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猫搜查

　　他们不能开灯，只拉开窗帘，借着月光搜查这间房间。

　　蒙昧的光线映照出房内的一切，也给予了它们幽邃的生命力：推到一半的被子，搭在柜子上的睡衣，散在桌上的瓶瓶罐罐，连化妆镜也尚未合起，仿佛无言地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不好意思啊，有点乱。”晏行止怔忡过后便知道了原因。晏母是不愿收拾这间屋子，想要留下她生活的印记。

　　一墙之隔，便是她朝思暮想的父母。为她辗转奔波，为她牵肠挂肚的白发人。“结束后，我想去看看他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昼夜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得有些笨拙，“你的房间一点也不乱。”

　　晏行止打起十二分精神查看。虽然凌乱随意了些，但她带回家的东西并不多，基本上是衣服和洗漱用品。但这些多半不符合标准。

　　昼夜一直随她指示，将柜门一一打开，供她查看。直到翻开某个抽屉时，他的动作一顿，随后整个人飞快背过身去，“对、对不起……”

　　蹲在他肩上的晏行止也随之掉了个方向，她手脚并用地转回来，等看清抽屉里的东西后，挠了挠脸，“是我没提醒你，以后不用经常道歉啦。其实你闭着眼睛，我也相信你，不用转过去的。”

　　“嗯……”

　　晏行止觉得昼夜肯定还处于booom害羞状态，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青年的耳垂到颈项红得如同滴血，仿佛蒸出热气。事实上，晏行止也感受到了热度，但她说不好源头是自己，还是昼夜。

　　幸好猫不会脸红。

　　她拍了拍昼夜的背，“蹲下去一点，我看不清。”

　　“嗯。”

　　青年只是答应着，却依然硬邦邦地站在原地。

　　还真的在爆炸状态。虽然是她忘了事先提醒，但被看到内衣的是她，昼夜怎么比她还羞涩。晏行止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但猫的身体却会忠实地反应情绪，尾巴微微一摆，因为她背对昼夜，便不可避免地扫过青年的下颌。

　　昼夜已经冷却下去的温度又升腾上去，他捂着脸，嘭的一下轻烟，冒出了两只柔软犬耳。

　　昼夜：“……”

　　晏行止：“……好了，我看完了，没丢BRA也没丢……”

　　晏行止停得太迟了。

　　又是一阵熟悉的轻烟，飘逸的尾巴蹿了出来，蔫哒哒地垂了下去。

　　即使这想法不合时宜，但晏行止还是觉得：萌到犯规。

　　昼夜在地板上扎根的心都有了。

　　晏行止很快打破这令人心跳的寂静，干笑道，“我的眼罩似乎不见了。也算是贴身用品吧？真是个与时俱进的妖怪哈哈哈。”

　　那是室友出国旅游时，帮她带回的，粉嫩而柔滑，充满少女气息。她爱不释手，每晚佩戴它入睡。既然房间保持了原样，那它理应被妥善放置在床头。

　　“用了多久了？”昼夜收拾好情绪，声音听起来已经全无异样。

　　“大约有一年？去年室友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

　　“一年足矣。”昼夜转而问道，“你的生日就在最近？”

　　“2月28号，”晏行止有意逗他笑，用气馁的声音恹恹道，“好险。”

　　听到自己委屈的声音，这对昼夜是个新鲜的体验。他很快领悟到晏行止话中的意思，微微笑起来，“是很险。”

　　差一点就只能四年过一次生日了。

　　迎接他的微笑的，是白滚滚毛茸茸的猫脸。昼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无情地取笑，“险什么险，我又不是在闰年出生的，上当了吧？”

　　昏暗中的金绿猫瞳竖起，却笑得熠熠生辉。

　　昼夜顺手一挠她的下巴，“嗯，声音太好听了，不由自主就相信了。”

　　晏行止完全没想到昼夜还会开玩笑，惊得朝后一仰，险些没从他肩上滑下去。

　　昼夜却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她，随后按着尾巴把她推上去，“好险。”

　　声气语调与她片刻前的气馁恹恹别无二致。

　　青年甚至继续补刀取笑，“差点就能看你摔得四仰八叉起不来了。”

　　尾音微微垂落，语气轻缓而如同融化，遗憾得极其真挚，仿佛当真错过了什么美好的事物，听得晏行止瞠目结舌。

　　“好了，”昼夜扶了扶晏行止，“要进去吗？”

　　“不了，年纪大了，被风吹得感冒就不好了，”晏行止摇头，早前心脏如柠檬挤压的酸涩，已经被渐渐中和，“就在窗外看一看就行。”

　　只是看一看他们的睡颜。

　　不需要泪水与叹息，不需要长久的告别语，她终将回家，必将回家。

　　“是我欠考虑了。”昼夜略微一怔，随后走到窗台前，放开手臂，“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猫崽子有一身雪白皮毛，几乎隐没入月光之中，她用自己教过她的技巧，沿着窗沿，走向安睡着她父母的主卧，昼夜没说什么，只是屈膝坐在窗台，目送她安全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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