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欢迎来追我
天气渐渐转凉，教学楼后面的一排排杨树肃穆地立着，枯黄的树叶落满地。
李羽阳早早来到了学校，今天轮到她捡树叶。每年秋天，杨树叶或银杏叶落满校园的时候都是她觉得最浪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树叶当垃圾捡拾。操场上变得光秃秃的，北风席卷，更多了层肃杀的氛围。
她把全身的力量用在一条腿上，弯下腰捡拾几片树叶，放入手中的垃圾袋里，又直起身来，重新单腿用力、弯腰、捡拾，她的速度比别人慢了许多。慢也有慢的好处，她的脑海里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是看着枯叶念一首诗：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有时候是捻着叶梗唱一首歌：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为何挽回要赶在冬天来之前……
但是，今天脑海里却一直盘旋着昨天数学老师的期中考试动员，那熟悉的腔调和用语和老王头一摸一样。原来，一个严格迂腐的王老师不在了，还有千千万万个王老师在身边。
“如果这次期中考试考不好，说明立体几何部分你就学废了！高考中一定会有好几道立体几何，你丢了那么多分，怎么还能考一个好成绩？”
李羽阳是一个很懂事的女生，对于老师的话一般都是服从，即使有埋怨也不会表达出来。可是，每次考试都会用威胁的方式，好像一次考试失败，高考就完了，这辈子就完了，她还是不能适应这种“胁迫”。
其实，最近的一个月，她已经慢慢在解决数学题里发现乐趣了。虽然她不够聪明，做不到像陈星辰和邵逸轩那样不仅能够熟悉运用老师讲的知识，还能探索出自己独特的解题方法。但是，她已经能够把老师的解题方法比较自如的运用。这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
只是，她冥冥之中感觉到，她的数学天赋就仅仅止步于此了，很高分是不太可能，中等偏上、中规中矩还是能够达到的。物理大概和数学差不多，很难找到突破口。
“我现在一眼就能看到你们的高考成绩！”她想起数学老师那可怕的名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自己的一切好像也陷入了停滞。
也许是上天眷顾，在她对未来一片迷茫时，为她送来了一个“领路人”。
由于生物老师调到了县教育局，学校为他们安排了一位新的生物老师，也是新引进的年轻老师。
“听说新生物老师还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呢！”古启圣不愧是小灵通。
“好邪门，咱们班主任好好的常青藤毕业来咱们学校就已经够奇怪，这又来个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合着现在精英人才都爱到十八线小县城奉献爱心？”张玉畅疑惑地摇了摇头。
邵逸轩说：“现在确实有一些精英人才来乡村学校支教，能扎根几天就不好说了。也许只是体验人生，也许在简历上增添一份志愿者经历。”
几个人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张玉畅说：“不管他们为了什么，我觉得这几个年轻的新老师比老王头那个老腐朽好多了！我现在都爱上他们的课了。”
李羽阳附和说：“我也喜欢这几个新老师，幽默风趣，又包容体贴。有些期待新生物老师了。”
李羽阳说话时，陈星辰终于把脑袋往前伸了伸，隔着邵逸轩和张玉畅安静地看她说话。他发现最近李羽阳开始主动说自己的观点，以前她习惯性的做一位“听众”。和高一刚入学时比起来，她更加开朗自信了，飘飘躲躲的眼神也变得坚定明亮了许多。这样的李羽阳，他更喜欢了。
新生物老师叫王月，和连理晟同一时间被引进龙田中学。一开始她被分到了高一生物组，在高一同学里口碑相当不错，学校借由这次机会，把高二理科重点班的生物交给了她。
第一节课，她穿着墨绿色荷叶裙摆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的针织毛衣，一副弯月流苏耳环，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文雅。只是，她的皮肤并不白，肤色有些偏黄，配上微微有些扁塌的鼻梁，整个脸并不是很出众。英语组的许多女老师都比她漂亮。
她说话温柔明朗，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她在课上开场时说：“我知道对于大家来说，生物只是一门应付考试的课。但是，我仍然希望能够喜欢上甚至享受生物这门学科。宏观上来说，生命是神奇的，它为什么就能够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样发展到了现在？会有怎样的未来？这些宏大的问题下，又有进化论、功能论、有机体论等各种各样争论。现在又在新技术和仪器的支持下，能够探索细胞、基因、蛋白酶等各种微小的实体。如果你在学习过程中对任何一个问题感兴趣，都可以随时和我交流。当然，平时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都可以来和我交流，我会帮你们保密。”她亲切温柔的话语，赢得了班级里很多同学的信任。
李羽阳很喜欢王月，课上说的每个字她都会认真听，甚至开始思考生物课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下课时主动问王月。因为王月给她的感觉是，她真的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学生，关心他们除了学习以外的生活和心理状况。不仅李羽阳，很多同学都喜欢她，学校里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喜欢找她谈心。
李羽阳对生物越来越认真，以前很少做的“预习-复习”，现在都会仔细地完成，把不会的地方圈记下来，然后去办公室请教王月。
王月问：“羽阳喜欢生物吗？”
李羽阳说：“感觉最近很喜欢。”
王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如果你能从一朵花、一只虫或一个细胞上面发现乐趣，你就会发现生活处处都是乐趣。继续坚持，生活学习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李羽阳感激地点了点头，从来没有哪个老师像她这样，像一个温暖友爱的朋友。
带着王月的鼓励，李羽阳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习生物上。冬天的早晨寒风刺骨，李羽阳每天早上5点多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拥着小毯子，打开台灯，记忆生物书上的内容。上学的路上，以前纷乱的思绪现在也变成了突触、神经元等概念。以前，老王头强迫他们睡前复习学习内容，她都用来想陈星辰来；现在，她开始回想生物课上王月教授内容。晚上晚自习结束，她还会在教室里呆一会儿，看会王月推荐的生物类书籍。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李羽阳的生物成绩突飞猛进，竟然在最近的一次月考中考了全班第二名，和第一名的陈星辰之差2分。
生物课代表发试卷时，特意把她的成绩念了出来。全班发出“唔……”的声音，半分羡慕嫉妒，半分不可置信。
李羽阳激动地接过自己的试卷，双颊泛红，双手颤动。成绩一直平平的她从没想到，原来考第二是这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张玉畅一把抱住她，笑着说：“羽阳，你好棒！竟然和陈大学霸只差两分，我觉得下次期末考试你一定能超过他，勇夺第一名！”
李羽阳眼眶微湿，感动地说：“谢谢你，玉畅，总是鼓励安慰我。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张玉畅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好，又不忍心拒绝说：“好的！我来点餐，我要吃辣条。”
李羽阳噗嗤一笑说：“真是好养活。”
古启圣和邵逸轩也纷纷向她道贺。
古启圣说：“羽阳妹妹的事迹鼓励了我，我觉得我的数学和物理还能抢救一下。”
张玉畅少有的和古启圣站在同一战线说：“我也是，我也觉得我的数学也还有希望！”
陈星辰心里满满的骄傲和喜悦，他的女孩变得更加坚韧、优秀，闪闪发光。他望着李羽阳红润的脸庞，像花儿一样绽放的开心，周围仿佛变成了一张静物，只有她在里面动着、笑着，是他画中唯一的女主角。
“辰哥，羽阳妹妹下次真的要超过你了，你作何感想啊？”古启圣晃动着椅子问陈星辰。
陈星辰挑了挑眉，淡淡地说：“欢迎李羽阳来追我。”
“噢呦！”几个人听了不禁发出一阵揶揄声。
李羽阳的小脸红霞漫飞，直红到后耳根。她不再说话，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情。只是，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陈星辰简单的一句话，还是将她一汪平静的心池，激荡的汹涌澎湃。她只能拿出一本课外书，让自己把思绪整理一下。
不一会儿，她已经能够完全投入到小说的情节中去，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李羽阳现在已经摸索出了一个方法，当“拥有陈星辰”的想法困扰她时，她就会看看小说或做几道数学、生物题，很快就能让自己脱离困扰。其实，刚和陈星辰分手时，她并不能做到快速投入其他事情中。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转移来自陈星辰的影响。
自从李羽阳生物取得显著的进步后，有不少同学开始向她请教生物题。一来她人比较温柔体贴，对于讨论问题来着不拒；二来，她讲解时又细致又有耐心，这让一些基础不好的同学感觉非常友好。
刘光磊数学虽然好，但是生物很一般。因此，也开始经常和李羽阳讨论些题目。刘光磊一直对李羽阳有好感，上次替她补习数学，害得她和陈星辰分了手。虽然得知李羽阳分手后，他心里挺开心的，但是实际行动上也只是默默地关心她。从小到大习惯了沉默的他，对待任何事情都是沉默。
这天晚自习后，李羽阳在座位上看书。刘光磊拿着生物试卷，向她请教一道生物题。李羽阳坐到张玉畅位子上，让他坐在自己的位子，看了看题目，拿起笔和纸讲解起来。教室外北风呼啸，吹过操场和教学楼的走道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教室里，白光倾泻，温暖明亮。
陈星辰走到学校门口了，发现忘带东西，便折回教室里。教室里除了李羽阳和刘光磊，就剩下2、3个同学。李羽阳轻柔的声音在教室里飘荡，像一曲悠长的婉歌。
“多对等位基因时，就像这样先单独分析，再综合分析……”李羽阳看着刘光磊的双眼，笑着说。
“好的，明白了。谢谢。”刘光磊脸上露出罕见的微笑。
陈星辰看着两个人脸上的微笑，像针芒扎入了眼睛，格外刺痛。他咳嗽了一声，走向自己的座位。
李羽阳抬头看到他，一股熟悉的恐惧感席卷上来，假装平静地说：“差多了不，该回家了。”
“一起走吧，天黑路上有个伴。”刘光磊收拾了下试卷说。
“哦，行吧。”两人家确实很近，一起走也合情合理。
陈星辰听到两人的谈话，整个脸上的肌肉都绷在了一起，嘴唇紧紧地抿着，严肃犀利。他拿好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只有他能听见自己的后牙槽被他用力磨出“吱吱”的响声，那声音像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刺向他的心口。
李羽阳都放下了他，他为何不能放下她？
“陈星辰，你输得真彻底。”他第一次在心里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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