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归宁
成亲第三日，颜奚朝早早起了身，虽然宋棣已经在习武堂练完一套拳法回来了……但对颜奚朝来说真的算是很早了。
宋棣换了一身衣服，随颜奚朝坐在桌前吃早饭，看着她一边吃一边歪头打瞌睡，忍不住说道:“等颜启泽来了我再叫你，吃完再去睡会吧。”
颜奚朝本来困得神志不清了，听到宋棣说到颜启泽的名字心中一凛，驱散了瞌睡虫，忙回答:“不用了，大哥应该也快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下人来通报，说是颜家已经来人了，被引到正厅，正在等候。
颜奚朝迅速扒了几口饭，招呼茵锦漱了口，起身就要去正厅，宋棣皱了皱眉头，看着基本上没怎么动的餐桌，什么也没说便跟了上去。
茵锦摇了摇头，在旁人看来，宋棣事事顺着王妃，从来没有摆过王爷的架子，对王妃算是宠上天了，跟她们预想的生活完全不同。
起初她还觉得，总是冷脸的晋王未必会比狄澈好。
现在看来她果真是想多了。
颜奚朝走到正厅前停了下来，脚步顿在那里，有些进退两难，恰巧在里面的颜启泽转过身，看到了她，脸色没有什么异样，上前来笑道:“在王府可还好？”
颜奚朝怔怔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我……你给的纸条……我……”
“我知道了，”颜启泽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去找非道了。”
以往挂在脸上的那种恣意的笑褪了下去，颜启泽看向别处，语气淡淡，却隐有些疏远:“你就是晚晚，是父亲母亲的爱女，是沉儿的亲姐，是我的妹妹。”
他走近一步，挨着颜奚朝的耳朵又加了一句:“希望你可以让晚晚没有遗憾。”
颜奚朝脊背凉飕飕的，她总感觉颜启泽的话里透着一丝威胁，抬头对上颜启泽的眼神，却又是笑眯眯的。
这时候宋棣走了进来，颜启泽在此之前就退后一步，又走到宋棣身边行礼:“晋王殿下。”
宋棣虚扶一把，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奔主题:“归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可以直接走。”
宋棣越过颜启泽，走到颜奚朝身边，“我们走吧。”他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
颜奚朝觉得宋棣的手劲有点大，顺着上去看到他的脸，只见他嘴微微抿成一条线，好像有些不高兴。
颜奚朝挠了挠脑袋，快步跟了上去，乖巧地走在他身旁，颜启泽在身后看着，缓缓勾起一个笑，却有些酸涩。
三人乘着颜府的马车回了颜府，路上颜奚朝见宋棣面色不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他说话，也有些刻意回避颜启泽，反倒是让宋棣舒展开了眉眼。
颜奚朝松了口气。
到了颜府门前，宋棣扶着颜奚朝下了马车，三人一起到了正厅，贺氏同颜承修早已坐在那里等他们，旁边的座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几人起身跟宋棣行礼，虽然成了颜家的女婿，但宋棣好歹是个王爷，颜承修也不敢无理，谁知道宋棣却动作很快，上前托起颜承修道:“私底下免了这些礼数吧。”
又看着旁边躬身的颜承平问道:“颜大人也在？”
别人都知道颜府是分府单过，颜承平现在没有出现在这里的道理。
颜承平看了看颜承修，大大方方地回答:“正好有些事情要同三弟说。”
颜承平的眼眸有些精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对上宋棣的视线，又低下头添了一句:“恰巧也有问题想要和殿下探讨探讨。”
宋棣心中一动，上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早朝有什么事？”
兄弟两个又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便作默认。
宋棣蹙起眉头，能让颜家大爷这样凝重的大事，只有内阁削权了，宋棣没想到宋格偏偏挑在了自己不在的几日。
颜承修见宋棣凝眉思考，转身对贺氏说:“你同晚晚好好说会话，我们先去书房——”想了想，又招呼颜启泽，“你也过来。”
贺氏点了点头，知道能让宋棣着急的必定都是大事，见四人转身去了书房，便走到颜奚朝身边拉起她的手:“这几日过得还好？”
一下子人都走光了，颜奚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心中好奇是什么样的事惹得他们脸色变得这样快，嘴上回答贺氏:“殿下对我挺好的。”
贺氏听颜奚朝的口气没有勉强，微微放下了心，叹口气道:“娘一直担心殿下那样冷的人，你适应不来，现在看来还好还好。”
颜奚朝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神秘地笑了笑，有的人看起来冷，实际上心里很热乎呢，甚至还有些犯傻，比如她家晋王殿下，想要办事的时候解不开自己的腰带，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一点都不冰冷。
当然这些话颜奚朝不好跟贺氏说，她拽住贺氏，笑嘻嘻凑过来:“娘亲不是说要给女儿做好吃的吗？哪呢哪呢？”
贺氏笑着点了她额头:“殿下和你父亲他们都在书房，你好意思先吃吗？”
“可是娘亲不就是给我做的吗？”
贺氏无奈摇摇头，宠溺地抚了一下她的头顶:“好好，在厨房，这就叫人给你端来！”
正厅其乐融融，书房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颜承平抚了抚续长的胡须，低声道:“今日皇上早朝上突然说六部中人不许入内阁，且不允许内阁之人对上报的奏折有扣押的行为，只许在上批注，任何决策都要通过皇上，这削权之意太过明显了。”
“皇兄这么说的吗？”宋棣皱起眉头，上次宋格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照宋格的旨意，内阁相当于完全没有实权，只是皇上和臣子之间的传话筒，裴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棣心神一动，也许……皇兄要的就是裴家狗急跳墙……
“裴家人怎么说？”宋棣出声问道。
“当然是极力劝阻皇上收回旨意，裴之卿言如此内阁如同虚设，内阁制度自大靖开国以来便存在，如此举动会乱了祖宗礼法乱了朝纲……还说他知道如今裴家气势太盛，若皇上想要整治裴家，他们愿意退出朝堂不问政事，求皇上收回成命……”颜承修复述着裴之卿在早朝上说的话，尽量还原当时的情节，旁边的颜承平面露担忧。
“裴之卿这样一说，后面的裴嵩裴崇自是不必说，沈晦也出言附和，最后半个朝臣跪了一地，都请求皇上收回旨意，否则宁愿长跪不起。”颜承平补充。
宋棣挑了挑眉，哂笑一声，语气讥讽:“最后如何呢？”
颜承修轻咳，端起桌案上的茶盅，刚要说话，一旁的颜启泽插话，语气有些幸灾惹祸::“皇上留下一句那便跪着吧，就退朝了，想必——”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相必现在还在麟德殿跪着吧。”
宋棣沉默不语，手指放在椅背上缓缓磨磋着，半晌才看向颜承平，语音低沉。
“岳父大人同本王说这些事，本王倒是不感觉奇怪，但颜大学士今日说得这些话，却颇令本王惊奇，不知——”
颜承平听了宋棣的话，手猛然一紧，看了看自己的三弟才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宋棣低头行了大礼道:“臣知道殿下对颜家所为有怨言，父亲的家训自来便是规避朝廷权斗，一心只做分内之事，不提拔谁，不攀附谁。”
“好一个不提拔谁，不攀附谁！”宋棣呵地笑了一声，看着低头的颜承平，“那今日之举又是？”
颜承平抬起头，眼睛里尽是历经宦海沉浮的精明，“父亲老了，许多事情也看不太清楚了，况且今时不同往日，倘若皇上没了权，我等作为纯臣，又有什么用呢？”
宋棣点点头，毫不在意般端起茶水吹了吹，突然说道:“颜大学士为内阁次辅，同时兼吏部尚书，皇兄此次的旨意，似乎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颜承平双手叠在额前，声音提高了一些，近乎承诺一般回道:“颜家从无恋权之心！”
宋棣没有说话，把吹冷了的茶水喝尽了，才打破平静:“本王知道颜家的心意了，会传达给皇上的。”
听此言颜承修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般，颜承平则一副谨言卑恭的样子，宋棣无声笑了笑，岳父同颜承平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一大截，以前一直从国子监做一个从四品祭酒，虽不能说远离朝堂政治中心，却也经不上什么大事。
为官的深水，他远没有颜承平参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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