保护她？
更糟糕的是，由于无法使用传音入密，此时唯一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心的师父便一直联系不上，他也不来找自己。将夏天说的话与这段时间产生的种种异常联系起来，一切都指向那个看似最荒谬的真相。
灸舞的后背浸出冷汗。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她的去向，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集合神性与魔性与一身，那将是十二时空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怪物！”修神色严峻，“或许，月也是因为对神行者不设防，而被枪灵王抓走。盟主，我们必须尽快确认此事！”
灸舞仿佛被抽尽了力气般地缓缓坐下：“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测试出来，师父到底是不是枪灵王。”
既然师父一直不出现，那么也只能试试看了。灸舞将神行者最爱吃的几种口味的小蛋糕摆在桌上，他想，如果能证明师父和枪灵王没有关系，他愿意把这些独家珍藏全都给师父奉上，让他一次吃个开心。
没过多久，神行者果然被勾了出来。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还一脸喜色地对灸舞道：“小舞，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啊？”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蛋糕。
灸舞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师父，先别急着吃，看看这个。”他拿出重组后的乌风，递到神行者面前。太久没遇到自己真正的主人，乌风兴奋得连枪身都微微震动，迫不及待地发出枪啸。
一切都明了了。
神行者下意识地否认，可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突然在他脑海里搅动起来，要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震惊与愧疚交杂，巨大的心神激荡之下，他痛苦地抱头大喊，随即消失在原地。
灸舞踉跄着后退一步，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嘶吼道：“师父——”修和夏天双双上前，扶住灸舞。
枪灵王再次出现：“我要感谢你，把神行者那个脸皮薄的好人给赶走了。”准确地说，他和神行者不是同一个人，而是共用一副躯体。
“我师父一直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是同一个人，而你却一直知道，你们是人格分裂的两面。所以你才设下这个局，骗我师父消失！”灸舞强压下心痛，怒视枪灵王，“月也在你那里，是不是？”
枪灵王笑得轻蔑：“看你还算聪明，不愧是白道异能界的少年盟主。”他摘下面具，面具后俨然是和神行者一模一样的面孔，“年轻人可别轻举妄动，否则，墨月的小命便不保。”
灸舞二话不说，将乌风推上膛，指上枪灵王的脑袋：“那本座就先一枪崩了你。”
枪灵王却不慌不忙：“火焰使者已经在来铁时空的路上，杀了我也无济于事。灸舞，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让铁时空善恶平衡，这样才能挽救时空。如果你想好了，就独自去那个山洞找我。”
枪灵王离开了招待所，修和夏天道：“盟主，我们和你一起去。”
“不，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得自己去和他做一个了结。”灸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下定了决心，“如果我没有回来，夏天，你就接替我做盟主。到那时，随便你怎么牺牲自己。”
其实他们都明白，夏天的心性并不是做盟主的料。如果是在和平时期，这是个所有人都会反对的决定。然而若连他都回不来，谁做盟主不过只是个虚名，夏天想要入魔就无人能阻拦。
铁时空不能毁在他的任期内。如果今天是他的生命终结之日，就让他再为时空做最后一件事。
只是，墨月还处在危险之中，他还得亲眼看到她安全了，才能安心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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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墨月被枪灵王抓走的时候，她就弄明白了，枪灵王和神行者是一体两面，所以当初他才能进入虚拟招待所，给夏天打上无极印。
墨月被枪灵王关在他自己的藏身之所。枪灵王正准备转身离开，墨月喊住他：“等等，我有办法说服夏天成为魔斗士！”
“你有什么办法？”枪灵王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来。
“你把神行者放出来，这个方法必须要他的配合。”墨月却不愿意告诉他。
枪灵王冷笑一声：“我把神行者放出来，他不就把你放跑了？我拿谁去威胁灸舞？”
墨月继续劝道：“你拿我去威胁灸舞没用，我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不重要？”枪灵王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灸舞知道我抓了你之后，可是差点忍不住当场就要对我开乌风，连他没有异能都忘了。”
“……”墨月心念急转，换了种说法，“如果你不放神行者出来尝试我说的这个办法，他要是取得身体控制权，还不是会带着你一起去送死？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抢赢他？不如让我来跟神行者说，让夏天成为魔斗士！”
“你为什么这么做？夏天成为魔斗士，对你有什么好处？”枪灵王审视着墨月的神情。
“因为……”墨月咬牙，豁出去了！“因为我对灸舞因爱生恨！我恨他，他为什么从来都看不到我对他的付出？为什么从来都不给我任何回应？为什么可以理所当然地利用我对他的感情？所以，我要毁了他毕生最珍爱的东西，就是铁时空。我要让他亲眼看着铁时空被魔和恶人践踏，变成人间炼狱！”
“哈哈哈哈，有意思！”枪灵王大笑，“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真是天助我也。”他一挥手，终于主动放出了神行者。
神行者一拿到身体掌控权，就赶紧上前来为墨月解开控制，边说着：“我都听到了。”
“啊？前辈，你不是不知道枪灵王和你共用一副躯体，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墨月大窘，那他岂不是也听到了……
“那是在我没有这个意识的时候。现在我在小舞那里得知此事，使用自己的能力去感应，就可以看到枪灵王在经历的事情。”最后一道束缚终于解开，神行者温柔地拍拍墨月的脑袋，“没事，我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快去吧，小舞他很担心你。”
“神行者前辈！你……如果出事，盟主怎么办？”墨月对神行者马上要去做的事有所预感，她的眼眶里霎时蓄起泪水。
“他身边有你，我很放心。快走，不然等枪灵王出来就走不了了！”神行者尽力遏制住枪灵王想出来的冲动，边抬起手，积聚强大的异能光球，打向墨月，“回去！”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灸舞看似嘻嘻哈哈，却缺失过太多应得的温暖，真希望除了自己，还能有人视灸舞如珍宝；他想说灸舞多么在乎你，隐藏得那么好，却骗不过自己这个师父的眼睛，你们可千万别错过了。
来不及了，但是没有关系，孩子们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明朗。
“神行者前辈——！”被光球保护着，墨月瞬间远离了那个危险之地，泪水滚落下来。
山洞里。
“小舞。”神行者的声音响起，一袭白衣依然翩翩，“墨月已经脱离了枪灵王的控制，你别担心。”
“这样啊，那就好。”灸舞低头笑笑，“很高兴，你还是来了，没有被枪灵王打败。”
神行者也笑：“我总要把自己惹的麻烦解决。乌风带来了吗？”
“你是我师父，我下不了手。”
“不要感情用事，你要杀的人不是我，是误入歧途、不知悔改的枪灵王。我的□□虽然结束了，生命却是重新开始啊。”神行者说着，用手拭去灸舞无法自抑的眼泪，“都几岁的人了，还哭啊。”
枪灵王趁着灸舞拿出乌风的空隙，迅速找到时机现身，得意道，乌风是杀不了他的。灸舞对着神行者的肉身，始终无法扣下扳机，而神行者又占了上风，压回枪灵王，严厉道：“开枪！”
“乌风不会杀好人的！”
“我不是好人！”
“我没有异能，我开不了乌风！”灸舞颤抖着手，红着眼眶大吼。
神行者一把抢过乌风，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灸舞愣愣地看着他，他笑了。他仿佛看到他们初见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团子的灸舞抱住他的腿，他走到哪里，灸舞便跟到哪里。拜师的时候，灸舞茶都举不稳，稚嫩的声音却一板一眼地说着誓词，要从此受他教诲，尊师重道。还有受伤的时候，缩在他怀里乖乖让他包扎的样子，当上时空盟主后，还是用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目光望着他的样子……
“灸舞，我和你师徒一场，我神行者知足了。”
小舞，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终于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你要好好活下去。
一声枪响。
死般的寂静。
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心存善念、正义凛然，却又自以为英俊潇洒，好吃懒做的天外飞仙。
山洞里丝丝冷气，沁骨入髓。
灸舞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声哀鸣，跪倒在地。钝痛在胸口蔓延，他很久都不再放任自己流泪了，然而最后一个亲如家人的长辈也离他而去，好像抽走了他身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泪水在洁白的衣衫上晕开的时候，暮春的最后一瓣花也翩然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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