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我这个做父亲的，曾是多么失职
露台，石桌旁。
楚修延与苏沐扬并肩静坐，桌上泡着一壶普洱茶，这熟悉的茶香恍惚叫苏沐扬回想起了苏宅的时光，不远处那座哥特式教堂正在夜色中散发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微光，比白天更多了一分庄严。熟悉的景象，熟悉的茶香，这一切都叫他回想起了五年前那一场婚礼……
一曲婚礼进行曲，伴着夜风缓缓飘荡在耳畔……
楚修延也眺望着教堂，他不说话，苏沐扬也便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楚修延轻呷一口茶，终于开口：“你跟真真的婚礼，当初就是在那办的吧？”
一怔，苏沐扬轻轻点了点头。
“那这次，准备去哪办？”
又一怔，苏沐扬墨眸一沉，会心一笑。
“想去德国。”
轻呷一口茶，他继续道：“之前就想去的，只是那个时候真真对德国还不熟悉，怕她会认生，感觉不好。”当然，也是因为真真之前的养母乔婉，身体原因根本没办法出国。苏沐扬巧妙地规避了这个话题，淡淡又道：
“这一次，她对那边应该很熟悉了，所以，很想带她去德国再办一次婚礼，我的继母也很喜欢真真，五年前就没能参加我们的婚礼，也觉得很遗憾，不过——”苏沐扬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话锋一转：“我知道，您跟伯母也很遗憾。所以这一次，还是听你们的。”
片刻静默，楚修延意味深长道：
“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一怔，苏沐扬没太反应过来。
楚修延回过头来，淡淡望他一眼，一贯面无表情，苏沐扬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泛起了阵阵温情，“该叫岳父岳母了吧？毕竟你跟真真，压根也不算离婚，理论上，还是夫妻俩。五年前，你没有岳父，也没叫过岳父。所以，一上来可能不适应。”
苏沐扬怔怔得，只见楚修延轻轻为他斟满了茶。
“喝茶。”
是他的错觉么？
为什么，楚先生……
哦不，岳父的神情会这么落寞？
不是那种女儿即将出嫁的落寞……
是另一种……
更加深沉的落寞。
“我也不是非要反对你们在一起，你是个好孩子。”其实就在今天下午，大概五点钟左右，楚老爷子，也就是楚修延父亲，肯定也是看了采访，还特意给他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特意嘱咐他。说什么跟苏老爷子那么多年的交情了，阿沐是苏老爷子一手调教出来的，人肯定不会差。
叫他放一百个心，把宝贝闺女交给他。
其实……
他压根，就不是真的要反对他们啊……
他只是……
“真真昨天就跟我说了，你们之前，只是闹了一些误会，还叫我别误会……呵呵，这傻丫头啊……也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做子女的，好像总是迟钝一些。”不知他究竟想说什么，苏沐扬静静地凝视着他，也不打岔，“我不是真的要反对你们，只是你的存在……你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婿，好像总会提醒我，我这个做父亲的，曾经是多么失职……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原来……
他的落寞，是因为这个。
苏沐扬了然于心，心尖轻轻一颤。
是啊，对于他和岳母来说……
真真也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宝贝啊。
心知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苏沐扬索性保持沉默，索性静静地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我能理解你那五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我也知道，这五年来，你一直都在等着真真。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了，我们是失而复得，你也是失而复得……所以，再舍不得……”
苏沐扬眺望着不远处教堂的尖顶，心尖轻轻颤抖着。就像每一下心跳都有它的节奏，心尖随着每一次跳动，颤抖得也有节奏。恍惚间，苏沐扬觉得自己跟岳父之间这场谈话，迟了很久很久。
这场谈话，早该有。
“再舍不得……我们做父母的，该放手，也该放手啊。纯纯也说过，这就是缘分吧，要不是因为你们苏家，可能我们也没办法找到真真。”
缘分……
“或许，是缘分吧，不过——”
苏沐扬淡淡一笑，“现在的我更愿意相信，是生命中那些早已逝去的……那些重要的人们，是他们在保佑着我们。”他缓缓抬起头来眺望着夜空，捕捉到零零点点却格外明亮的几许星光，眸底渐渐漾起那般温情的笑意。
于是，几许星光氤氲成满目星河。
是他的母亲……
是真真的养母……
又或者是真真曾经的挚友……
是这些美好的魂灵，在我们看不到的彼端，默默地守护着我们啊。
楚修延微微一怔，眸光一沉望向一旁的男人，只见他正眺望着夜空，墨色的眼角泛着微光，这般温柔而又深情的目光，正是早先视频上他见过的，他在凝视着自家女儿时的模样。
他会心一笑，话锋一转：
“这一次的婚礼，你和真真自己决定吧。”
说完，他轻轻起身。
“走吧。也别让她们久等了。”
与此同时，郁晚暮与夜公子，也正坐在露台上，喝着菊花茶。郁晚暮盘着头发，一袭由女儿亲手设计的杏色连衣裙，天生皮肤雪白，两个女儿的皮肤便是遗传自她，配上杏色裙子，便愈发显得温婉优雅。望向一旁迟早要成为自己女婿的人，她毫无保留嫣然一笑。
“君君啊，有些话，伯母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呢。”
夜公子爽朗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您说吧，有的是机会呢！”
“真的……很感谢你啊。”
“感谢我？”
夜公子有些狐疑，也有些不好意思。
“为什么要感谢我啊？”
“感谢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陪着我们家纯纯啊。”不知究竟要说什么，郁晚暮隐隐红了眼眶，本就澄澈的眸子闪烁起泪光，愈发明亮，“纯纯啊，从小就很懂事……都怪我和她爸，光顾着想真真呢，一直忽略了纯纯的感受……”
一怔，夜公子恍惚望向手中的茶。
伴着氤氲的水雾，心尖微微一颤……
“嗯，她从小就很懂事。”
懂事得……
叫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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