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红颜东来诉衷肠（五）
沈念卿与霍思各说了心事，便即坐上大石头。沈念卿这才问起她怎会在那家客栈。霍思将其中原委说了。
原来她三月前已到了西域，只不过西域幅员辽阔，她实在不知到哪里去寻他，心中既忧又惧。后来她想起沈念卿与明教颇有渊源，便决心上明教探听他的消息。几日前曾听几个江湖人士谈及昆仑派之变，提到过“沈念卿”这个名字。她自然倍加欢喜，于是马不停蹄的往昆仑派赶去。
至于为何在客栈，霍思说道：“念卿哥哥，我一个女子，终不能露宿街头罢。我原是准备明晨动身，却没有想到反在客栈中遇到了你。”
沈念卿回想起客栈中她大展威风，忍俊不禁道：“思妹，你动手情有可原，干么要削人家的头发呢？”霍思道：“我总不能真刺他一剑，吓他一吓也就是了。”沈念卿心想：“那倒也是，思妹虽然有了武艺在身，然而她终究不过一位弱女子。”想到她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西域寻自己，又是一阵感动，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思妹，你孤身一人远来，没遇到什么危险罢？”
霍思忽然捂嘴一笑，取过长剑凌空一指，神色倏然一转，已然冷若冰霜的说道：“三脚猫们，本姑娘手中的长剑可不长眼。”沈念卿瞧着这一幕，不禁仰头大笑，道：“思妹，当真能吓退他们么？”霍思依模依样，手腕转个剑花，冷冷道：“再不走开，本姑娘可就真要动手啦。”说完自己先咯咯的笑。
沈念卿仰首望着夜空，繁星满天，清风拂身，顿觉心胸开阔，这些年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想：“我与思妹在一起，才是真真正正的快乐。”这时他陡然念起赢公子来，暗自叹道：“倘若二位长老真是你害死的，我决不能饶过你。”
二人又说些体贴话，沈念卿谈到鞑子的阴谋时，说道：“思妹，既然咱们遇见了，总不能再分开，不如你陪着我一齐上光明顶走一遭罢。”霍思自是答允，恨不得此生皆与他同行，永世不与他分离才好。
这天半夜，沈念卿昏睡中似听见轻微的响动声，他陡然惊醒，屏息细听。从左面的大道上，渐渐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声音，三息不过，那声音渐渐远去了。他忍不住想：“三更半夜的，怎会有人还在赶路。听声音所去，似乎是往明教。”
他瞥了霍思一眼，只见她倒在怀里仍是熟睡，夜色之下，仍能瞧清她红唇微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似乎做着美梦。他瞧得心神荡漾，实在不忍惊扰了霍思，便打消了追去的念头。
不多时，从左面道上突然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须臾之间，那脚步声已远去。便忍不住想：“真是奇怪，此路乃是通往明教的必经之路，这二人半夜前往是为的什么事？”他知这二人一前一后，便决非一伙人，可要说到碰巧遇见，又决然说不通。
这时他心底好奇大起，心想此事干系明教，倒不能不理，当下决心去瞧个清楚。他俯身在霍思耳旁叫道：“思妹，思妹。”霍思陡然惊醒，扭头瞧他，问道：“念卿哥哥，怎么啦？”
沈念卿低声道：“方才我听见有人夜半行路往明教赶去了，颇有几分古怪，咱们跟上去瞧瞧罢。”霍思奇道：“念卿哥哥，怎么我没听见呀。”沈念卿笑道：“你睡得太熟了。”其实他能听见，自是倚仗内功深厚。
霍思自然明白这个缘故，不由轻轻点头，起身佩好长剑。二人为防来人惊觉，便舍弃了坐骑，当即左转上了大道，往前路追踪而去。
此地距离明教尚有数天行程，若凭全力赶路，仍须四五日方可。沈霍二人一路追踪，过不多久，隐隐可见前方十来丈处一道瘦长的身影谨慎前行。沈念卿不禁想到：“果然如此，这人是谁，他又跟踪着谁？”他望向霍思，二人均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待那人往前走了数丈，霍思低声道：“念卿哥哥，这人鬼鬼祟祟，咱们要不要去捉了他问问？”她自觉武功不弱，又是在爱慕的对象眼前，竟不自觉起了一展身手的心思。沈念卿微笑道：“思妹，咱们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不可轻举妄动，若诸事都付诸于武力，那还要脑子做什么？”他本是就事论事，毫无褒贬之心，未料霍思听在耳中，不由蹙眉道：“念卿哥哥，你是说我没有脑子呢？”
沈念卿心底暗暗叫苦，说道：“我并非此意。”霍思不肯饶人，沈念卿瞧向前方，低声道：“思妹，那人走远了，咱们跟上去看看罢。”霍思果然罢休。
二人又跟了一程，渐自转过了一座山头，前方之人竟丝毫未察觉。这时那人身形一闪，进了右面的密林之中。沈霍二人互瞧一眼，慢慢跟了上去。山林之中无路可寻，沈念卿只能依据草木形状推断那人行径。约莫走了数十丈，沈念卿突然拉了拉霍思手腕，示意停住。
霍思凝神一瞧，只见前方五丈处隐了一道身形，只微微露出脑袋来。此刻月黑风高，又是身处密林之中，实不易瞧见，若非沈念卿内力深厚已到了无所不闻的境界，当真要被那人惊觉不可。
二人矮下身子，隐在一处大石后。便即顺着那人方向瞧去，只见夜色之下，有两道身形昂然而立，似在交谈。只是相距较远，听不大清。
沈念卿只瞧了一眼，神色不由得一凛，心道：“苏长安，他怎会在此处？”便即想起当初救小灵童的那次，碰见他与鬼穴圣者有过争执，二人之间似另有什么约定。
这时，突然听得有一人说道：“苏右使，你的事情办妥了么？”语声并不太大，然而沈念卿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下更是骇然一跳，便觉霍思拉了拉他手掌。她面带欢喜低声道：“是殷大哥。”
沈念卿点了点头，这时忽得想起那神秘莫测的梅花主，心想：“殷大哥为左使，这位苏长安便是右使，他二人相识也是寻常。只是这苏长安决非好人，那殷大哥呢？他二人此处相见是为了什么？他口中说的事又是什么事？”瞬息之间，这许许多多的念头纷至沓来，困扰着他。
霍思低声道：“念卿哥哥，既然是殷大哥，咱们不如去捉了那人，再与殷大哥碰面罢？”沈念卿摇了摇头，低声道：“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霍思不明白他为何见到殷大哥仍是蹙眉，然而想到身旁之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心中一阵欢喜，暗道：“念卿哥哥定有他的缘由，我一切听他的。”
这时只见苏长安负手走了两步，说道：“庆云兄，梅花主的安排，我自当尽心尽力办妥，何劳庆云兄担忧？”殷庆云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来寻我？咱们各有份内之事。”
苏长安登时朗声大笑，说道：“庆云兄，咱们俩同为梅花主办事，可说是兄弟之交了，我倒很想问一问你，为何总对我距而远之？”殷庆云冷冷道：“苏右使行事处张，不敢苟同。”苏长安神色一僵，冷冷道：“殷庆云，你可知梅花主近来对你已经很不满意了？”
殷庆云淡淡道：“我对梅花主向来忠心耿耿。”苏长安转过身，盯着他道：“那我问你，当年你收留的那位孩童怎样了你可知道？他现今可是闻名武林啦。哼，挽救昆仑派，救回莫掌门，你可知他武功比之四年前更为厉害了？梅花主听闻后极为不满，倘若因他坏了大计，你担当得起么？”
殷庆云踏前一步道：“苏右使，梅花主当年托我照顾他，我岂敢不尽心尽力？”苏长安道：“梅花主是让你囚禁他，取得他的信任，从他手中探听得武功秘籍，你怎能私自放他离开？”殷庆云神色复杂，不再讲话。
沈念卿听到此处，心底一颤：“啊，原来当年梅花主将我托付给殷大哥，却是别有用心。只是殷大哥待我极好，是他意想不到的了。”转念一想，心中只觉愧疚难安：“殷大哥为了我违背梅花主的命令，那我岂非对他不起？”
霍思听得云里雾里，低声问道：“念卿哥哥，他们说的那个孩童便是你么？”沈念卿轻轻点头。霍思不解道：“我听他们说什么梅花主，殷大哥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沈念卿握住她手掌，说道：“思妹，这一切往后我再于你解释。”
苏长安见他不肯回答，显然是无言以对，便说道：“看来你早知他身份了，此事我会如实禀告梅花主。”殷庆云神情淡然，说道：“苏右使请便。”显然于他威胁不放心上。苏长安哈哈一笑，说道：“我知梅花主极是信任你，想必于他小小孩童也不放在心上。可是你知他为何短短数年武功超然，连梅花主也不得不动容了么？”
殷庆云自五年前与沈念卿分别，自此便再也没有遇见过。他曾听说近来昆仑派之事，心中也为他感到骄傲。只是为何武功突进，却也不得而知。苏长安察言观色，凝声道：“他已寻得武林奇书洛图经。”
殷庆云心底一惊，又暗暗窃喜，心想：“念卿兄弟既然寻到了洛图经，想必体内寒毒早已治好了。”又听得苏长安道：“庆云兄，你我武功不相上下，已然是武林第一流的高手，便是八大派掌门人也可斗上一斗。可是论武功高低而言，比起噶尔笑笑身边的霍都青云可就差上一截了。你可知那小子为了救回昆仑派莫掌门，竟将霍都青云打的重伤不起。”
殷庆云蓦地一惊，脱口道：“此话当真？”苏长安道：“那还能有假？那小子稀里糊涂的，武功倒是厉害得紧。”殷庆云淡淡道：“他怎是稀里糊涂的？”苏长安一声轻笑，说道：“庆云兄，你虽与他相识，我倒也不怕你说给他听。噶尔笑笑的义女曾设下计谋使丐帮与明教反目成仇，她也的确做到了，但却被这小子识破了，此事不知如何便不了了之。后来这小子救回了丐帮二位长老，我便心生一计，设计杀害了二位长老，然后嫁祸给噶尔笑笑的义女，其后又将二位长老的死伪装成明教所为，为得便是让明教与丐帮拼斗起来。如此两全其美之计岂不是替梅花主立了大功？”
沈念卿听他说到“设计杀害了二位长老”这句话，不由得身躯一颤，脑中轰然一声，呆在了那里。霍思察觉到异状，手掌轻轻捏了捏。沈念卿反省过来，心中又是惊怒又是惭愧，暗想：“原来是我错怪她了。”这时苏盈的相貌又浮现他脑中，心中惭愧更甚。
只听得苏长安陡然一叹，续道：“只是可惜啦。那小子虽是大义凛然，按理说那日大好机会，应当杀了噶尔笑笑的义女，如此一来，必然惹得噶尔笑笑大怒，势必出手击杀他，我等也算替梅花主分忧了。只是可惜那小子似乎怜香惜玉，不舍得狠下杀手。”
沈念卿顿觉手掌一痛，扭头一瞧，只见霍思神色嗔怒地望着自己。沈念卿知她心中醋意萌发，忙低声道：“思妹，咱们先听个清楚，过后我再解释你听。”
苏长安道：“明教与丐帮近年来虽常有争斗，却也未伤及根源。”殷庆云淡淡的说道：“苏右使，明教与丐帮能人众多，岂会轻易中计？”苏长安倏然一笑，不以为然道：“只待此间事了，天下大定，那倒也无关紧要了。”说着神色凝重，问道：“梅花主吩咐我来问问，明教的事怎样啦？”殷庆云道：“至多半月，噶尔笑笑的大军必然踏平明教。”
苏长安哈哈一笑，道：“好，好，倘若真依庆云兄所言，那么梅花主必定重重有赏。”殷庆云道：“我等皆为梅花主下属，本是分内之事。”苏长安道：“诚然诚然，梅花主还托我向你说一句，那小子不能留着，庆云兄下次若碰见他，该如何做不劳我多言罢。”
殷庆云神色凌厉，冷冷道：“凡阻拦梅花主大计者，杀无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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